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給……人立個衣冠冢,打個碑要多少錢?
與容傾說了分手,對方不信,那也沒有辦法。但是當初說好的承諾依舊要兌現。
棺材鋪老板娘穿紅色圍裙,看着一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躺在棺材中甚為不解,她手包着一個大瓷碗,上頭有豬油渣跟油麥菜,許是覺着油渣太油了,老板娘講話的聲兒都帶着一股潤着的……含糊氣。
“你給你家老人買棺材噻?收你一千八好了……這年頭啊,生意不好做啊。”
游行手搭在棺材板邊上,頂上是天花板跟橫梁,棺材空間狹小逼仄,他是見過死人死相的,自然生病去世的人瘦成一具骷髅,黃鶴皮般的臉裹着頭顱,眼睛閉上,枯槁般塌陷。
上次陪宗之嘯守靈堂熬夜,實在是太困了,閉上眼就能看見黑白遺照上那雙眼睛朝自己盯過來,黑夜點燈,燈火重重間,分不清是黃泉還是地府。
或許是報應吧。
游行難得思考感情問題,他對老板娘說:“我給你一百塊,你能讓我在棺材內睡會兒麽?”
都說有錢不賺王八蛋,老板娘倒是忙擺手,急急道:“小夥子,棺材不能随便睡……你起開起開,咱們是大活人,不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我還以為你買棺材呢,起開起開!不賣不賣!”
游行:“你放心,我死不了。我丈夫死了,想給他立個衣冠冢,打個碑……這全套下來多少錢呢?”
游行剛爬起來,老板娘滿是驚恐,啊了一聲,“你丈夫是個男的?”
頭痛的問題依舊存在,有過去恐怖的噩夢,也有異能的緣故。
世界上最好的醫生也沒法治愈自己。
游行:“算是吧……我們沒有結婚……請問碑上應該刻個什麽名字呢?他沒有家人,只認識我。”
面對尋常人,游行是很正常的。
可是剛醒,意外來得總是比較快……熟人帶着人來找他了。
舒臨風一身黑色制服,帶着黑色皮手套,臉上是揶揄的笑,嘴上卻說着狠厲的話。
“又見面了,游監察?多年不見,你骨頭還是那麽硬……我把這骨頭敲碎了碾斷了你說怎麽樣啊……”
游行攤手。舒臨風是容傾的最佳助手,也是審判院的第二大審判長。
審判院萬年臭名昭著,養出些這麽個吃人的玩意兒……每個都是狠角色。
“幹嘛不說話啊,我見到你好高興的,大審判長說了,要帶你回琅館。”
游行畢竟不是當年審判院被容傾欺騙的游行,當年容傾能那麽溫柔地待他又讓人那麽殘忍地對付他。溫柔的假象背後是……有點讓人惡心的真相。關鍵是這樣一個人,還喜歡他,已經還清一切了,又來找麻煩。
游行帶着驚雨……還是應該感謝隕石之心啊。
不到片刻,側身而過之時,舒臨風便已經睜大眼睛,他英俊無匹的臉上煞然出現一道血痕,游行立即将驚雨刺穿舒臨風的心口!
游行手上用力,只差一手掏出舒臨風的心髒。
他比任何人都狠,舒臨風還沒有反應過來,游行踩着他的背已經下地,腳踩在他的頭上,手用力揪高他的頭發,幾乎要将舒臨風一塊頭皮揪下來,游行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們審判院的純血又是誰?我骨頭硬?我告訴你,我最不怕的就是死……”游行聽不得那些話,他一腳踩碎舒臨風的肩胛骨,把刀插進對方的手掌心,直接橫穿而過!
舒臨風悶哼,表情極度痛苦。
“琅館,那吃人的地方你當我沒住過?你們純血種高高在上,我個免費血包挨你嘲笑還不算,你還敢來叫板?”
舒臨風道:“你……你……怎麽……”
游行抽出驚雨,“如你所言,你們想要的,我輕輕松松就拿到……”
游行感覺頭很痛。
異能還是很容易失控……他腦袋發昏……
幾秒間,忽然往後一倒,游行閉上眼睛前,他落到一個充滿清香的懷抱,容傾也穿着審判院的制服,手上還搭着一件大衣。
舒臨風掙紮着爬起來,甩着手道:“你表哥我今天是真的付出大代價!這小公主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神經兮兮的?”
容傾也嘆氣,他拿着游行小時候最喜歡的黑色大衣蓋住他半個身體,一把把人橫抱起來。
“辛苦你了,給你加五百工資。”
“哎——到底怎麽回事?”
“他記憶出錯了……有些混亂。”
而且,他最近對伴侶的血液需求越來越高了……
華之都戰場靜止的時間線是一年前,京都靜止的時間線是半個多月前。
系統存在的時間只會比半年更短……
他必須盡快帶游行回現實世界,但是……
游行一聽他說其他的話就炸毛,沈曜……容傾覺得這個往日挂名的朋友背着他幹了多少事?
審判院狼豺虎豹的确如此,他那個古板的叔叔到底隐藏了多少事?
但歸根到底,他容傾容不得這些人叫板。
當年的華之都,他受限制是真的太多了,游廖,容風華,還有手下一衆叛變人等。
原本他的計劃是表面作戰暗地再毀了這些人的,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容傾正帶着人往黃泉事務所的方向走,舒臨風手包得跟個粽子似的,他的自愈能力非常強,臉蛋英俊,話語就很……欠揍。
“你還沒安撫好他的啊,話說這麽聰明的一個腦子怎麽就随随便便聽人話呢,你也是,能不能多長一張嘴……系統內的記憶居然是颠倒的!真的是太神奇了!你叔叔也是很讨厭了,居然私自聯系了游廖!他可是最不喜歡游行了!”
“你不坐車嗎?你要走路回事務所啊?你忘記了,琅館好大的,就在事務所隔壁!”
“……”容傾如果不是趁着游行暈了的話,大概率是抱不到的。
“你說幾句話會死嗎?你能不能不要攔我的路?”
“你自己找死沒張嘴關我何事?也是,喝了伴侶的血的确是很容易饑渴……像咱,喝血液替代劑就行了……你……”
容傾擡腳将舒臨風踢進了旁邊的河裏。
“我有嘴,你給我閉嘴。”
不過還沒……一把槍抵住了容傾的下巴。
簡直冰冷無比,游行擲地有聲:“你想幹什麽?”
容傾與開車緩緩降下車裝的祁蘊和四目而對,游行恍然大悟:“你們早就認識?”
祁蘊和:“盟友……游行你不要擔心,沈曜我不會還給他的。”
笑容很和善,沒有拿着一根針管,游上河的舒臨風後退幾步。
游行:“關我什麽事……”
容傾還扶着他,游行使勁別着他的手,容傾反摟住他的腰,“我是為他而來,不是別的。祁蘊和你給我解釋當年之事……”
祁蘊和笑眯眯。
“是我讓容傾去的白雪山……沈曜與容傾只是很好的朋友……哪知你動作那麽快……是要把全部東西都還給容傾?那你華之都十來年的記憶是假的?”
游行剛想說那我還看見……
容傾接話:“你記錯了……你異能失控,做個交易吧,游監察官……”
游行使勁別他的手,容傾見有機會,心覺不能像從前那樣只行動不動嘴,而且這個人說話真的很傷人,但架不住自己就是喜歡。容傾吻住游行的頸側,他知道,這是游行的敏感點。
“都這麽多年了,我拜托你了……你不能放着我不管,你要找系統核我幫你……我馬上去買我的棺材,給我自己立碑……”
游行使勁拿胳膊肘抵住容傾的後腰,質問道:“你走開——你就知道摁着我……你走開——哥,你別走啊!哥!”
祁蘊和載着舒臨風揚長而去。
容傾這才問,“跟我做個交易,我幫你找系統核,你放過沈曜。”
游行沒有再掙紮了。
他的聲音很冷,眉目倏忽陰狠,許是因為都是唯二的精神體的關系,待在容傾身邊,他異能沒有那麽容易失控。
游行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摸着自己頸側的傷口。
他只覺得無話可說,他提起刀,緊咬着牙,驚雨片刻沒入容傾肩膀之內……
游行道:“……你缺個暖床的?”
容傾:“你……信我嗎?”
游行搖頭,“我誰都不信,我只信自己。你強硬把我拉進這個系統,你利用主神權限把我拉進來,你什麽私心,我不想知道。”
祁蘊和又将車開回來了,他讓舒臨風搬了一大堆的血液替代劑,有瓶裝的有片劑的。
游行上車,他感慨祁蘊和比容傾靠譜很多,談合作也不忘本。
“血給你留夠本了……請不要随便動手動腳……我的男朋友,已經死了。我把碑送你門口。”
“……”游行出門前料想也許會碰到容傾,他沒興趣再談情說愛,也把話留足面子了。
挨一刀的容傾臉上沒有不悅的表情,舒臨風看容傾挨了驚雨一刀,險些驚掉下巴。
“曜哥呢……我還想找他有點事兒呢……聽說他跟季白桃談了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也不知他記起來沒有啊……游行這麽羞辱他,怕是要記一輩子……喔喔喔!”
舒臨風伸了個特別大的懶腰。
容傾跟個沒事人一樣走開,他道,“好好跟博亞局談合作吧……你想被困死系統?”
“哦呦呦,聽說您的複制體性格婉約,聽博亞局的宗之嘯跟從良說,您是漂亮野妞中的狂人啊!擁有帶勁的眉毛,尖銳的獠牙,還有小巷報紙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麽博亞局與審判院好事頻出……”
容傾摁住舒臨風的頭,給他摁在了泥裏。
·
博亞局與審判院被迫合作提上日程。系統制造者游行跟祁蘊和也無能為力,後者捏着測試條表情頹喪,表示系統鎖死,然後還安上了一個倒計時。尋找系統核危在旦夕,宗之嘯跟從良兩個人那一天目睹某某現場後,一直沒敢聯系游行。
當張滿月開始發狂時,宗之嘯怕這個女孩把事務所給撕了,持續不斷給游行敲微信。
-
【聽說上頭領導嫌棄黃泉民政局這名字晦氣,換成了高大上的審判院!】
【死鬼!兄弟!你說句話啊!張滿月那個姑娘你怎麽辦?!】
游行:“……”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複,他最不喜歡用微信……這些瑣事他一概不想管!
這些人他都不認識!
從良敲微信,也逼叨逼叨。
-
【我怎麽看見了祁蘊和啊?!】
【大佬哥,我不是眼花吧?!】
【他……還好嗎?!】
游行各自回了個句號。
最近的事讓他煩不勝煩……然而此時更加糟糕的一件事情出現了,自己的異能失效了。
游行喃喃,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血抽得過多了?
他做事一向不計後果,最近尤甚。
熟悉的氣息來臨,游行心想,這可比容傾本人糟糕多了。
此刻異能散去,游行的腦子倒是變得清明起來……那個坐在花園裏看人的是自己。
自己好像也沒做血包……
确實抽過血……
至于容傾的戀人到底是不是沈曜,別的不知道,但……眼高于頂,眼神犀利而刻薄的沈曜确實蠻讨厭他。
游行只想,當初精心設置了這麽一段劇情……雖然只是安排相遇,但耐不住啊……其實沈曜應該對白桃有點感覺……
那把傳說中的荊棘槍指在了游行頭頂。
游行:“十年鳏夫,感覺如何?”
系統內的沈曜是一個多情爛漫懦弱的男子,審判院的沈曜便是一個無情不講理只動手不動嘴的人。
游行刻薄能力全開:“你到底是沒有女人緣呢還是你恨我啊,你再打斷我的腿試一試嘛……畢竟我也救了你的命……你說話呀……”
游行嘴唇削薄,荊棘槍頂高他的下颌,冰冷的手指壓着喉口,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極為脆弱,一只手就能将頸子給折了。
游行越來越嚣張,“曜哥——?”
他故意捏着嗓子,又喊了句,“沈曜啊沈曜——我喜歡你呀……”
沈曜眼神犀利,卻松了手。
“你知道不要臉三個字怎麽寫麽?”
游行:“我知道不怕死三個字怎麽寫。當年季白桃對你說了這麽一句,你就是當初羞辱她……談個戀愛怎麽了呀……沈曜啊沈曜……”他情緒也不上頭了。
“你也曉得心痛啊?報應哦——”
游行不曉得這人是怎麽闖進自己的屋中,他察覺到房間是黑暗的,周圍沒開燈。
“……”游行心想,停電了?
因為一些過去十分糟糕的回憶。系統內的游行是不怕黑的,但自己怕!
如此厭惡沈曜的理由便是那一天——婚禮上他腿被打斷,因為滿身都是傷,而且腿恢複極慢,原本想跑出琅館,卻被沈曜報告給容傾然後被喝醉酒的容傾抱回房間,翻來覆去,來回翻滾,被迫穿上了婚紗,伏在容傾肩頭不停哭泣求饒,對方也沒放過他。
沈曜聲音清晰。
“你殺了游妍……你也心裏沒數嗎?”
游行:“我今天還敲斷了寧簡的腿呢!他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吸血鬼自愈能力強……我敲回去沒怎麽樣……”
沈曜:“那你呢?”
游行哼笑,沒察覺出沈曜在問什麽。
“我,我當然……關你什麽事!”
游行趕快往角落裏躲,額頭上冒出很多冷汗,窗戶打開,冷風飕飕。
游廖的聲音如魔鬼般播放,五歲童年一個人待在冰冷小房間的恐懼湧上來。
渾然又變成了那個害怕冷,想念京都的小孩兒。
游行想,今天是不是點背?
會不會是昨天太變态吻了不該吻的人的報應?
異能沒有了,理智也回來了……
游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
“是你下的藥?!是不是!”
他語氣焦急……今天點背到極致。
房間內的燈倏忽被打開,沈曜一身素黑,他拎着藥店袋子送到游行手上,聲音十分沙啞,“幫我一個忙……給我……綁個繃帶……有人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