第6章 辱罵
第006章 辱罵
陽光明媚的早晨,少年弟子們所在的山峰上一片鳥語花香,此刻卻無人享用。
所有人都在乖乖地坐在學堂之中聽先生講着課。
孟易覺的手托着下颌,狀似認真地聽着先生講課,其實心思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想看蝴蝶。
想看蝴蝶。
想看蝴蝶到不得了。
生于鋼鐵叢林的孩子很少見過那麽大、那麽豔麗的蝴蝶,自然會對其産生好奇,心理年齡已經二十歲的孟易覺也不例外。
但即使心裏這樣想着,孟易覺的視線也沒有從先生保養得當的臉上挪開半分。
這是受義務教育時習得的神技之,“假裝很認真在聽課”!
“孟易覺,”
先生在叫她,但并不是因為發現了她正在溜號。
“能請你為我們大家解釋一下何為‘道’嗎?”
先生的目光滿是慈愛,就像前世孟易覺常看見的,老師看優等生的那種目光。
被一年來的好吃好喝喂胖、喂高了的女孩站起來,張嘴便是精煉的知識點:
“‘道’是為修仙者求仙的方向,‘道心’是修仙者求仙的基礎,對待‘道’,需做到從一而終,對待‘道心’,需做到誠實無欺。‘道’有許多,若是劍道,便是以劍通道,丹道、陣道等亦然,此類道依托外物,講究物我合一……”
少女的話語十分流暢,任誰也不會猜到此時她內心的想法其實是:
又來了,催着我選劍道的人。
其實孟易覺挺無語的。
那位付詢宗主雖是給了她時間,說是要讓她好好思量、自由選擇,但實則他的态度、周圍人的态度,無不在讓她選擇劍道。
好吧,她其實也可以理解,站在他們的角度上,他們的确是為了自己這個“誤入歧途”的孩子好,但是……
孟易覺不好說些什麽。
主要是她态度表現的已經這麽明顯了,那位宗主還沒放任她自生自滅,究其根本到底是因為對方太善良,不願放棄每一個走歪的孩子,還是單純因為孟易覺這身極适宜修仙的筋骨呢?
孟易覺不置可否。
除了這個麻煩以外,其實還有一個麻煩……
一雙手突然撐到孟易覺的桌子上,孟易覺擡眼。
果然,又是他。
少年急匆匆地說:
“喂,孟易覺!已經下課了!和我去演武場!”
孟易覺看了他一眼,回道:
“我和你說過了,我不喜歡去演武場,也不喜歡和人比武。”
這小子是宇宙意識給她看的那本小說,不是,世界指南裏的男主。
對,眼前這個一雙大眼睛圓瞪瞪的小男孩,就是那本書裏頭無比缺愛、心思深沉、坐擁後宮佳麗三千的男主。
季星成,出生于尚武的邊境地區中的一個小家族,自幼天賦異禀,小小年紀便表現出了對于仙道和劍道的強烈熱愛,也正是這份熱愛,讓他硬生生走過了無數山河,最終走到了思齊宗門前,跪求宗主收他為徒。
那本書裏有寫,他小時性子剛烈單純,恃才傲物,後經歷了一系列挫折與打擊才變成了那副老謀深算的模樣。
孟易覺看着眼前少年俊秀昳麗的臉龐,完全想象不出他左擁右抱,在家中給天下人設絆子的模樣。
這小子剛進這學堂就把學堂裏的人七七八八給挑戰了個遍,就跟個武癡一樣。
整個學堂,現在就只剩下孟易覺和步思帷沒被他挑戰過了。
看他這個樣子,大概是打算先挑戰過孟易覺再去挑戰步思帷吧。
孟易覺已經接連幾天和他說的明明白白了,她不接受挑戰,可這小子就是锲而不舍每天都來邀她去演武場。
這下子原本并不引人注目的孟易覺也在他的影響下被迫加入到了整個班級的讨論圈中了。
“……他又在試圖邀請孟師妹去演武場了嗎……”
“誰不知道孟師妹最讨厭的就是去演武場了……”
“呵,真不愧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這般不知禮數,就連師姐也不叫,也不知宗主是如何看上他的……”
嗡嗡的聲音從四周傳入孟易覺的耳中,吵人的緊,而孟易覺眼前的季星成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依舊執着地看着孟易覺。
“如果我不跟你比,你就天天來煩我是嗎?”
“對!”
少年回答的聲音洪亮而有力。
他都來請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師姐這麽多天了,他就不信打動不了她!
季星成暗暗地開始在腦內準備一會比武時應該用到的技巧。
“你是傻/逼嗎。”
這句話一出,整個學堂內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你……你說什麽?”
季星成都傻了,他雖然的确是那些弟子口中所謂的小門小戶出身,但好歹也是個有傳承的家族,家風根本不允許他接觸這些粗俗的用語。
“我是說,你是傻/逼嗎,聽不懂人話?”
眼前面容精致的女孩一臉淡然的吐出這個詞,完全沒有覺得這個詞配不上她的身份。
學堂裏滞留下來看熱鬧的孩子們也傻了。
同窗一年,他們雖不怎麽與孟易覺有過私下裏的對話,但平常聽她在課堂上發言那也都是溫文爾雅,怎麽……怎麽就突然……突然就爆出來此等粗俗之語,讓他們聽着就感覺耳朵受到了污染。
周圍圍了一大圈的學生們臉都紅透了,不是羞澀,是惱的。
但礙于孟易覺那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面色,他們也不好輕易插入兩人的對話之中。
“你……你……你憑什麽這麽說我!還用……還用……這麽粗俗的詞……”
仿佛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一般,季星成的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他自小便展現出了極佳的修仙天賦,在家裏那都是被捧着長大的,家人連一句重話都不肯對他說,就連他一意孤行地要來思齊宗,家人們都得忍着血肉分離之苦,為他打點好行裝和奴仆。
怎麽會有人……會有人敢對他說出這種話?!
“你不傻嗎?天天追着我讨打?和你說過這麽多遍了,我不想比武,可你就是聽不進去,你不傻嗎?天天像個捶着胸口找打的猩猩一樣,真不知道你是人還是猴子。”
這下小男孩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你……你這個……”
過關的素質教育讓他最終憋紅了臉也沒憋出個所以然來。
“還有你們,”
孟易覺環視了周圍或訝異或憤怒的面孔一圈:
“天天都沒事幹嗎,在這對別人指指點點,這麽厲害怎麽不自己去跟他比武,輸了以後就只能背地裏說別人壞話了嗎?”
身為這個世界的天之驕子,季星成從小就是被捧着長大的,這也就養成了他初期驕傲自大的性子。但俗話說的話,飛得越高,摔得越狠。
季星成的經脈較常人要大上數倍,初期打通經脈時很是輕松,意思也就是說,在第三層(目盡層)之前,他都會進步神速。但一旦進入第三層(目盡層),他就會因為靈力很難完全充塞經脈而陷入修煉緩慢的境地。
然而這樣并非沒有好處,長久的累積會讓他的地基更穩。身子被靈力所滋養,變得更為強健,經脈廣闊,靈力儲備也更多,他的戰鬥力會比其他人也都要強上數倍。
在原本的世界線中,他在進入第三層後修為停滞,不僅喪失了以往的榮耀與驕傲的資本,還被人肆意欺淩,甚至于他的師尊——付詢都覺得此子已前途盡失,從而随意尋了個借口,将他逐出自己門下。
在那段被人瞧不起、只能被趕去做雜役的日子裏,他的內心逐漸變得封閉、深沉、充滿恨意。
在那段日子裏,只有正宮,也就是他的大師姐步思帷對他仍如往日一般溫柔,季星成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愛上了步思帷。
但步思帷對待他如對待尋常師弟師妹并無二異,他的內心又進一步在嫉妒和痛苦中變得極度渴求愛意和關注,瘋狂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嗯,之後,他就變成那個鬼樣子了。在終于熬過了奠基的第三層,進入到需要靈活變通的第四層(活水層)以後,他身上的靈力優勢和性格上忍辱負重、精于算計的特點就開始發揮作用了。
将天下運于掌中,四處燎起複仇的烈焰,那是他在脫離悲慘處境之後做的第一件事,至于要做的第二件事,那就是在步家面前裝小乖乖天才,娶到步思帷,再用在孟易覺看來非常離譜的理由搜羅天下佳人。
但如今的季星成,不過是個空有一身美貌皮囊和一往無前沖勁的單純孩子罷了。
步思帷剛從先生那裏回來就看見這般騷動,她急忙擠上前來,卻發現并不是自己的小師妹被欺負了,反而像是師尊剛收的那個小男孩被欺負了。
他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淚,而坐在他面前撐着臉的孟易覺還是往常那般,看上去稍微有些困的表情。
不知為何,在看到這一幕以後步思帷的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便走到兩人之間,問道:“這是怎麽了?”
“嗚……她……師姐……她……”
季星成一心想忍着哭,但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哽咽着什麽都說不出來。
步思帷拿出自己的手帕為他擦了擦眼淚,又去問其他圍觀的人:“這是怎麽了?”
可是其他的學生們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這時步思帷才注意到了已經放學了的學堂內所有人聚在一起時又不說話這般尴尬的氛圍。
“這是……怎麽了?”
步思帷幹咽了一下唾沫,本能地意識到估計不是什麽好事情,她終于轉向另一位當事人——孟易覺,帶着些許懷疑的口吻問道。
見到步思帷終于問了自己,孟易覺無所謂一般地開口回道:
“他讨打,被我罵哭了。”
步思帷一瞬之間陷入到沉默之中。
這……
原來孟易覺會罵人啊?
但她也不好問到底罵了什麽能讓一個走了十萬八千裏來到思齊宗求道的男孩哭成這樣。
而此時在她身後的季星成終于調整了過來,張口就是:
“你……!我要和、和你比、比武!”
還沒放棄啊。
這應該算是他的優點了吧。
孟易覺癱在椅子上,沒去看哭的狼狽的少年,只是擡頭望向天花板。
半頃後,她終于把目光放到了季星成——以及正幫他收拾臉的步思帷身上。
孟易覺緩緩伸出一根手指,說道:
“比武可以,但你要先打過她——”
步思帷順着那根手指看去,結果發現——
小師妹啊!你這指的不是你師姐嗎!你确定要把這爛攤子甩給你師姐嗎!
沉靜良久的人群終于有了些許騷動。
步思帷難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确定地指着自己。
孟易覺點了點頭,看向季星成。
在從沒碰過壁的少年心中,孟易覺和步思帷都是他要比的對象,誰先誰後又有什麽分別呢?于是他非常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一句:
“好!”
步思帷:????
步思帷: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