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第21章 21.

盛檀沒有跟人親密到這個程度的經驗,貼合的肌膚,身上被揉控的力量,沒幹的水混合着溢出的汗,在她泛紅雙腿和他掐緊的長指間分辨不清。

她的确掌握着節奏,現在這一幕的發生完全是她導演的,但胸前被擠壓的觸感,陸盡燃灼灼的體溫和那句話,他口中叫出的“盛檀”全名,這些激起的感受都在超過她預想。

他甚至有些不像他,無論動作,語氣或是聲音,連早已熟悉的身影,都透出莫名的控制力。

他說軟,是指的什麽……她腿,還是別處?

盛檀只覺得很熱,腿不由自主想收攏得更緊,抑制住某些蠢蠢欲動的冰河。

她開始口渴,掙動了一下,陸盡燃也恰好把她擡得更高,她整個人貼着背後的門板向上移了一截。

盛檀怔愣一秒,電光火石間察覺到重點,他在移動她之前,她隐約……觸到了某個邊緣。

腦中模糊地炸響了一聲,意識到那代表什麽。

盛檀屏息,心如擂鼓,立刻低頭看下去,但視野完全被陸盡燃占據,不可能看得見。

她今天要的結果也許就在這裏,當然不能任由他擋着,她扣着他後頸壓進自己肩窩,試圖從他身上掙紮下去确認,但被他死死按住,根本沒法抗衡。

“陸盡燃……”她把他腰上蹭滿了汗,針對着問,“為什麽不讓我看,你躲什麽呢?”

陸盡燃呼吸很重,幹脆抱起她拉開浴室門,往卧室裏走。

經過房門的時候,盛君和還在外面喋喋不休:“檀檀,我跟你說的話你好好記着,不管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對你弟有點數,我跟你蔣阿姨是真心,等我們領證結婚之後,他就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盛檀輕聲嗤笑,想撕爛盛君和的這幅嘴臉。

她在陸盡燃臂彎裏颠簸着,他抱她幾步走到床前,把她放床上,屋裏沒開燈,只有浴室透過來少許亮度,照不清他全身,他直起身要走,她一把扯住他衣襟,他猝不及防朝她倒下去,青筋明顯的手撐在她臉側。

盛檀盯着俯下來的這張臉,紅到昳麗,賞心悅目,她再次蠱惑着喃喃:“親弟弟?阿燃,有沒有哪家的親姐弟像我們現在這樣?”

她抓着陸盡燃領口,手又懶又綿地搭在他汗濕的腦後,一邊用目光細致勾勒他,一邊朝門外冷聲說:“盛君和你夠了!沒完沒了說這些,是期待我把他怎麽樣?”

盛君和語塞,也不敢真的惹怒她,這才悻悻走了,腳步聲遠離,直至聽不見。

盛檀眼明手快,在陸盡燃再次要抽身時打開了床頭的燈,光線把他清晰籠罩,她直接看向他腰下,然而他一條長腿曲起跪在床沿,那裏陰影堆疊着,還是不能确認。

陸盡燃咬着牙。

床太軟了,他跟她的重量一起深陷,他被拽進女人滿身的暖香裏,沐浴乳,打碎的乳液,她本身的味道,混合着拉他下墜。

“盛檀……”他不叫姐姐了,就算再乖再純的少年,這種時候也不可能徹底裝傻,他每一次适時的變化都正中她的歡心,“浴室的碎玻璃我明早收拾,你別動,睡吧,我回去。”

“回去?信不信盛君和還在外面?”盛檀早有準備地笑着,“你開門一響,他馬上就會發現,跳起來罵我誘拐了你,趁着萌芽,還沒做實,想方設法把我們分開。”

她毫無良心地反問:“你自己說,你這幅樣子,是我誘拐的嗎?”

“還是說,”她悠悠拉長尾音,“你想讓人破壞,跟我就停在這一步?”

陸盡燃閉起眼,冷白頰邊一層層的血色上漲,他擡手關掉了燈,讓卧室重回昏暗。

盛檀血液燃燒,看他這表現,她基本可以确定了,他身體就是已經對她——

夜色裏,陸盡燃忽然覆下,拿被子胡亂包住盛檀,摟住她,收起嗓子裏快壓不住的沉啞,盡力用着平常那種委屈緊張的聲線:“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控不了,是我先對姐姐心思混淆的,我有錯,我不想只停在這一步,可我還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麽!你現在不許我走,到底想讓我怎麽樣?”

盛檀撫摸他耳根,肺裏的氧氣急劇消耗,她刺激着他說:“那我來幫你看清,陸盡燃,你那樣托着我,主動舔舐傷口,把我掐紅……你對我有那種沖動了,是不是?”

整個房間陡然凝固,一切話音消失,喘.息成為最大的奢侈。

她聽見自己咄咄逼人,即便陸盡燃本身就像一片翻湧向她的岩漿,她還是不留餘地,更直白問:“因為我,你起反應了,是不是?”

偌大卧室靜到窒息,只剩下彼此劇烈混亂的心跳。

“沒有……”陸盡燃隐含顫意的否認,“你想多了,我不是——”

“你有,”她手指輕輕控住他下颌,跟他在昏昧中強迫對視,“別騙我。”

他不相信,一個身心健康的年輕男人會毫無感覺,除非她真的對他不具任何性.吸引力。

盛檀不自覺抿起唇。

陸盡燃有很多借口,說法,撒嬌耍賴的方式,用來應對她的逼問,打消她懷疑。

他還可以繼續拖延,讓她用更多更大膽的手段來逼他失控。

但是陸盡燃低頭注視着盛檀的眼睛,藏在肋骨裏的心髒一下一下酸脹抽動。

他如果這麽做了,她會不會懷疑她自己,就像上一個短片,她做到了那個程度,他卻裝作不懂,今天他再裝下去,告訴她,哪怕她穿那麽少濕漉漉挂在他身上撩撥,他也一點點都不沖動嗎?

那大概就不是純情的範疇,她只會質疑自身的魅力。

陸盡燃眼睫垂落。

他那麽貪得無厭,可他對她不舍得,怕她心裏不舒服。

這樣他會輸。

因為這條跨越不了的軟肋,他能做的,就只是引誘她真心喜歡上他之前,別輸得那麽快,那麽狼狽。

陸盡燃攥住她的被子,做出被逼到極限的樣子,擡起頭帶着鼻音啞聲問:“所以呢,就算我有,你非要我承認這個結果幹什麽?是我一廂情願的,你幫我看清,但你沒打算跟我怎麽樣,你堅持問我,就是為了逗弄嗎?”

他褪去浴室裏偶然洩出的強勢,露出一抹被欺負慘了的隐忍脆弱,眸光微紅着晃動:“姐姐,盛檀,你是故意讓我難受,對吧?”

盛檀的心緒幾次軒然起伏,還來不及嘗夠自己又一階段的勝利感,就被他問的話揪住。

他不止要直觀的欲。

他還要感情。

陸盡燃又認真又死心眼兒,看這意思很明确,即便她點破他了,他也對她有了沖動,但她要是不先談情,就別想把他真正拉下水。

讓固執小狗心動沉淪,還差一步,而這一步很要緊,也不能敷衍。

她要的不是普普通通一場激.情戀愛,她要能讓陸盡燃傷筋動骨,由愛生恨的全身心。

盛檀被陸盡燃拿被子裹得很緊,行動不自由,她其實很想過去扯開他褲子,親眼确認她的戰利品,讓他先身再心算了,可為了最終成果,還是忍了忍,對他斟酌着用詞。

她剛開口說話,床頭桌上手機一響,陸盡燃探身給她拿過來,看到是江奕的電話,眉心緊了緊。

盛檀知道是正事,扒開被沿,清清嗓子把那股媚态掃空了才接。

“盛導,沒打擾你休息吧?”江奕口吻正經,“這次的雪可能得打亂咱們計劃了,我剛緊急溝通确定了一下,尋蒙山那邊最遲一周內,肯定也會有暴雪,到時候大雪一封山,咱們絕對進不去,那麽多鏡頭就都得拖到開春雪化才能拍了。”

尋蒙山是蘇白童年時期的原生家庭取景地,主要拍場景鏡頭和群像,涉及一部分民警齊理帶人探訪,和蘇白小時候演員的鏡頭。

原計劃是等拍完京市的部分,收尾的時候再去,但這次暴雪突如其來,盛檀沒想到範圍廣時間長到這個程度,一旦封山,誰也沒辦法,會嚴重拖慢進度。

江奕凝重說:“一周內應該還是沒問題的,越早越省事,最多一周,暴雪就要波及過去,在那之前咱們必須得出來。”

盛檀蹙眉坐起身,當機立斷:“通知周浮光他們這些相關演員,只要明天飛機能飛,就跟劇組出發去尋蒙山,市裏的拍攝暫定延後一周,最快速度拍完回來,如果因為臨時改期造成他們什麽損失要補償的,我負責。”

江奕得令,利索挂斷,去統籌張羅明天啓程的事宜了。

盛檀腦中飛速過着去尋蒙山的安排,等考慮好了再一擡眼,看到陸盡燃半張臉浸在臺燈斑駁的光影中,唇角斂起,一直沒說話。

她靜默片刻,還是沒改變決定。

這一程沒有陸盡燃的戲份,又有暴雪威脅,要趕着行程,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帶他去。

針對他的計劃也得擱置,他想要的,都得等她回來之後。

黏得越緊,越升溫到呼之欲出的時刻,短暫分離就更能催化,思念渴望會幫着她逼他上頭。

盛檀說:“你問我的我先不答複你,從尋蒙山回來再說,你留在京市好好研究劇本,等這邊的戲份一開拍,馬上就是蘇白的自.渎戲。”

“我允許你……”她下巴墊在陸盡燃肩上,欣賞着初嘗欲.望的純情小狗,側過頭對他逐漸血紅的耳廓說,“想着我,回憶今天晚上的感覺,去準備那場戲。”

盛檀撩夠了,打算重新躺下,陸盡燃卻握住她小臂一拉,手忙腳亂地把她重新摟住,摟好了,他又僵滞地停着,唯恐冒犯她,中間他好似自我掙紮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一用力,把她抱緊。

盛檀愣住,撫了撫他潮濕的發尾。

陸盡燃滾燙的唇在她頸邊輕蹭,沒有親吻的暧昧,反而選擇小獸似的一口咬住她,純澀又莽撞:“記憶太淺了,撐不過這麽多天怎麽辦,能給我加一點嗎。”

盛檀有點吃痛,動了動,扯着他衣服,幅度大了些,柔軟床墊跟着一陷,她拽着他倒下去,一起跌在枕頭上。

她胸口發麻,這次沒被子擋着了,她就一條吊帶裙被他攏在懷裏,能體會到他身上溫度有多高。

盛檀以為小狗要轉性,在分別前突破對她做點什麽,但陸盡燃只是面對面把她箍在雙臂間,拉過被子蓋住兩個人,就這麽抱住她不動而已。

太熱了。

他氣息火燒火燎,也銅牆鐵壁。

多半……正在亢奮。

偏偏他腰下跟她隔開一點距離,她手腳還都被他控住,碰不到關鍵,驗證不了。

盛檀遺憾地枕在陸盡燃手臂上,猜自己用不了五分鐘就會受不起這種緊擁推開他,然而事實是她享受得根本不想換位置,在吵鬧的,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裏漸漸睡着。

陸盡燃半睜着眼,手沒有一刻松開。

她睡着後,他幹燥的唇顫抖碰了碰她近在咫尺的睫毛,眉心,鼻尖,侵略欲瘋得抑不住,還是懸在她胭紅的嘴唇前停下,不敢亵渎。

陸盡燃定定看她,溺在她淺淡香味裏,燥得潰敗,他到底忍不了,把手覆蓋在她唇上,合眼靠近,吻在自己阻擋的手背。

————

盛檀醒得很早,身邊已經沒人,她起床一看,浴室裏地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陸盡燃整理幹淨了,她轉身出來,沒注意她剩了小半瓶的沐浴液,和洗澡時紮頭發的皮筋都憑空消失。

外面陰天,雪停了,新聞上說京市主幹道都連夜清雪完成,恢複正常交通,機場航班也可以有序起飛,盛檀确定今天可以出發,就不再耽擱,換好衣服出門。

樓下餐廳裏,盛君和正跟蔣曼恩愛地吃早餐,陸盡燃看起來并沒參與,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等着她,行李都提前擺在大門口。

盛檀滿意他對這兩個人的态度,斂眸下樓,只是多少有種異樣感,少年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随意一坐,看起來一如往常的溫馴,但好像這房子其他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忌憚他。

盛檀沒空多想,警告盛君和趁早帶人從這兒出去,只要沒結婚,就別回來添堵,之後拉着陸盡燃離開南湖灣別墅。

路上江奕打電話彙報情況,劇組集結完畢,周浮光非常配合,大家十點的飛機從京市起飛。

目前七點半,時間還來得及,盛檀決定帶陸盡燃回兩個人的小家,把箱子裏的備用衣服換兩套再走。

車眼看快到小區,陸盡燃依然沉默,盛檀瞧出他被留在家裏的低落,隐晦地摸了摸他小指。

陸盡燃回過頭,漆黑眉眼背着窗外的光,有些模糊,問她:“具體去幾天,幾號回來。”

盛檀笑:“一定要問得這麽清楚?我不告訴你,到時候給你驚喜不好嗎?”

陸盡燃眸底閃過她看不透的暗潮:“驚喜太奢侈了,我更想要盼頭,确定你走了會回來,知道明确的時間,那從今天開始,我就能盼着那天快來。”

盛檀心裏隐隐一墜。

他是指她當初沒有歸期的不告而別麽。

盛檀如實說:“江奕定好了行程,一共六天,28號從尋蒙山出來,晚上到京市。”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話心軟了一下,緩緩補充:“作為這次把你扔下的補償,姐姐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

凜冬清晨的陽光艱難透開厚重雲層,滲出一縷,好像都落在了陸盡燃的臉上,他長睫毛被勾出絨絨的金邊,吸着人想伸手觸碰,想以唇輕吻。

盛檀被美色晃了眼,手攥了攥,聽他說:“那29號晚上,你能不能陪我過?我們一起吃飯,你不要見其他人。”

29號?回來的第二天?那應該還在修整,沒正式開拍。

她随口答應,然後才反應過來,1月29,那不是她跟他分開那天?

微妙的逃避感充斥盛檀胸口,她本想反悔,一對上陸盡燃的眼睛又說不出,也就暫時擱置下去,考慮着等29號當天,找個合适理由臨時推掉。

半小時後劇組的車到樓下,盛檀為了避嫌,沒讓陸盡燃下樓去送。

她上車前擡頭看了一眼,家裏陽臺上的窗簾後面有道隐隐約約的修長側影,孤伶可憐到不行。

司機見盛導沒上車,開玩笑問:“導演,看什麽呢,你家有小狗留守啊,還依依不舍的。”

盛檀坐進後排,手肘壓在窗邊支着額:“……還真的有。”

司機驚訝:“啊,那自己住六天能行嗎,會不會拆家。”

盛檀給陸盡燃發微信:“燃小狗,你會不會拆家?”

陸盡燃給她回了一個小狗孤獨蜷縮在門前,弱小無助,淚汪汪盼主人回來的表情包,附加一段一秒鐘的語音。

盛檀放在耳邊播放。

聽筒裏傳來他質感十足的嗓音,夾着一抹戳人的沙啞,輕哼着對她叫了一聲。

——“汪。”

陸盡燃在樓上看着盛檀的車開遠,幾十分鐘後,收到她“登機”的微信,他陷在客廳沙發裏睜開眼,她熟悉的乖巧剔透已經蕩然無存。

手機屏幕一亮,從黑名單放出來的號碼适時打過來,梁原唯恐再被拉黑,語氣規規矩矩:“燃哥,我們到了。”

陸盡燃随手提起外套下樓,梁原和司機在單元門口緊張等着,見他出現,兩個人脊背不由得挺到筆直,“小陸總”和“燃哥”同時響起。

上次去試鏡片場接過他和盛檀的高大越野車停在外面,寬厚輪胎上壓滿雪泥,陸盡燃邁進後排,梁原跳進副駕駛,讓司機開車,直奔談今科技辦公總部。

梁原在車上頻頻回頭,看後排的人一如以往的冷淡懶倦,眉眼間都是漠然的銳利,陸盡燃其實并不俯視看人,但誰在他面前,都被壓得很難擡頭。

梁原越發好奇他在姐姐面前到底什麽模樣,不敢想更不敢問。

難道會扮可愛?

甚至會軟着嗓子撒嬌?!

梁原不能置信地咽了咽,拿出作為談今明面上負責人的穩重,出聲說正事:“燃哥,跟你想的一樣,自從上次幫了盛檀姐姐澄清,聞家就查到我們頭上了,聞祁正想方設法挖你身份。”

陸盡燃看他一眼:“誰教你疊字叫姐姐的,惡不惡心。”

梁原大為震撼:“啊,這麽叫不對嗎?盛檀姐姐——多甜吶。”

車內空間夠大,陸盡燃擡腳踹在他椅背上,黑漆漆的眼讓梁原一怵,他聲音淡,梁原卻脖子發涼:“那是我姐姐。”

噢——

你姐姐,你叫疊字就理所當然,別人叫就是惡心!怎麽這麽雙标!

梁原扁嘴,反正他早習慣燃哥獨.裁了,再想想自己之前不了解盛檀跟聞祁的關系,還希望燃哥同意跟聞家合作,他能活到現在就算燃哥高擡貴手。

梁原換了副正經口吻:“我錯了,是盛檀姐——她還一點都不知道你的內情,如果聞祁查出蛛絲馬跡,肯定會跟她說。”

陸盡燃不在意地低低“嗯”了聲:“讓他查,他要是沒本事查到,就把他想知道的透給他。”

梁原詫異,但明白陸盡燃不會無緣無故這麽說,他不多問,點頭聽命。

車徑直開進談今科技辦公區域地下車庫,陸盡燃一身黑色衛衣休閑裝,抓着盛檀穿過的那件羽絨服走進自動玻璃門,從專用電梯上樓,大片鏡面映着頂部冷光,照出颀長挺拔的身形,和隐去純真之後,冷厲鋒芒的一張臉。

電梯門打開,直通會議室,裏面偌大長桌旁圍坐的一群西裝革履高層集體起身,提着心恭謹問好。

陸盡燃把羽絨服妥帖放身邊,衛衣袖口拉高卡在手肘,露出修長小臂,利落腕骨上套一枚簡單的黑色皮筋,面無表情坐在首位主座。

一場會開得很長,直到臨近結束,陸盡燃并沒露出明顯不滿,會議室裏如履薄冰的氣氛才稍稍好轉。

陸盡燃這段時間一直深夜線上辦公開會,沒在公司裏露面,一回來不少梁原他們簽不了的字都要他過目經手。

散會後,梁原表情糾結,捧着一堆文件夾,磨蹭着不往陸盡燃身邊湊,他一個眼神掠過去,梁原才老實認命,把手機按亮了豎給他看:“老大,我可不是故意看的啊,微博推送的。”

屏幕上是當紅小生周浮光的微博。

周浮光發了九宮格照片,是劇組在機場拍的,最中間,是他跟盛檀兩個人單獨的合影,還配上文字:“和你凜冬相約。”

照片上,盛檀只是淡笑,但與她平常清冷距離感的形象相比,已經算得上很親昵了。

最近盛檀黑料被澄清後,風評好轉,加上的确有實力,粉絲們又熱情起來,很快就有人帶話題,“她是他電影處.女作的導演,他是她電影處.女作的男主角,彼此都是特別的第一次,無可替代。”

以前舊電影的截圖,青澀的路演宣傳期,一起上節目跑影院,走紅毯被采訪,太多兩人合照被翻出來回味。

周浮光夠紅,盛檀夠美夠話題,這麽一會兒,首頁鋪天蓋地都是兩人相關。

甚至還有人帶節奏:“《獨白》就應該讓周浮光演蘇白,演技為零的素人是什麽鬼啊!他在這部電影裏不覺得自己像橫插一杠的三兒?!”

梁原呼吸都小聲了,他也沒想到燃哥一刷新能出來這麽多糟心言論,還說他是三兒?!

陸盡燃垂眸看完,把手機扔回梁原手裏。

梁原忙問:“我們馬上下了這些話題,把風向——”

“下什麽,”陸盡燃扯唇冷笑,“讓他鬧,越不能收拾越好,等熱度差不多了,把新的話題替他放上去,就說蘇白的素人演員一無是處,靠臉吃飯,被全組唾棄。”

梁原瞪了瞪眼:“然後呢?”

“然後?”陸盡燃天然上翹的狹長眼尾略勾,粹着冰,他莞爾,“我姐姐心疼。”

心疼得哄他,抱他,撫摸他,把為他證明的照片視頻挂滿她的微博,替代一個髒眼的過去式。

梁原一愣,震驚又有點害怕。

他燃哥好像宮鬥劇裏的大正宮,盛檀姐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渣。

陸盡燃從會議室出來,青大交叉信息學院的宋教授正沉着臉坐在走廊裏,面色不善地守株待兔,朝他吹胡子瞪眼:“你不在公司,不回校幫我做課題,跑去拍電影,追女人?!”

陸盡燃不卑不亢:“教授,您要的數據我都已經幫過了,其他的真沒空,我不是在追女人。”

他毫無笑意地回答:“我去她身邊,只是在活命。”

梁原好言好語哄走宋教授,讓人趕緊送這位大國寶回學校,也聽出了陸盡燃話裏的意思。

他千辛萬苦撐到今天,去找盛檀,在她身邊有了位置,他只是在拼命地活,拼命地想要一個人,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可能他早就放棄自己。

他完整地站在這兒,呼吸心跳,百轉千回,都是為了她而已。

梁原笑得有點發苦,振作精神說::“燃哥你不回學校好哇,這幾天總算能留公司主持大局,29號還是你生日,馬上要到了,這次——”

“我明晚走。”

“啊?!”梁原怔住,“去哪!”

陸盡燃手機一響,收到盛檀微信,說她們落地了,等進山信號不好,盡量少聯系。

他按着語音鍵,貼近唇邊,跟開會天壤之別的溫軟語氣,慢着嗓音,含一點乖順的委屈說:“那你會想我嗎。”

說完,他放下手機,看了驚呆到瞠目結舌的梁原一眼,冷然又矜持地低聲說:“去進山口等她出來,我不放心。”

————

盛檀帶領團隊緊趕進度,進尋蒙山拍攝的第四天晚上,就基本完成任務,山裏确實沒什麽信號,打電話發信息都挺困難,更別提上網。

山裏條件有限,住的也不好,房子取暖不夠,很冷,深夜睡不着的時候,她身體上記憶最深的,竟然是臨走前一晚,陸盡燃滾燙的懷抱。

她擋住眼,強迫自己不想,盤算着時間,跟她計劃好的沒差,可以比她告訴陸盡燃的日子提早一天回去了,不知道在家的小狗看見她意外出現,會是什麽表情。

這一趟回去,她跟他之間會徹底不同。

進山的第五天清早,盛檀把最後的收尾鏡頭拍完,臨近中午的時候收整好器械準備離開。

江奕擡頭看了眼天色,心有餘悸地跟盛檀說:“你看這天,暴雪比預報的提前了,今天下午肯定得下,咱們再晚一點都別想出去,更慘的就是攔在半路,幸虧拍得快。”

盛檀笑了笑,幸虧她趕着回去,要給小狗驚喜。

她讓大家抓緊出發,務必趕在下雪前到達進山口外面的驿站。

尋蒙山春夏秋三季都算是一個小衆景點,只有冬天沒人過來,山口外的驿站除了接待劇組,最近唯一的客人,就是窗邊那個好看到些許離譜的年輕人。

老板搭話:“帥哥,你是明星吧,我看你比那些當紅的好看多了。”

陸盡燃擡了擡眼,無害地淡笑搖頭,并未回答。

他不能進去,留在這裏等,見到盛檀還有話可解釋,一旦追得太緊,她就會警惕退後,何況跟他的關系,她從未想過曝光。

他的身份,只是一個不能公衆的地下情人,甚至現在而言,他不過是她一把還沒到手的工具。

老板找準陸盡燃看不到的角度,給他偷拍了幾張照片,激動發到剛剛認識的娛樂圈人脈——盛檀導演的手機上,雖然她在山裏暫時收不到。

“導演你看,他帥不帥,能不能給你當演員!要是行,可別忘了給我一份星探費!”

陸盡燃始終盯着外面的天色,中午應該最晴的時候,天色陰沉到可怖,風聲逐漸呼嘯,遠處的進山口在視野中開始模糊。

他抵在桌上的手指節泛白,直到驿站大廳裏一直開着的本地頻道電視插播極端天氣預警,說特大暴雪今天下午就會抵達尋蒙山區域。

老板看着新聞喃喃了一句:“劇組在裏面沒信號,不知道暴雪提前吧,等到明天可就徹底出不來了——”

他話還沒說完,站在窗邊的陸盡燃果斷轉身,三兩步跨上樓梯,沖進房間帶上自己拿來的背包,回一樓門口撿起牆邊的備用踏雪工具,攥出褶皺的一疊現金被他扔到吧臺,而後推門就走。

老板吓得忙去追他:“你幹什麽?你要進山找劇組?!雪眼看着就下了,你被攔半路怎麽辦!嚴重了會要命你知不知道!”

“我跟你說,大雪封山這種不可抗力的事,誰也沒有辦法,真在半路出危險,救都沒人能救!不是錢能解決的!”他嚴肅警告,“劇組最多就一段時間出不來,你去可是冒險!”

陸盡燃唇線冷冷抿着,對不相幹的人一個字也沒有。

不止是困在裏面,裝備,食物,安全,健康,失去信號,任何一點都保障不了。

盛檀怎麽樣,會不會出事,有沒有人照顧,所有這些,他都不可能坐在這裏忍受。

他命這麽硬,多少刀山都踩過來了,他死不了,就算封在山裏,他也必須去陪她,即使就是這幅身體,也能擋在前面,給她做道屏障。

老板焦躁得直打轉,眼看外面天氣急轉直下,瞬息萬變,風越來越烈,大團雪花落下來,而陸盡燃油鹽不進。

不光勸不了,陸盡燃的神色更讓他打心裏畏懼,他怕了,才指着驿站後院:“那你——你總不能走着去!後院有車,鑰匙在這兒,就是好久沒開過了,你——”

陸盡燃高大背影透出根本無人可以掌控的偏狂野烈,他一步不停地撲進風裏。

外面能見度降低,他長腿狠狠踩着地上一層淺雪,握着鑰匙繞去驿站後面,沒看到朦胧前方,有人影正在奔跑靠近。

兩分鐘,他交代好梁原公事,打開那輛舊車,手機忽然又響,在獵獵風聲中幾近于無。

他沒時間去接,冰冷手指擰動鑰匙,失敗幾次才終于啓動,沉悶的打火震動中,他手機滑落,上面清晰顯示着的名字,是盛檀。

陸盡燃一動不動看着,凝固的血液猛然燒沸。

他抓起手機,重重劃開接聽,刺在喉嚨裏的話還未出口,盛檀的聲音裹着風急促撞進他耳中。

“阿燃,我有個快遞,到門口了,你過來取。”

陸盡燃艱澀說:“我不在……”

“不用了,你不用過來,”她幾個字被吹得七零八落,“快遞自己過去,你不要動,就在那等着。”

電話随即挂斷。

陸盡燃手機脫落,驀地打開車門往前面跑,只邁過一半的路,絮狀的風裏就沖出一道纖瘦的影子。

她直奔他過來,完全不曾停頓,比漫天的風更烈,沖撞着闖進他張開的懷中。

盛檀一把摘掉擋眼的帽子,長發淩亂,眉目明俏,她用力摟住陸盡燃繃到堅硬的腰,仰起臉看他,描摹他此刻極力忍耐的表情,淡白的唇向上驕傲彎起。

她不問他為什麽來,要去哪,也不解釋自己怎麽早一天出來,知道他在這兒,她握着最溫柔的刀,只剖他的心。

“阿燃,這份快遞,你千裏迢迢來取到了。”

“我不止想讓你難受,”她終于面對了那個晚上他說的話,“我更想讓你開心。”

盛檀踮起腳,手從陸盡燃冷透的後頸,一直撫摸到臉頰,壓在他幹澀唇上,她在風裏柔軟貼過去,極輕地親吻在他微顫嘴角。

“我給了你固定時間的盼頭,還給你提前見我的驚喜。”

“我家阿燃,就該應有盡有,得到姐姐的所有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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