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06:00】

白雪山,高壓電網處。

廣播最後叫了一聲,游行穿着黑大衣,朝雪女丢了罐啤酒,打趣問道,“你說,咱把小木屋的電線給剪了會不會遭雷劈啊?”

游行環顧四周,天半亮不亮,反正就還是亮。

雪女醉到東倒西歪,半空浮着就全倒雪地了,她癡癡地笑,滿嘴胡話,“這是,這是你長大的地方啊,你不記得了?”

游行只當他在開玩笑,拿着大剪子,他怎麽覺得自己像個雨夜失怙的孤冷青年。

跟容傾相處是一回事,跟別人又是一回事。

容傾跟沈曜聊起天,沈曜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竟然把陳靜遠給按照傷患處理了,不過也沒計較他動手。

游行心想,好像是有點兇?也不算,小case。

游行揪住雪女的頭發往內一躲,雪女痛得嗷嗷叫,心喊這種死直男怎麽會有看上他的,怎麽能扯女孩子的頭發?

游行看雪女還是不動,直接燒起了打火機,雪女氣急,抓起地上的一抔雪朝游行的臉上摁去,然後游行一把将她摁進了雪裏,并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那人身上有鎮妖的桃木劍。”

雪女窸窸窣窣爬過來,兩只手扒着游行肩膀,道:“你行不行啊,我從三點半陪你溜達到五點,你還找不到他們小木屋的電線在哪裏啊……”

“……”游行覺得雪女越發聒噪,趕忙招了招手,起身喊道:“大爺,這裏有雪妖。”

游行覺得自己特別熱情,大爺沒轉身……超級迅速的,游行揚起一板磚砸在大爺頭上,翻開他的領子一看——哦,機器人。

白雪山全是金礦,陳靜遠為了防止有人來探,嚴防死守。冰冷的雪山有高智能機器人,還有這密布的電網,專門鎮妖的法陣跟桃木劍。據說白雪山的道長下山入市就能起步一線城市的兩套房。但路還是泥路,鬼曉得沈曜暗中幫助了多少,又或許沒有。

雪女抱着桃木劍,急吼吼道:“我的了?啊,我的了?”

游行反問:“那你給我?”

雪女美滋滋,故作矜持道:“哎呀,我最讨厭容大人跟沈大人了,他們面前我得裝矜持,你就不一樣,我跟你最開心。”

雪女笑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然後她驚呆了,桃木劍刷地被抛出去幾丈遠,她抱住游行的頭,道:“游游游游大人!救小女子我的狗命!”

一只黑色大胸緊緊盯着游行,游行心中也發毛。

陳靜遠還馴服惡獸?

“……”他意識其實是遲鈍的,想轉身走,但後面差不多是山崖之下,現下脖子也不好動。

更不用說還馱着一個雪女。

“熊……熊哥好?!”游行說話跟講相聲似的,手中沒刀,周圍全是雪,怎麽看,怎麽看都是死路一條!

爬樹來得及麽?動物世界熊搖樹的畫面飛入腦海。

也沒聽說過白雪山有熊啊?

信息有誤?虧大發了,得換新電腦。

大熊看他一眼,然後往前走。

“……?”游行懵逼,問了句,“他怎麽看上去跟我很熟?”

雪女悠悠,卻不說話,她笑着,彎起的弧度像蒲公英飛散而去,卻又迅速收回。

雪女心道,因為這裏,是你長大的地方呀。只是,你好久都沒有回來看我們了。

大熊帶着游行往前走,游行并不動手,他覺得這只熊很親切,但是又不知道親切感從哪裏來。

一路走過高山,一路趟過了雪地,游行看了時間——【06.30】

那高高的雪山下是低矮的一座城堡,用碎石堆起,游行有些吃驚,更吃驚的是,雪山皚皚烈風之下,竟然有一大堆的向日葵。游行往下跑,他臉頰感受到風的溫度,花的香味。

向日葵花海中間躺着一個穿白裙子女孩的屍體,那屍體不是別人,正是季白桃。

游行沖過去,雪女微微笑,她落在了黑熊的肩頭,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雪女想找個舒服的地方,于是撐着手臂挪啊挪,幹脆不罷休地圍着黑熊轉,看上去很是開心的樣子。

“他還沒去華之都前,喊我媽媽呢……他可是我第一個朋友。”

·

游行快五歲了,他丢了石子,沒聽見響聲,卻不罷休。

“雪女媽媽?你在哪裏?”可是漫天白雪,根本就是空音寂寂,無人回應。

游行撐坐在石塊上,他是一個無聊的小孩,每天生活在無聊的雪山,這裏到處都是白色。

獵人爺爺怎麽還不會回來啊。

游行點點頭,是的是的,他是被獵人爺爺撿回來的別人不要的小孩,但爺爺總是說他有媽媽,可是從小,他就沒見過媽媽。

但爺爺說,你媽媽回來找你的。

雪女跟游行玩捉迷藏,她悄無聲息落在游行肩頭,哄騙他,“哇!”

游行拍着自己的心口。雪女是他除了爺爺以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再一個就是大黑熊。

他說:“雪女媽媽你總是吓我……真讓人不開心,哎呀——哎呀——你陪陪我?”

雪女暗道這小子天天盼着父親,父親明明是風流無比的大貴族,上女人跟吃菜似的,生了這麽一個根正苗紅的孩子。媽媽雖然确實被蛇蠍女騙了,可是你媽媽也不是什麽老實聽話的的女人啊,天天都想一夜暴富。

雪女吻了吻游行的眼睛,游行的眼睛是他見過最清澈純真的了。

“游大人,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媽啦……你把我叫得好老啊。”雪女抱怨,挨在游行身邊,蹭一蹭,碰一碰,就像白貓蹭主人的手。

“好冷啊……哎,雪女,我好想出個太陽啊……聽爺爺說,白雪山外有好大好大的太陽,但是我從來沒見過,哇,肯定很亮……山裏頭好冷啊,你離我遠點兒……”游行對雪女的靠近表示非常不滿,扭來扭去。

妖精都是好奇怪的!

游行想知道爺爺的消息,就随意道:“雪女媽媽,我爺爺呢?”

獵人對他很好,給他飯吃,但他很忙,沒有什麽時間來看他。他從小就在山中晃蕩,痛了傷了反正自己能長好,也沒有關系。

每天最大的幸福是聽雪女講故事。

雪女嘆息,小孩兒,對你唯一好的爺爺去世了。

你父親要把你當做一樁買賣送給吸血鬼始祖當血包去,因為你是他的命定之人啊,命定之人。

雪女戳了一下游行的臉頰,無聊問道:“你爺爺死了你知道嗎?”

“……”游行點頭,稍微偏了一下頭道,“嗯,我知道啊,他好久不來看我肯定是去世了,我知道的啦……”他別着嘴。

“小孩你怎麽不流眼淚啊,這麽傷心難過的事。”

“哎呀,不都是很常見的?我又不是……沒想過太陽,爺爺講故事那麽好,他肯定去有太陽的地方了。”游行聲音越說越輕,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眼眶紅了。

“哎呀,你懂什麽叫命運嗎?小孩……”

游行目光懵懂,“想扔扔不掉?我覺得哦,我覺得哦,我父母并不期待我的出生……但我現在活得好好的。”

雪女覺得這小孩倒是會戳人心窩子,她又開玩笑說:“那你知道什麽叫命中注定嗎?非得給你你又怎麽辦啊?”

游行往前扔了個雪團子,晃頭道:“你這問題真無聊,不給我能争就争呗,不能争就有我沒他,有他沒我!就這麽簡單……你是看了什麽童話故事書嗎?爺爺說,是你想要的總要争一争,争不到就不要呗……又不是大戰,你去死,我要活……這話我不懂,爺爺讓我背的,叫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爺爺說啊,心死了就天地寬闊,爺爺八十多歲啦!好多道理哦。”

游行說:“我想等的人回來找我的……”

雪女笑的弧度很大,“你不是很喜歡雪山,要一直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嗎?”

游行道:“有人接我我就回去,沒人來找我我就跟你一起……雪女是好人……”

雪女伸出小手指拉勾,她很希望可愛的小孩一直跟她一起生活,這樣寧靜的日子是平淡溫馨的。好久沒人跟她說話呢!

雪女看向天空的藍色,心想,想見到的人一定會再見到的。

·

——砰!

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對準雪女的肩膀而來,雪女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怎麽,能有人進來這裏?有誰跨過了圍欄嗎?

雪女是山神,雪山是滋養她力量的地方。但是因為近些年金礦的頻繁開采,山底差不多空了。陳靜遠又是高僧,學過一點巫蠱之術,他認為對于妖無需愛憐,因而布下了這漫天的高壓電網,雪女的力量被壓制得更厲害了。雪女一死,整座山的金礦都将是他的。

開采過多導致雪女控制不住雪崩的力量,因而只能眼睜睜看着許多人去死。

雪女大喊:“阿星!星星!快跑!”一口紅色的血吐出,雪女直接從黑熊的肩膀上滾了下去。

黑熊沒有人的意識,它想要去救雪女,但旁邊就是電線,胡亂去碰就只能呲呲地電到發狂,發出一聲聲的怒吼。

阿星,星星是雪女給游行取的小名,白雪山只有很少的時候能出現星星。

游行原是抱着季白桃走的,但就在這時,季白桃剎那間跟變異人似的,立即動手掐緊了游行的脖子,游行來不及反應,整個身子滾在尖銳的石堆上,雪女擡手刷拉抓過他身旁的電線,趕忙扔了出去,但沒來得及全部扔出,一根電線電到碰到她的腳,那個地方立即就黑了。

季白桃一爪子往游行的脖子上動脈劃去,雪女整個人被電到沒有知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游行往山下滾,他抓住一塊石頭,但季白桃力量太突如其來了,游行一晚上都是與噩夢纏鬥,又給人敲了一棍,爬山精疲力竭,哪裏能敵得過剛變異的季白桃。

雪女眼睜睜看着游行滾落山下,途中,一塊石頭硌到游行的腰,游行痛呼了一聲,他擡手抓住一塊石頭,心想應該能爬上去的,但是……季白桃走過來,一點一點掰開了他的手。

好像是好玩的玩具。

游行:“……”

果然是心智退化,啥都想試試?可我是個大活人啊?

季白桃對她笑了下,那是他見過最明亮的眼睛,什麽都有,什麽都沒有。

季白桃是咋變異的?

石塊墜落!

游行轉首,看了下面的一堆碎石跟電線……額頭也禁不住冒出冷汗。

然而,更沒想到的事……季白桃就地滾了一塊超級大的石頭下來,游行只能放手。

不會真死吧?

游行身手不錯,與之而來的卻是山間雪崩,頭痛欲裂的感覺襲來……

他再次陷入了糟糕的昏迷。

“……?”

游行身體下墜即将觸到尖石,一個右耳戴着黑色耳釘的高大男人淩空而來,他穿着黑色大衣,高領黑色細毛線衣,氣質矜貴,聲音也很冷。

長官A道:“雪女,你就是這樣護人的?”

游行被他橫空抱起,這位被稱作長官A的男人有精致的下颌線,手腕雪白修長。

從高山下落,手中抱着一個游行,卻是輕輕巧巧點地。

長官A用很是溫柔的目光看向游行,爾後他俯瞰雪山。

萬裏長空,他的背景孤寂而寥落,灰白的天空下,只有他一個人聽得到雪落下的聲音。

雪女被電了,嘴上罵罵咧咧,“有本事那就你就自己出手啊!費那個勁做什麽。”

長官A輕聲笑了下,雪女怔住。她印象中,這位大佬笑起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又不是系統中人。”

“那你別出來啊!口是心非。”雪女瞪了長官A一眼,随即自讨沒趣,找了個平地,又憑空變幻出酒盞,問道,“上次還沒喝夠,這是白酒……要來點嘛?馬上天就要亮了。季白桃我已經砸暈了。”

長官A臉色一僵。

游行伏在他心口,他身上是馥郁的香氣,誘惑着他,不斷誘惑着他。

長官A摩挲着游行的嘴唇,他上次跟雪女喝酒,那誰也給他喝酒,就喝醉了……喝得醉醺醺,把人摁住在牆上,親了好久。但因為是系統之外的人,系統也暴·亂了。

長官A聞着酒味兒有些發怵,“不要了,容易幹壞事。”

“……”雪女哦呦一聲,她卻不敢罵,仍然問:“為什麽?”

長官A道:“他要自由,我給。他喜歡京都就呆在京都吧。”

“……要是有一天,京都沒有了呢?白雪山噩夢發作頻繁得不得了,你說讓他忘就忘,你問過自己的心沒有?”雪女厲聲。

“我沒有心。吸血鬼是永恒的生命,你管我要心?這個東西我沒有……當人,不好嗎?活得越久,才越覺得當個人是最好的。”

“那你幹嘛救人,很閑啊……”

“有空,僅此而已。”長官A道,他舉起手機揚了揚,“謝謝你給拍的視頻,我先走了。”

雪女嘆氣,名為長官A的男人回頭戀戀不舍地點了游行的額頭,複而又蹲下身捏了游行的手一把,他輕道:“不會痛了……你聽話……乖。”

游行睡夢中一直反刍着這句話,,“我沒有心,你管我要心……這個東西我沒有……”像是針一樣,釘入了他心底,鮮血淋漓。

雪女查看游行身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張嘴就問,“轉移了?這麽短時間除了轉移傷痛,可沒別的法子啊……你不痛。”

長官A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再看雪山的電網,雪女感覺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電全部卸掉,有人!

桌椅憑空撤掉,一個穿審判院制服的男人跟滾雪球一樣嗖嗖地滾下來。

雪女:“……”

她忙一把扯着游行的衣領松開,遠處的季白桃卻也已經蘇醒!

她雙眼通紅,戰鬥力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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