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雪山名為白雪山,二十年前,其原本的傳說是寺廟的巫女很美貌,擁有動聽的歌聲。但是白雪山上擁有天然的溫泉,開發者盯上了它,并且毀滅了白雪山原本的生态。銀白的雪裏原本有雪狼,後來也銷聲匿跡。于是有人編造了巫女吃人的傳說,禁止人進入山中。即使是這樣了,有一些大膽的人依舊經受不住吸引,時常來到雪山頂了就跳腳,什麽神女,什麽D,統統都沒有。
原本這個傳說也是假的,近一個月之內,的确有容顏姣好的清麗女子出現,她穿着巫女服,全身裹得嚴嚴實實,聽說用漫不經心的眼神看你一眼,人就跟自動跟着走。
雪山的游樂場修了二十年了,寺廟的香火也陸陸續續燒了二十年了。
寺廟的名字叫白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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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阿瑛把臉輕壓在自己的芭比娃娃上,目光看向遠方的雪山。
阿瑛有圓圓的大眼睛,雪白的皮膚。小時候所有人都說漂亮的阿瑛最适合當春天的小花童,穿着粉嫩的公主裙,手捧着潔白的太陽花。風在前面吹啊,阿瑛在後面跑,一片片小碎花随着風散在草地身後廣袤的天空了。
“啊——哈,啊——哈哈哈……”孩童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整個上空,清亮,更加清亮。
希望般的透明,純粹,比夏日六月的天更加湛藍。
葉離先是整理了一下阿瑛的衣領。早便聽說白雪山的傳說,吃人的小孩不要別的,就要洋娃娃跟鞋子。阿瑛的眼眸,這是她見過的最哀傷的了。
葉離自己沒當過母親,但是她當過女兒。小時候,她就是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一櫃子的芭比娃娃,用盒子裝的粉紅色珍珠項鏈。爸爸有陣子喝酒吃肥肉到兩百斤,他戴着粉紅色的發箍,發箍上頭有裝了彈簧的圓球。一個拿槍的男人戴着這樣好幼稚的東西讓她坐在肩膀上,一邊踢踏腿跳舞一邊喊,“親親抱抱舉高高。”後來她十七歲就跟祁清涵認識了,男朋友也是将她當小孩兒寵……各種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葉離摸阿瑛的臉,問道,“阿瑛想起誰了嗎?”
阿瑛坐在欄杆上,她的腳上穿上了發光的公主鞋,她聲音很輕,嘴別着,卻還是認真答了葉離的話,“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我媽媽結婚了,我在當花童。”
“有好多好看的花,還有陽光很痛眼睛啊……”
葉離喉嚨卡了一下,她欲抱起阿瑛,卻被一只手攔住,季子正悄無聲息出現,他的手上是銀色小手镯。唯有這種特制的手镯,才能拷住雪山的幽靈。
雪山一片純白,大雪覆蓋,銀色手镯也變得模糊,在人們呼出的霧氣中,葉離把刀架在季子正的脖頸上,厲聲道,“我不許你這麽做。游行還沒回來。”
雖然季子正也不想,但是抓捕幽靈是他們審判院的職責。他心中并不是十分贊同游行的某些作風,尤其,這個大審判長還是個人類。
季子正道,“葉離,這是工作。”
葉離把刀架得更近,她眼睛瞪他,說話更加大聲,“我管你媽的什麽工作不工作,你沒爹沒媽沒妹子,也沒女的要你,我管不着,今天你他媽的要是敢動阿瑛一下,我就算不要這身衣服了,也拉着你一塊兒死。況且,大審判長都沒說話,你他媽的算哪根蔥?我只認游行……”
季子正沉默,他眉眼沉下來,一臉陰冷。他是孤兒,只有一個死去的姐姐,已經失蹤很多年了。
阿瑛看兩個人劍拔弩張的,她趕忙從欄杆上跳下來,目光依依不舍的從雪山上撥回來,她道,“哎呀,我不會跑得啦。”她把洋娃娃又塞回葉離的手中,她主動去握季子正的手,聲音輕輕的,“對不起,我不該吓你。我跟你走啦……你不要跟姐姐吵架……”
季子正手很熱,小孩手很涼。
小孩拉着他往前走,一邊嘟囔,“我跟你回去,你不要跟姐姐吵架。”
季子正沒動。
葉離嘆息,“哎——小孩兒也出不去啊,那座雪山只有男人能進。阿瑛天天想她母親,你總不能連這點想念都給剝奪了吧。”
季子正的眼睛突然無可抑制地流下眼淚來,他反複念叨,“姐姐?我姐姐……怎麽……怎麽會在雪山中?”
他姐姐二十一歲便失蹤了,如今已經十年沒有消息。季子正去報過警,以失蹤案件尋找了許久,季子正也張貼了不少廣告,但都于事無補。
季子正問阿瑛,“你……你媽媽叫什麽名字?”
阿瑛蹲在地上拿手指畫了一朵大蘑菇,她道,“我媽媽叫季白桃……叔叔,我媽媽那天說要給我做雞肉吃,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她是嫌我不夠聽話嗎?你看,我會殺雞了……你是認識我媽媽嗎?你能不能告訴她,阿瑛很想她……阿瑛能給她打下手了。”
寺廟旁喂了十幾只零散的雞。有公的有母的。
葉離道,“那阿瑛是……?”
季子正道,“我姐姐離開我時,她沒辦過婚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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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分】
屋外是一片厚厚的積雪,大門緊閉。
有三個男人重重地踢了門,門踹開了,一個搓着手,嘴中罵道,“媽的,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另外幾個聲兒也很躁,有一種誓不罷休的感覺。
“老子在這山裏轉了四五天了,怎麽還找不到路啊?”
“就是就是,這地方有人住,還有什麽紅被子婚紗照,死活見不着個人,也出不去,想幹什麽啊?把人噶了?”
“走走走……出去出去……就不信這個邪。”最開始踢門的那個男人一把拉開門,朝身後的兩個人招手,又道了句,“鬼才信什麽開門就出問題,什麽年代了,還這麽迷信。”
三十秒後。
刷一聲,屋檐一塊積雪落下。
空氣中隐隐約約散發着什麽奇怪的味道,又不少人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雪山中只有一座小木屋,但是這個小木屋一點也不荒涼,有煤氣,有面包,甚至還有水果什麽大棗兒啊,曬幹的桂圓,還有花生。
爐子上有明明暗暗的火,炖雞湯的鍋刷刷地冒熱氣,而且鍋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
應該是有人準備在寒冷的雪夜炖雞湯喝的,雞湯大概是放了香菇,一股滑嫩的香氣跟濃厚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不敢動。
他們各自縮在一起,大氣不敢出,牙齒光會打戰,哥哥都覺得就算是凍死也不能出去!
“剛剛……剛剛出去的三個人,連骨頭渣都沒留下。”一個人小聲道。
“石頭滾下山還能duang一下響,這死得也太快了吧?”
全場噤聲,無一敢動。
“哎……那個跟進來一起的漂亮男生呢?”
游行還在睡覺,迷迷糊糊之中聽見什麽廣播在響。
呲呲呲——
老上海金曲的調調。
【19:15分。】
“死亡倒計時?不會吧,真要等到明天?”
游行感覺自己的耳朵被撓了下,昨天帶着人上山,不小心闖進來這個什麽系統制造的雪山中?
游行摁着太陽穴起來,眼前從模模糊糊晃動的人影定格到這麽一個充滿人間煙火氣地屋子內,方才清……醒。
他是不死到臨頭不覺得有任何問題的性子,十五分鐘後整個人才徹底清醒,脖子跟腦袋分離。
屋子內的每個人都如坐針氈,唯有游行,起碼睡了五個鐘。
也沒人注意他,游行穿着黑色大衣,身材高挑,頸後的黑發襯着老式四邊窗切出的雪景,氣質無比冰冷倨傲。
游行第一時間是找驚雨。
他記得,原本是枕在自己頸後的,這會兒刀哪去了?
游行眼神更加冷冽,他雙手插着口袋,環顧四周。這些個男的無一都是因為好奇,才踩入這間屋子內,有的是系統……大概塞過來的,有些是他帶着的。
刀呢?
游行現在是審判院的大審判長,他自然想起他哥容傾——他哥,會不會不記得他了?
答案打了個勾,游行眼尖,早已看見了自己的武器,被一個穿着黑色夾克的人給拿腳踩着,游行捏了自己的耳垂一下。
以往游行作為大監察官很少做這樣的動作,但凡做這樣的動作,游行便是徹底發怒了。
容傾的思年喜歡用白繃帶,他的驚雨不動時喜歡用蕾絲裹着。
游行一步步走近,他腦子遲鈍地回憶起這些人是犯什麽似的,有些人,是殺人犯。
他負責押解他們進到監獄。
游行面不改色,他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只是就那樣站着,俯視他。
他道:“把你的腳拿開。”
語氣平淡,很是平常地說話。
那個男人是個刺頭,殺了三男兩女,此時他覺着面前這個弱不禁風的男人根本就不值一提,好笑厲聲嘲諷,“不放!你想怎麽樣?”
游行踩了地上的啤酒瓶,瓶子輕輕巧巧飛到他手,他揚手将瓶子砸開大門!
咣一聲響,瓶子化為白灰。
游行把手插回口袋,依舊長身玉立,面不改色,眉心微微皺緊,“現在呢?”
刺頭趕忙掏出劍,下跪求饒的速度比光速還快,哀哀道,“大哥,我錯,我錯了……”
“……”游行拿了刀,把那層白蕾絲給扯下來,驚雨露出原本的黑色刀柄。
倒也不是講究,而是單純覺得好看,他哥容傾用刀喜歡先往手上裹繃帶,原因是怕有繭子。
游行扯出一個很淺弧度的笑,容傾真的講究。
他發現在他的正對面有個大擺鐘,還有一塊大黑板。
游行看到了婚紗照,黑板上還寫了個要求,答出題者,自由出入。
題目很簡單,1+1+1=?
小孩子都算得出的題,但是沒有一個能答得出來啊?
這麽沒膽子?
大擺鐘估計是這個倒計時,游行出手特別果斷,什麽守則,什麽東西啊?
但答案他是知道的。
屋內還有小baby 的衣服跟照片,一個家庭,有爸爸有媽媽還有親愛的小孩,自然就是一個大整體。
一個小家。
三個人,齊心協力。
游行眯眼,他傾身甩刀,将黑色的大擺鐘被攔腰截斷!
铛——
游行拿着黑色簽字筆寫了個“1”。
……
游行把筆壓在桌上,指間無黑。腦子有一秒的遲疑,似乎,這無聊問題就是爸爸出給媽媽肚中孩子的。
屋內灰不厚,婚紗照已經泛黃,白板周圍被人時常認真擦拭,主人應該是剛剛離開不久。
游行嘶了一聲。
他想,自己主動違反系統規則是不是不太好?
有人認出他來了,“你、你是負責看守我們的人?”
游行表情無辜,“對啊,不能睡在你們旁邊看守你們嗎?”
“……”全場鴉雀無聲。
這個看上去跟他們困在一起的青年根本就是等着他們死的!
游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審判長而已,你們殺了人自然要殺人償命,只不過誤闖入了這個系統,看守這個跟被困是兩碼事。
門哐當被打開,有人。
【19: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