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第3章 03.

聽到他把自己算在財産裏面,盛檀愣住。

陸盡燃這個态度,是覺得以他今天的身份,她對他太好了?

不然呢,遷怒,把他當成仇恨目标,苛刻欺負,能改變什麽?

盛檀不帶情緒說:“你不用這麽想,不管你是因為什麽要跟我來,我既然答應了,就會負責你基本生活,給你提供合适條件是正常的,我沒準備把你當洩憤的沙包。”

“你也不用擔心這套七八十平米的房子住兩個人不自在,”她強調,“我只在書房睡一晚,明天早上就搬走,後面電影開拍,跟組很忙,沒空回來打擾你,你自給自足就好,還有,三餐的錢記得收下。”

盛檀交代清楚,刻意忽略掉隐在陰影裏看不太清的那雙眼,想奪回被子,繞開陸盡燃去書房。

他卻按得極緊,筋骨修長的手背上,青色血管用力繃着,根本撼動不了。

她皺眉要責問的時候,陸盡燃突然偏了下頭,把被子放到了旁邊沙發上,他微紅的眼窩也随之暴露出來,沒辦法再掩飾。

陸盡燃下壓的睫毛裏擋着水光,在盛檀吃驚的關頭撩起眼簾,直白又隐忍地跟她視線撞上。

“我不要你的錢,不想給你添麻煩,你書房的單人床,客廳沙發,地板,牆角,我都可以睡,我以前又不是沒這樣睡過。”

陸盡燃牢牢盯着她,漆黑瞳仁像裂開的碎玻璃:“如果你看見我就覺得不方便,那我出去住,就當沒來過,盛君和不會知道,即使知道也無所謂,他把錢給你了,控制不了你。”

“你沒必要委屈自己搬走,是我該道歉,”他臉色素白,“對不起,我自以為是,我知道消息的時候阻止過,發現阻止不了,我就迫不及待想來找你,我以為你至少……”

盛檀感覺到有什麽既定的認知在倒塌,客廳空間足夠,沒人勒住她的脖子,但難以言喻的某種缺氧感還是纏繞上來。

她保持面無表情:“至少什麽。”

陸盡燃笑了一下,淚始終懸着沒有流下,眼眶紅得戳人:“我以為這幾年裏,你至少偶爾想起過我,不是徹底把我當成不相幹的,讓你加倍惡心的入侵者。”

盛檀無意識扣住的手猛一收,指甲往掌心裏摁下去,震驚比其他蜂擁到一起的複雜情緒更多。

外面的寒氣和家裏的熱度在陸盡燃身上對沖之後,他聲音明顯帶着病氣啞下來,盯着她,輕聲叫了句“姐姐”。

不叫還好,一這麽叫,盛檀就被扯回過去。

時隔太久了,從前面對陸盡燃的那些心情早就生疏,這時候猝不及防被喚醒,盛檀适應不了,有口氣辛辣地哽在嗓子裏。

她根本沒想過還能跟陸盡燃重逢,以為她走之後,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他碰面了。

将近五年的漫長分別,人這麽善變的物種,不是早該淡忘了嗎,結果不只是他,連她也還清楚記得以前的無數細節。

她第一次跟陸盡燃見面那年,他才十二歲,剛上京市四中的初中部。

她在同一所學校讀高二,剛開學就聽人議論,新一屆小學弟裏有個特紮眼的,小小年紀自帶風雲體質,不少高年級學姐專門跑去看他。

她覺得好笑,小屁孩兒而已,直到開學典禮偶然遇見,才相信真有男生天然就是目光中心,好看得無所謂年齡,只是性格孤僻,獨來獨往,對人冷淡得不行。

學校裏八卦傳得很快,沒到一周,陸盡燃開學報道當天是被勞斯萊斯送來,連司機都穿幾萬塊大牌的小道消息就人盡皆知。

那時候盛君和經常外出談業務不在京市,媽媽就抽空在四中門口經營了一家寄托班,她放學幫着打理。

幾天後大雨,她在窗邊不經意一擡頭,看見對面的公交車站,陸盡燃竟然坐在長椅上,旁邊人潮來往,他始終沒動,清瘦影子被雨簾模糊。

她一開始只是奇怪,以為他等人,後來她留了心,頻繁發現他一個人出現在那。

有次雨勢兇猛,晚自習都取消,她幫媽媽忙完已經天黑,學校附近冷清蕭條,他卻還雕塑似的,頭靠着欄杆一動不動。

她心神不寧,忍不住撐傘過去看他。

少年瑰麗臉上浮着不正常的紅,冷冷擡起眼,她被攻擊性吓了一跳,沒等解釋,他就偏頭咳嗽,嗆得睫毛顫抖濡濕,意外的脆弱起來。

他明顯生着病,她怕出事,就把他帶回寄托班,煮面逼他吃,再找感冒藥,拿出年齡差的學姐威嚴,強迫他聽話。

她不懂為什麽陸盡燃家庭顯赫,實際上卻是個放學沒地方去,可能連飯都吃不上的別扭小可憐。

那天晚上陸盡燃吃了藥,難得露出這個年齡該有的乖,病氣加上藥效帶來的困,讓他撐不住,倚在昏暗的牆角睡着。

她給他蓋了外套,他深夜還是冷得發抖,她走近看他,他就循着熱源靠在她身上,呼吸滾燙地往她頸窩裏埋。

等早上她驚醒,陸盡燃已經走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只當是随手幫忙,上學後把剩下的藥托同學帶給他,就忘了這回事。

沒想到從那天開始,他不再固守公交站,而是換到她家寄托班門外,安靜看着裏面的熱鬧,深黑眼睛裏多了波瀾。

媽媽熱心,以為小可憐沒有家,讓她把他拉進來吃飯,他卻直接從書包裏拿出一疊碼好的現金,第一次跟她說話:“我的寄托費。”

這筆錢堪稱巨款,足夠兩年費用,他理所當然成為她家裏長駐,本來規模不大的寄托班也被他帶得火爆,四中學生争搶報名。

陸盡燃的身量迅速拔高,少年模樣越來越招人,她總能看見同學約他,他卻天天只來她這裏報道。

她很忙,對誰都一視同仁關心照顧,哪怕跟他朝夕相處,也不會偏重他,但那雙出類拔萃的眼睛,總執拗追着她,又熱又委屈。

上高三後,她給自己壓力很大,放松時看了一部溫情寵物片,對裏面的小狗愛到不行,随口跟陸盡燃說:“阿燃,你看多可愛!”

這個親密稱呼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叫完,她才後知後覺轉頭,意外對上少年被點燃了引線的璀璨瞳仁。

當時她沒在意,而隔天,少年冒着漫天大雪進來,徑直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從書包裏拿出一頂校門口經常擺攤賣的毛絨帽子。

這頂帽子,上面立着兩個大型犬類的白色耳朵,他給自己戴上,像電影裏的小狗那樣,伸手撥弄挺立的絨耳,擡眼企盼地看她,問:“可愛嗎,能不能,再叫一次阿燃。”

她愣住,心被重重捏緊。

這麽久了,她從沒見過陸盡燃的家人,他每天過來也沒人過問,他可能真的把她當姐姐,需求關注和溫度。

她無法不對他心軟,手落下去,輕碰了一下他頭上軟綿的耳尖,說:“阿燃,以後叫姐姐吧。”

那天雪大,窗上都是冰晶,少年仰臉怔怔看她,低頭扯掉幼稚的帽子,而後緩慢向她傾身,額角抵在她清瘦的膝蓋上,冰涼手臂抱住她的腿,越收越緊。

她把陸盡燃當成弟弟,關照一旦開始,就收拾不住,他又實在很會招人,在外面冷得神佛勿近,少言寡語,回到她旁邊就靜靜黏着。

她從來不偏倚的心簡直像被架在火上,反複烤熟,回給他更多熱量。

後來她考上大學,即便還在京市本地,也不可能天天回來,陸盡燃每天給她發兩條信息,不會過多打擾,她起初秒回,事情太多就漸漸耽誤下來,久而久之,幾天才想起跟他聊一句。

她住宿舍,第一次回家是十一假期,陸盡燃準時出現在寄托班,抿唇一言不發,等她無奈叫了聲“阿燃”,他才偏過頭,眼尾紅了一片。

他的需求有點過度了,她察覺到,刻意跟他保持距離,剛好媽媽的寄托班打算停業,沒那麽忙,她就在學校待到過年,中途跟媽媽見面也沒有告訴他。

那年春節,四中食堂翻新,便宜營養,寄托班就徹底不開了,盛君和在外地回不來,母女兩個過年。

晚上跨年滿天煙花,她抓着仙女棒下樓,看到滿地白皚的雪裏,已經很高的陸盡燃孤零零站在那,不知道等了多久,跟她對視時,他眼睫間的溫熱無聲流下來,沙啞問她:“姐姐,你還管我嗎。”

她呆住,眼淚也莫名跟着泉湧,有種怪異錯覺,好像她一旦說出不管,他就會憑空消失。

所以那些想好的疏遠都成了空的,她本能跑過去拽住他凍透的衣袖,把他領回家。

陸盡燃本來學習非常好,不知道為什麽中考不盡如人意,偏偏她仗着自己高考六百多分進影視學院的成績,為了獨立買昂貴攝像機到處做家教。

身骨修長的少年又付給她現金,低低說:“你給我做家教,多貴我都付得起。”

她拒絕收錢,他執拗得可以,想法設法塞給她,她只好每周三天按時上門給他補課。

盛君和一年在家的時間有限,只知道她去做家教,對她跟他過去的糾葛完全不了解。

空蕩蕩的豪華大平層,陸盡燃一個人住,燈都不開,她跟他總是窩在小書房裏,一圈臺燈的光圍攏如牆,把她和最熟悉的男高中生日複一日罩在一起。

她偶爾會捕捉到克制壓抑的目光,等去辨認,就煙消雲散,少年颀長挺拔,筋骨漂亮,氣息日漸灼熱逼人。

她想着,為什麽阿燃的成績還不提高,明明那麽聰明,又想,如果下次考試他有進步,家教或許就該停了。

他長大了,不能總這麽獨處。

但意外比考試先來。

她還記得那天,他暗啞地讓她等他,她卻沒有辦法做到,只能不告而別,他沾血的背影,成了她跟他的最後一面。

她不知道當時那麽害怕失去她的陸盡燃回來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也不知道他具體什麽時候離開京市,轉學搬到很遠,這五年又是怎麽過的。

時至今天,盛檀看着面前的陸盡燃,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拒人千裏,冷漠孤僻的問題少年了,有過的黑暗面好像都消失幹淨。

他在女生面前會害羞,看起來純粹簡單,毫無危險性,又乖又青澀,跟記憶裏幾乎兩樣,确實是大人了,也就只有對她染紅眼眶的樣子,還像過去。

不止他變,她又何嘗不是。

當初溫柔天真的盛檀早沒了,她被磨砺得冷心冷肺,再也不是他口中的“姐姐”。

何況現在盛君和蔣曼夾在中間,她沒辦法給他什麽好臉色。

盛檀平複着呼吸節奏,不想在陸盡燃面前表現出波動:“……把你當成什麽重要嗎,我收留你,給你個屋檐不就行了?”

陸盡燃往前邁了一步,盛檀感受不到他的攻擊性,只有一眼望穿的委屈。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遠,鼻息很燙,讓她額角漸漸湧出細密的汗意:“因為很不公平,你不在意我了,可我直到現在,還是會夢見你。”

盛檀腦中遙遠地炸響了一聲,不動聲色審問他:“夢見我?”

“嗯,”陸盡燃別開眼,避重就輕,“……夢見你監視我答題。”

盛檀放松下來。

這有什麽,她也夢見過,從早到晚給他做家教,關注他成績,會夢到很正常。

陸盡燃垂眸認真看她,乖得讓人無法防備。

實際上,他太多個晚上夢見的,是那間兩個人專屬的書房。

夢裏她坐着熟悉的椅子,在臺燈包裹的狹小範圍裏目不轉睛盯着他,脊背纖瘦筆挺,指尖敲打他故意空出來的數學大題。

四下極靜,他胸膛隐秘起伏,她冷着臉吓他:“阿燃,我知道你會做這道題,再不聽話好好寫,我今天就走了,不管你。”

魔咒一樣的字眼兒割開他心口,裏面湧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髒血,流淌着他對她輾轉反側的肖想。

她看他不動,生氣了,不留餘地,真的起身就出去,看不出半點不舍。

他神經繃斷,推開的椅子發出巨響,追上去狠狠攥住她手腕,強迫她轉過來摁在門上,發瘋抱上去跟她接吻,咬出腥甜。

她涼,他燙,校服胡亂扯開,摩擦的雙腿野火燎原,沒有理智,在她咬唇仰頭時,他惡劣地逼着她一次次說,她絕對不會扔下他。

然後夢就醒了,他身邊空無一人,她已經不辭而別好幾年。

再睡,再做同樣僭越亵渎的夢。

陸盡燃嘴角上彎。

可是他的姐姐,離開他以後,或許都沒有想起過他這個人。

陸盡燃低聲說:“是我讓你為難了。”

少年居高臨下凝視她,美貌起了恰如其分的作用,盛檀生生看出一股磨人的泫然欲泣感。

她手指被身體的本能牽引,碰了下他的頭,很快就移開。

該怎麽對待他,盛檀确實理不清頭緒,冷靜說:“我們的關系回不到以前了,互不打擾是最好的,聽見了嗎?”

她停頓片刻,唇舌自動卷出來兩個字:“——阿燃。”

……艹。

不該叫的。

習慣了,以前每次想讓他聽話,她就這麽叫,保證管用。

氣氛莫名開始稠熱,盛檀沒管他,鎮定地去撿被子,房間分配的事還打算維持原判。

然而她剛一動,一雙手臂就不由分說逼近,她來不及躲開,眼裏的厲色上湧,斥責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那雙手臂随即就落下來,不輕不重抓住了她腰間的衣服。

盛檀一滞。

陸盡燃抓着她的力道很重,但和她身體沒有半點直接接觸。

她僵住時,他滾燙的熱息也緩緩垂下來,越過她的頭發,耳垂,頸側,直到貼在她肩膀上。

少年的短發有些硬,刺着她皮膚,額角抵進她肩窩裏:“原來你還記得這麽叫我。”

盛檀一動沒動,等反應過來,手上動作有些亂了。

第一個在她腦中跳出的念頭,竟然是如果盛君和跟蔣曼親眼目睹這個畫面,會是什麽反應。

盛君和是不是要瘋,會本性畢露,沖上來拽她,罵她不懂避嫌,跟弟弟太親密。

那如果,更親密呢。

如果不止是姐弟,盛君和把陸盡燃交給她,是為了跟蔣曼雙宿雙飛,要是她提前把弟弟搞到手,盛君和還怎麽娶人家媽媽?

盛君和會崩潰吧。

人財兩空。

哈。

盛檀忽然驚醒過來,她頸間感受到的淡淡潮濕讓她怔住,手也停在半空。

她才是瘋了吧?

不能這麽想。

陸盡燃是無辜的。

盛檀呼出一口氣,把陸盡燃拎起來,他繃着的下颌近在咫尺,眼角濕痕已經抹掉了。

“你非要搬家,不就等于攆我出去嗎,我不會賴太長時間,只想跟你過個春節,你能不能……”他問,“別趕我?”

最後別說搬家,盛檀連搬房間也沒成功。

她鎖着門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手臂蓋住眼睛,眼前畫面紛亂,最後一直晃來晃去的,是男大學生埋完她肩膀,那副純情到吃不消的樣子。

盛檀揉了下被他貼過的位置,殘留的熱度還沒消失,很燙,她閉眼靜了一會兒,懷疑他是不是着涼發燒了。

今天下雪這麽冷,他外套拉鏈壞了,說不定會感冒,聯想他今晚做的事說的話,過于熾烈的氣息,更像高燒的反應。

盛檀本來不想管,卻翻來覆去失眠,她擰眉坐起來,穿上睡裙外袍,在抽屜裏找到感冒藥,推門走進客廳。

客廳燈關了,書房的門虛掩着,透出裏面一線微光。

盛檀過去輕敲,陸盡燃沒說話,估計睡了。

她捏着藥盒想了想,去廚房用保溫杯接杯熱水又回來,打算目不斜視進去,把藥和水放桌上就走,以防他半夜會燒醒。

反正書房的布局她最了解,開門以後她直奔桌角,只要別亂看,那張床就不在她視野範圍裏。

盛檀又敲了一次門确認,還是沒回應,她不再猶豫,進門的過程和她想的一樣順利,桌上臺燈開着最低的亮度,正好方便她放藥。

但等到放好,她轉身要返回客廳的某個剎那,餘光一掃,被昏暗裏一抹冷調的白勾住。

身體的反應比意識更快,腦中還在自控,眼睛已然看了過去。

盛檀目光定格。

面積不大的房間裏,靠牆擺着一張單人床。

攤開的被子蓋在少年長腿和腰上,堆疊出陰影,柔軟邊緣堪堪遮住小腹下沿,再往上,緊實流暢的肌理,腰線弧度,霜白色皮膚包裹着瘦削鎖骨,骨骼向兩側斜飛,隐入陰影。

畫筆才能勾勒出的年輕□□,在陰霾夜晚,狹小的房間裏,躺在一張容納不下他身高的舊床上。

每一個細節,都巧合到極致,組成了新電影裏她曾設想過無數次的情景。

上高中的男主角蘇白,就是以這樣的姿态住在女老師沈秋家的儲物間裏,追逐她迷戀她,滋生着永不能見光的野望。

只存在于想象裏的一幕,被陸盡燃真實呈現出來,那種感受對于盛檀來說,等于玩藝術的偶遇缪斯。

盛檀握住桌角,在微弱照明裏,用眼神拂過陸盡燃光.裸的上身,再細的看不清楚了。

她控制住想走過去的腳,告誡自己不能越界,無論對盛君和的恨意還是電影,都不要扯上陸盡燃。

房門“噠”一聲輕響,盛檀出去,之前虛掩的縫隙被關緊。

幾分鐘後,陸盡燃清醒睜開眼,坐起身,聞到她留在空氣裏的冷調香。

她還會關心他,來給他送藥了。

對于這場仔細設計過的電影原著片段,不知道她看得滿不滿意。

陸盡燃伸手,攥住被他藏在枕頭下的,她忘記從書房收走的一張過期圖書卡。

卡片左邊,印着盛檀大一入學的照片,女孩子長發紮起,杏仁眼透亮溫柔,他手指撫摸上去,珍惜地碰着,像是用指尖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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