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01:00】

廣播的聲音再度呲呲響起,距離下山的時間還剩八個小時。

白雪山是系統核密閉的空間,不僅物理上人只能進去,不能出來。

進去的人出不來會怎麽樣?

被電死。

白雪山上埋伏了高壓電線,時間一到,自動觸發。

人被電到沒有知覺,睡在有雪的地方,凄美地睡去……

·

游行與容傾分開行動,他要去找出季白桃的屍體,這是他不論作為審判長還是監察官,必須做到的責任之一。

自然,他也跟雪女莫名其妙成為了好友。

對方連着碰了他的臉頰好幾下,講說,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孩子。沈曜跟我熟悉可花了一年多呢。

神女,不,巫女是雪白的長發,嘴唇如花瓣一般停留掃過他的臉,有隐約的酒氣。

一邊飛着飄在他的頸側一邊道,“游大人,你可一定不要放過陳靜遠啊,這個人對你起了殺心,可是沈曜把他當成自己的父親對待,若是你跟沈曜作對,那容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游行覺得奇怪得很,容傾怎麽不會放過他?

心口熟悉的劇痛傳來,游行又開始頭痛欲裂,腦袋天旋地轉。

屋外雪停了,幾盞明黃的燈光在這黑暗的夜晚添了幾絲暖色。

陳靜遠待在屋檐下的神色暧昧不明,他在拿手機打電話。

游行無意偷聽,但事關季白桃跟能不能逃出白雪山的問題,就算是聽到些不該聽的也沒辦法了。游行側身躲在一棵樹旁,腦袋中響起一個振聾發聩的聲音,“你想死是不是?”

那個聲音不是別的,而是容傾的。

周圍只有他一個人。

為了獲取一些信息,游行只得屏息以待。

忽略心口的劇痛跟腦海中的聲音。

一把十萬伏特的高壓電槍對準了游行,那個人一步步迫近。

身後還有人,有人拿着槍,還有人拿着繩索。

陳靜遠說到做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一分鐘的時間很長,足夠窒息,心生慌亂。

游行身手尚可,但熬經了幾場幻夢,現下又處于昏天黑地的痛苦記憶中,能不能安全離開,還是個未知數。

陳靜遠是故意的,他知道審判長的目的何在。

屋檐遮住他的表情,隐隐約約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弧度。

白雪山有很多補貼,山下就是金礦,并且至今無人開采,他靠這個倒賣掙了不少錢。

呲呲呲——電流聲。

游行一邊忽視腦海中的聲音,一邊凝神細聽。雪女給他說了沈曜跟季白桃感人的愛情故事。

他們在一起七年多,約定生下一個女兒,名字叫阿瑛。從校服到婚紗,那一場漫天的雪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陳靜遠道:“哦,季白桃啊……我……”

游行腦海中又出現那個聲音,溫柔殘忍的,明明白白屬于他戀人的聲音。

·

“憑你,就憑你?你憑什麽要讓我喜歡你?你以為你是誰?”深入靈魂的拉扯,他仿佛還能看到那人蹲在他面前,後方有好幾個人壓着他的手,逼他跪在地上,那人殘忍擡起他的下巴,嘴唇薄涼無情,潔白的皮膚,馥郁的香氣,無可救藥的沉淪,堕落。

“你命定之人是我,又如何?我卻不想你做我的命定之人……你滿身都是罪惡,我為什麽要接受你……”

黑色的制服,紅色的眼睛,看不清的面孔。

冰冷的溫度。

“你一生都不配擁有陽光……吸血鬼怎麽可能待在陽光下?”

時光仿佛穿越,一柄刀刺穿他的胸膛,那人又用殘忍的語氣說,“但除了我,你也沒辦法喜歡上別人。命定之人,你為命定二字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但我愛你麽?我什麽都能給你,唯獨,我不、會、喜、歡、你……”

·

字字句句,殘忍至極。

游行勉強保有理智,仿佛又能聽見那人用溫柔的聲音如風般呢喃,“你很想我是不是?你骨子裏渴望我,就是一種本能。”

當背後的人拿起棒子敲在他脊梁骨上時他還沒反應過來。

——嗯!

動作過大,地上有鮮紅的一灘血。

游行憤然轉頭。

心理生理上的折磨暫時被疼痛冷卻。游行左手壓上後頭那人的喉管,地面一聲巨響。

拿棒子的那人墜于地面,游行一腳踩上他的頭,死命碾了兩下。

後方那人手持高壓電棒,小步小步後退。他碰到了石頭,愣怔之間。游行擡腳踢上他的後腦勺,伴随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呼,陳靜遠的手機落地,他空張着嘴,一時間無法移動。

陳靜遠喉頭微動,目光驚恐。還沒跑出一步,游行速步上前,猛擡右腳踢向陳靜遠的後背,嘭的一聲,陳靜遠眼鏡碎裂,游行左手擰過陳靜遠的雙手,右手往上揪緊了他的頭發。

陳靜遠感覺自己頭皮都給扯下來,他完全看不到青年後方發紅的雙眼。

游行徒手捏碎陳靜遠的左肩。骨裂的聲音特別大,游行壓着嗓音問:“我問你,你在雪山做了什麽?”

陳靜遠的整個身子別成一個圓弧,痛到咬牙切齒,心罵這個人怎麽如此兇悍,果然小看了他。就這麽幾秒的沉默,游行往後揪陳靜遠的頭發,逼迫他仰起腦袋,他繼續伏在陳靜遠耳邊問:“我再問一遍,你在雪山做了什麽事?”

陳靜遠哀呼,眼淚反射性垂着流下來,他哭訴道:“我說!我說!你饒了我,我、我、我在雪山挖金礦,我、我學生的老婆死了,我沒敢跟救援隊說!我說!”

游行牙根咬緊,心緒平複。陳靜遠以為自己求饒起效了,沒想到游行一腳踢向他的命根子。

冷笑聲傳來:“就這?”

游行目光沉沉,眼睛是深紅色。

容傾與沈曜走上前來,他們看到陳靜遠跪在地上起不來,他道:“我說,我說,季白桃本來不用死的,我……我不想……我被醫院開除無處可去,就在他們父母的車上做了手腳,我錯了我錯了……”

當場趕到的沈曜,他跪在地上,他揪起陳靜遠的領子,一遍遍沙啞着嗓子問:“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沈曜無力喊話,就那麽問,一遍遍地問:“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沈曜哭不出來……這個老師在他失去一切時給他送藥送飯,忙上忙下,辛勤極了。

陳靜遠平靜道:“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你不缺錢但是我缺錢啊!我要養老婆,養孩子……我又沒作奸犯科,她确實死于雪崩啊。”

沈曜揪着領子放下來,他再說不出一句話,然而,一群人已經圍了上來。

雪女自半空中來,她垂着的袖子輕柔一擺,輕聲地哼笑。

容傾把手蓋在游行的眼睛上,他問沈曜:“交給你,能不能行?”

沈曜道:“好。”

·

冷風呼嘯,大雪遮日。

五歲的游行臉蛋蒼白,他抱緊了自己的手臂,手瑟瑟發抖,但是他只有一件很薄的衣服。

游行感覺好冷,他想拿衣服穿卻被媽媽一把扯下,他道:“媽媽,我好冷,你給我衣服穿好不好?我能不能去曬曬太陽啊……”

媽媽道:“阿行,我們去華之都……你禮貌一點。”

游行一臉疑惑,他小手拉緊了媽媽的裙子,哀求道:“媽媽,我們回家好不好?”

媽媽冷笑了下,“阿行啊,我們哪裏有家?”

她摸向游行的頭,“你要是不想叫華之都也行,我們就像童話故事中講的那樣,叫它京都好不好?你腦子就想一下陽光嘛……你乖,阿行最乖的是不是?”

游行別着嘴,他抱怨道,“我不要去華之都,那裏是吸血鬼貴族在的地方。媽媽你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媽媽,我們回去好不好?”

游行小聲地哭,車子一直往前開,往前開……

京都下了好大好大的雪,路上冷清無比。

沒有鮮花,沒有陽光。

他拉住媽媽的手,看着巨大的黑暗蓋過車頂,他淚水湧下,女人第一次沒有拒絕他的親近。

好大的雪,好大的雪。

怎麽會有這麽白的一座城市。

這麽冷,這麽亮。

京都,華之都。

好冷的地方。

·

容傾抱着游行回到房間內,他神色慌張,雪女一路跟随而去。

游行緊閉雙眼,又是那場繼續的噩夢,那個人有精致的下颌線,眉眼……眉眼……

他就要看清他的樣子了,黑暗襲來。

馥郁的香氣,畢生的渴求。

“你不是不配,而是我不願。就這麽簡單,而已。”

“我與其他所有人一樣,我不願意喜歡你,不願意愛你。僅此,而已。”

……

游行腦袋劇烈,一場場畫面飄過。

像放電影般。

雪女紮了一根針在游行的手腕上,游行一個跳起,容傾一把摟住,環住他的腰,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雪女搖頭,“這吸血鬼的封印我解不開,只能就地将他的痛苦記憶封存了,但白雪山……我想問這位……純種怎麽是個人類啊……除非是大雪勾起了他什麽痛苦的記憶,不然這幾個小時之內發作這麽多次,也不多見啊。”

游行的腦袋全部是汗。

容傾道:“封印是他母親下的,那找他母親會不會有用?”

游行表情痛苦,臉越來越白。

雪女不敢多試天機,便只道:“也有一種可能,是他自己封閉了自己。”

雪女往游行的頭上紮了一針,也道:“系統時空穿越,精神力的确會受到損害……你在哪裏碰上你朋友的。”

“京都接回來的。”

雪女的針倏然掉到地上,她表情凝重無比,卻問:“怎麽是這裏?”

容傾道:“你是想問為什麽在以前的華之都嗎?”

雪女換了根針,她一針紮進了游行的百會穴。

雪女道:“以前的華之都,那可是貴族遍地啊……我在這山中待久了,今夕不知何年。”

她的額頭滿是汗水,臉色同樣煞白。

雪女道:“好了,除非他自己主動想起,不然他永遠不會想起那些噩夢了。但……你們要去找系統核穿梭各種地方,就難免……會重蹈覆轍。你要不要帶着他就住在雪山,出了這個地方……以及……他心口痛,我只能看到刺穿他心髒的就是驚雨。”

容傾滿臉愁容,表情盡是無奈,道:“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雪女銀白的頭發流光,她轉首,表情盡是擔憂。

她道:“我只能說,你們待在雪山是最安全的……你們不動,危險未必回來找你。你也不想你心愛的朋友殒命吧。”

容傾聲音沙啞,“你讓我想想……這件事,你別告訴游行,就你我相知,知道了便忘了這件事情吧。”

雪女嘆氣,“我倒真的是寧願你朋友只是做了個噩夢,我挺喜歡他的。但人如果不是經歷過這樣的事,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容傾頭痛,他喊住雪女,“跟十七號臺風雨無關,是不是?”

雪女搖頭,“我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我根本猜不到……容……容大人?”

“嗯?”

“等他醒了,我們喝杯熱可可吧。我燒了熱水。”

“好。”容傾點頭。

容傾看着游行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原本以為,系統很多次穿梭,終于碰見,相會……時間亘古,歲月永恒。

他倒是寧願對方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他可以一直對他好。

直到地老天荒。陪伴,而不是占有,但他似乎依舊想錯了。

容傾的手停在游行的臉上,擦了擦他眼角的淚珠,他無法決定答案,游行想做什麽,他陪着就是。

游行在他離開時抓住他的手腕,整個人抱上來,他被拉倒在床上。

游行挨着容傾的臂彎,哭訴問:“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眼角濕潤。

聲音委實有些可憐。

容傾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游行松手,手卻還勾着他的肩膀。

容傾幹脆脫下衣服陪游行睡一覺,盡管,只有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他也十分疲憊,卻再也沒有那種感覺出現……充滿誘惑的香氣,無可救藥地被吸引。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片不可抗拒的天涯海角。

他嘆氣,游行的四肢自動纏上來……其他的他是真管不了。

如果沈曜這麽沒用,開除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沒有用的人養他來做什麽?

光知人知面不知心,只知逃避懦弱,有何用。

但容傾又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誰心愛之人遭遇危難能夠理智呢?

更何況,季白桃曾經是多麽明媚愛幻想的少女,與孤冷的沈曜又度過了怎麽樣青澀美好的少年時光。

游行挨他更近,他們齊齊墜入了夢鄉。

但是,但是……容傾吻了游行的額頭一下,道:“乖,晚安,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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