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12月25日,聖誕節。
上午十一點。
沈曜掀開素描本的第N頁,他的手停留在畫中女孩微笑的臉頰上,不自覺笑了出來。
今天的學校是水泥灰跟大雪白,天空有烈烈的風,怎麽樣都吹不彎樹的枝幹。
同桌說沈曜就是一個悶騷的人,像這樣的人吧,你跟他明說要什麽東西,喜歡什麽姑娘,就點頭,一個字:“嗯!”然後就沒有了!可惡,能不能多跟他說幾句話!為什麽能夠嫌棄的同時能夠悄無聲息容忍他的聒噪?這就是脾氣涵養好的男人嘛?
雪又開始墜墜地下落了。
今天,他們上的是數學課。
沈曜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上課很久了,他的手一直貼在素描本上。
以前,他認為大雪就是大雪,每天冬天都會降落,不論是大是小,一如往常。
拿筆勾勒也不過是平淡無奇,重複多少次都是一樣的素描,但today’s snow,沈曜捏住自己的英語試卷,看着上頭寫錯的英文單詞。
試卷上snow加了好幾個SSSS……
沈曜嘴角勾起,小姑娘好像很喜歡這種東西啊,SSSS——生生世世,三生三世。
沈曜視線轉向窗外,屋外的雪今天好像比上次見面的那一場還要大。
上次白桃捉了他的書包帶子,加了他的微信,是不是來聊上幾句話的,東扯淡,西扯皮,從馬裏亞納海溝一下子拐到今天我碰上了蟑螂!費盡心思跟他聊天,偶爾題目不知道做了,打個電話過來頗為大聲又委屈地喊,沈曜……你跟我考一個大學好不好?你幫幫我啦……
人比雪可愛。
同桌A是高一的老友,這會兒上數學課大佬連着走神半小時了,光顧着看外面的雪,而對數學老師提出的各種高深問題一無所知。他敲了敲沈曜的桌子,道了句:“曜哥,你思春了?”他觸到沈曜看向外面柔情的目光,內心忍不住疾呼:這孫子,絕對就是!平素放八天假也不見笑的,不過就是聖誕節下雪麽?
同桌A小聲問,“喂,你媽下午讓你回去補課?你要記得跟我一起去哦……”
沈曜半天才回過神,這會兒卻立即被數學老師給喊了起來答題……
作為班上的尖子生,沈曜是數學老師的得意門生。
沈曜看着數學老師的禿瓢,覺得頭頂的燈委實眨眼睛,他心道,老師真是無聊啊。
數學老師給沈曜出難題,他早已注意到沈曜不斷走神,幾乎厲聲問:“我問你,這試卷最後一道選擇題選哪個是正确答案。”
教室內一片噓聲。
“沈曜好像也沒做出來吧?這難死了!誰做得出啊……”
“鞠老頭就是喜歡抓典型……煩死了……沈曜聽課還不認真啊?”
“什麽——時候——下課——好想——幹飯——……”
“吃啥好呢?”
沈曜道:“1。”
提問避過,沈曜是盲選。伴随數學老師喊他坐下的聲音,沈曜也沒回答同桌A的問題。
雖然同桌臉很臭,但明知故問,何必多費唇舌。
伴随下課鈴聲響起,沈曜蓋好素描本,他畫得不行,沒小姑娘繪畫天分高。
吃飯時間了,同桌A率先去幹飯,曜哥給他作業抄,他就是自己的爸爸。
沈曜先是整理好書桌上的東西,課室內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沈曜拉開窗戶,道了句:“季白桃,你存心的?”
季白桃就在他學校下面朝她招手,上個課間,他們敲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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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今天我放假了……”
“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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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來你這麽……”
“好好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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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啊沈曜,你不想出去玩嗎?”
“吃什麽,我給你買。”
季白桃穿了淡桃紅色的長棉服,頭上戴了個毛絨帽子,臉頰紅撲撲的模樣好像春日綻開的妍麗桃花。
棉服下的腿筆直修長。
季白桃一米七二,沈曜一米八八。但是季白桃奔跑到沈曜懷中中,比燕子更輕盈。
甫一見面,沈曜就把自己的圍巾給她戴上。
剛剛有個好消息是學校下午大雪,他們也提早放假。
沈曜捉住季白桃的手往自己兜中放,道了句:“你怎麽來了。”
季白桃捏出給沈曜帶的零食,随意道,“我想你啊。”
沈曜:“……”季白桃切了聲,她拉住沈曜的手,半拉住手又搖晃着,小聲的,認真的,她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回頭看向沈曜時是真真笑顏如花,“我喜歡你啊……我從初中就喜歡你。”
沈曜從小到大學習成績都很好,今年十七歲,這跟父母嚴格盯死他密切相關,也因此沈曜有些沉默寡言。季白桃就不同了,整個一樂天派。用季子正發小的弟弟話說就是幹柴碰烈火。季子正則更怕自己姐姐畫漫畫會不會把自己跟發小湊一塊去。
沈曜捏了季白桃的臉,把她的手揣懷裏,道:“今天不補課了,我們去冰雪世界。”
季白桃的手冬天有些涼,沈曜的手很熱,像火爐。他們的手緊緊捏在一起,季白桃看向沈曜的側臉,她覺得,沈曜的鼻梁如果她變小一點應該能坐滑滑梯。
兩個人去了冰雪世界。大雪紛飛,滑冰場有很多人,沈曜坐在一旁專注地看着季白桃,他的手中捏着保溫杯,就那樣認真地看着她。
畢竟,那是他的小姑娘。
季白桃從小就是這麽玩大的,她看到周圍可愛的小女孩被媽媽帶着,一步步怕滑倒的樣子就大聲說了句:“沈曜,以後我們生個女兒好不好呀?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她阿瑛!啊——”
季白桃因為太興奮而走神,直直地撲在了沈曜膝蓋旁。
鼻子上,臉上,一身都是雪。
大雪又大了,季白桃內心腹诽自己劃了多少年,那就是多少年的菜雞。
她脫下滑冰鞋,唉唉嘆息,她感覺什麽人在笑,轉身一看,沈曜掌拳,頭別到一邊,一臉憋笑不能的模樣。季白桃怒了,“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嗎?”
沈曜扶起她,替她拍幹淨身上的雪,輕輕回道,“好名字,我想說。”
季白桃打他,埋怨道,“你欺負人啊你。”
“嗯。”沈曜捏過她的手在自己掌心,很是正式地說了句,“我說可以,以後,我給你煮飯吃,給你留一個大大的房間畫畫,你不是最喜歡喝雞湯了嗎?我天天給你煮。明年考完,我們去日本旅游,我帶你去看雪,好不好呀?”
季白桃臉蛋紅紅的,先是一把坐了起來,然後迅速離開,又轉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哼,你倒是會哄人。”
沈曜笑得眉眼彎彎。
他的笑跟身後的雪融為了一體。
那一天,是季白桃生命中見過的最美麗的大雪。
她跟男朋友沈曜在下課的城鎮走了很久很久,聖誕樹下是暖黃的小桔燈,她挎着沈曜的手從街邊的這頭走到那頭,人潮人海,少年青澀的眉眼定格在那人聲鼎沸之中。身後是明朗綻放的華景,周圍的一切與他們無關,車輛開得有多快,她沒注意到,在那一片疾馳的車流中,少年朝她張開手臂,天上的雪降落得那麽大,那麽大。天已經黑了,季白桃奔入沈曜的懷抱,那麽輕盈地奔去,像一只蝴蝶。周邊是一片染黃的白,人間煙火啊,季白桃有她愛着,也愛她的少年。他們彼此約定白頭到老,一定要生一個女兒。
“沈曜,我們就叫她阿瑛,好不好呀?”
“好。”
雪落在他們的肩頭,季白桃踮起腳尖,她吻過沈曜的側臉,就像吹落手中的一抔雪那般輕輕。
雪融化在他們相握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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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親吻的畫面被季白桃的親生父母看到,多年前,他們醫院搞錯了孩子。今年,他們找回了季白桃。季白桃真正的父母姓周,是這座城市數一數二的富商,他們只有季白桃一個女兒。在得知抱錯後先是将原來的醫院告上了法庭,而今天這一次親吻,則是季白桃早戀,周父周母決定不想遵守協議,他們決定提前接回季白桃。
原來的季家女兒無法忍受周父周母這麽強的控制欲,她選擇高中出國直接奔向了快樂的農場,成了一個快樂的種樹人,一邊養雞逗鵝一邊上學。純純樂不思蜀,連父母都不想聯系了。
幾乎就是同一天,季白桃還沒回家,周父周母拿着照片壓在季父季母面前,沉聲道:“你女兒早戀了,我不能允許我的孩子跟一個無名老師的孩子在一起。這件事你們知道嗎?如果有必要,我會安排她轉學。”
底下,還壓着鈔票跟錢,好幾百萬。
季父眉心抽抽。
“……”沒見過這麽棒打鴛鴦的父母,那可是第一名,北大清華的苗苗啊。
季母平素有些心焦氣躁,季父跟她解釋一通後她才明白這個撿垃圾是某種意義程度上的撿垃圾。傷心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她的那個女兒竟然給她打電話了,笑着喊媽媽媽媽一點也不害怕換來換去。
季母比季父脾氣暴躁許多,她立即站起身拒絕道:“我去你媽的!我女兒又不是你家機器!談戀愛怎麽了,我家又不是沒錢!”
周父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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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聽說過白雪山的一個傳說,白雪山有十年守墓人,十年未出雪山。
聽說,他很喜歡雪。
十年前,守墓人還不是守墓人,他是一個二十七歲的建築師,聽說雪山下有一座仿古的建築。從前,白雪山沒有游樂場,也沒有什麽雪山吃人神女跟孩童的傳說。
更沒有養雞,也沒有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