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第28章 28.
窗簾緊閉,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只有通話中的手機屏用來照明,教職工的宿舍都是統一布置,一張單人床靠牆擺,标準尺寸的長度對于陸盡燃來說太逼仄,他仰着下颌坐在床上,背抵床頭,長腿微曲,雙手攥着放到兩側,并沒有在他身上。
他沒碰自己,從進門到現在,始終衣服齊整,放任着愈發煎熬的脹痛。
沒聽見盛檀聲音的時候他還能平靜,現在她一說話,清清軟軟,故意誘引他的音調在耳邊撓,等于烈火烹油的折磨。
陸盡燃歪了歪頭,淩亂抓向腦後的短發垂落少許,他吃力地呼氣,唇張開,再次對着手機上的名字悶悶喘了一聲,夜深人靜,讓她聽得更清楚。
盛檀的呼吸節奏明顯變了,仔細聽,還夾着細微的吞咽聲。
會動心麽。
會對他更有興致麽。
想開發這幅身體,來親手折騰他麽。
陸盡燃眼前都是盛檀窩在被子裏的樣子,她吻上來的溫熱嘴唇,話裏話外暗示他更進一步,她連胸衣都省略,就那樣毫不遮掩地在他面前,挑釁似的引導他去越界,他用盡力氣,才能按住這張岌岌可危的乖純面具,沒把她摁到懷裏妄為。
盛檀嘴上說着“管它”,可實際碰都沒碰,她沒有真心,只是在試探,在逗他,想欣賞他被欲.望控制的狼狽。
不能讓她太如願。
她對他,如果全部盡在掌握了,很快會失去鬥志。
就要這樣……在她以為運籌帷幄地撩壞一只純情小狗時,小狗偏要忤逆她的意思,露出一點反骨,出乎她的預料,激着她更上心,對他做出更野的事。
身體難熬到了一個限度,陸盡燃依然不動,自虐一樣,只用模拟出來的聲音,隔着手機反複去戳弄盛檀的心。
他不想自己解決。
弄了也滿足不了。
這通電話只是開始,用來告訴她,他那裏不再是不敢提的禁忌,他正在堕落,可以讓她随便玩。
他要等她來碰。
盛檀嗓子又幹又緊,審問他:“你這是幹嘛,避着我,回去又自己亂弄,你心裏想什麽呢。”
陸盡燃勾着唇,憊懶地笑。
想什麽呢,能說嗎。
想闖進你宿舍,把你抵在那張會吱呀響的小床上,想扯壞那條什麽都遮不住的睡裙,想捂住你嘴,讓你趴在人人都可能聽到的門板上流淚,想聽你示弱告饒,哭着說只愛我,不會離開我,想禽獸似的咁你,不管天亮天黑。
陸盡燃說:“我試一試……不能讓你沾邊,你別想這件事,我跟你說說都覺得在污染你……我怕你嫌髒,也怕我拍不好那場戲,讓你失望。”
“那你……什麽感覺。”
“難受,”陸盡燃側躺下去,如實回答,尾音破碎,“姐姐,好難受。”
盛檀熱得流汗,快把被角擰抽絲了,聽陸盡燃一直沙啞地喃喃,她說不上是心軟還是生氣,沒給他什麽好态度:“活該,自找的,你又不會,難受就對了,蘇白也是第一次,比你更難受,你好歹還有女朋友,蘇白只能躲着奢望,你就保持這種痛苦到開拍吧,正好貼合角色,別指望我可憐你。”
陸盡燃被她兇,反而得寸進尺的蓬勃着,他拽過枕頭蒙住臉。
蘇白從沒擁有過。
他卻随時會被丢棄。
活過一次的人,再扔回煉獄裏,就剩下粉身碎骨了。
他或許連蘇白都不如。
被子裏攏音,陸盡燃似泣似求的低聲挑戰人耐力,盛檀否決掉現在下床去四樓逮他的可能性,既然不方面見面,她幹脆就把電話一挂,晾着不聽話的小狗。
他自讨苦吃,不讓他受夠罪,難受出陰影,他就不肯老老實實跟着她節奏。
吊他一次。
下回才能突破。
盛檀盡量平心靜氣,嘗試入睡,幾秒後又睜眼,翻過手機确認是不是關好了,她對着漆黑的屏幕,耳邊還是反複響起陸盡燃說“難受”的聲音。
她不記得過了多久睡着,夢裏光影搖曳,她睡裙七零八落掉在腳邊,有只手控制着她,她向前伏在桌面上,咬緊手指,迷蒙中看清,竟然是陸盡燃少年時書房裏的那張寫字臺。
盛檀驚醒過來,躺在窗簾滲進的晨光裏不停喘氣。
……艹。
她做的這是什麽沒下限的夢。
等她動了動膝蓋,才僵硬地覺出一抹黏膩。
盛檀一大早氣血翻湧,趕緊坐起身,斂住心神洗了個澡,打理好自己,綁起高馬尾,化淡妝,飽滿嘴唇塗一支攻擊性弱的啞光肉桂紅,出房間去片場。
今天是十一中取景地的拍攝首日,陸盡燃戲份最重,除了蘇白在學校的常規鏡頭,主要幾個高潮都集中在這兩天。
蘇白被一群富二代同學霸淩,為了不讓沈秋難做,他一聲不吭扛着,而後沈秋發現,去找年級主任趙挺,趙挺私下收了錢,不但無視,還反過來羞辱沈秋,蘇白闖進辦公室的時候正好親眼目睹,終于爆發,撲上去把趙挺打得半死。
趙挺的演員就是昨晚到的宋正南。
盛檀對別的都很放心,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蘇白打架,跟後期冷靜的殺人不同,這一場是跟陌生演員的對手戲,要求他血性爆發,要狠要瘋,陸盡燃那麽循規蹈矩的乖崽,能适應這種反差巨大戲份麽。
片場人多,各崗位都在做拍前準備,盛檀想起常穿的工作服還挂在更衣室,就往那邊走。
更衣室外,江奕正眉頭皺着,音量壓得極低:“燃燃,你真沒搞錯?盛導那件衣服,剛我看了,就在牆上挂着呢,沒丢啊。”
陸盡燃睜大眼,又無措地垂了垂,抿唇輕聲說:“哥,原來你不信我啊。”
一聲輕飄飄的“哥”讓江奕炸了,當場找不着北,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自動言聽計從。
他忙跟陸盡燃解釋:“不是不是,哥最向着你了,你說的肯定對。”
陸盡燃輕描淡寫地引導:“咱們之前拍戲,沒發生過這種事,衣服丢了一晚還能自己回來,鬧鬼了麽。”
江奕腦筋轉動,一下凝重起來:“哪來的鬼,只能是人,等會兒——以前沒有,現在冒出來,你懷疑是‘新人’弄的?!姓宋的他要幹嘛!”
陸盡燃及時扼住他的話頭,手指一動,微信給他轉了兩萬塊錢和一張簡略卻精準的圖紙:“哥,先別問,你找人暗地裏裝幾個隐形攝像頭,位置我标記好了,別的你不用管。”
江奕咋舌:“你連片酬都不要,哪有錢,幹嘛給我這麽多!”
陸盡燃一臉乖巧地朝他笑:“嗯,我是沒錢,但我願意都給哥,哥別告訴盛導就行。”
江奕被漂亮小白兔一口一個哥弄得五迷三道,想着一個窮苦大學生把所有錢都給他了,感動得要哭,壓根兒就沒聽出這是封口費:“行行行,我先弄,你放心,剩的錢我再給你,不過你不跟盛導透露就針對宋正南,她估計會生氣,你不怕她罵你啊。”
陸盡燃可憐又真摯地抿抿唇:“提前說了,萬一是錯怪別人,會讓盛導從中為難,我寧願對自己的猜測負全責,只要能保證劇組安全,她就算當衆兇我,我也願意。”
跟他發脾氣,冷落他,兇他。
等發現他沒錯的時候。
她只會加倍對他好。
為了她的心疼,他本來就不擇手段。
江奕點頭走後,陸盡燃進了更衣室,昨晚消失的工作服又回到了原位,如果不是他看到,劇組根本沒人會發現。
這一個晚上,盛檀穿過的上衣,被人拿去了哪,又用來做過什麽龌龊事。
聽到外面盛檀的腳步聲在接近,陸盡燃摘下那件衣服,随手拎起一把剪刀,面無表情劃爛,拿袋子一裹扔進垃圾桶底層,随後展開自己一早叫人送來的新衣服,等盛檀推門。
門開的一瞬,陸盡燃恰好眼尾一彎,把衣服給盛檀披上,俯下身,想吻她塗着口紅的唇瓣。
盛檀一躲,扣住他冷玉似的臉:“昨晚私自做了錯事,我原諒你了嗎?讓你親了嗎?”
陸盡燃額頭跟她相貼,趁着短短幾秒裏拼命親昵。
盛檀裝作不為所動,打定主意得給他點教訓,用愛和欲馴化小狗,本身就是甜澀參半,滿足他一陣,再對他淡一陣。
陸盡燃唇色漸漸發紅,每一點湧上的血色,都充盈着被拒絕的熱望,濕漉漉勾人。
盛檀盡可能無視掉,把他推開:“拍戲期間,做好你演員的本分,對你的導演保持敬畏。”
她說完,捏着陸盡燃下巴拉近,擡頭清冷地親他鼻尖一下,立馬撤開,也沒糾結衣服,拿起他給的這件,毫無留戀出門。
第一場就是蘇白和年級主任趙挺發生語言沖突的戲,這次之後,才有後面的打人。
宋正南在候場,等盛檀出現,他目光定格在她衣服上,瞳孔縮了縮,陸盡燃在旁邊盡收眼底,眸光森寒,睫毛略一阖動,不着痕跡掩過。
宋正南雖然最近沒戲拍,但對演技很自負,并沒把純新人的陸盡燃當回事,表面謙恭溫柔,等站在鏡頭前的時候,眼裏藏着輕蔑,對陸盡燃笑容可掬說:“弟弟不用緊張,NG也沒事,我陪你多來幾次。”
片場陡然靜下來,宋正南蹙了蹙眉,沒懂劇組這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陸盡燃唇角一翹,一個字沒說,等盛檀擡手示意開始,他半點餘地也不留,完美穿上蘇白的外殼,釋放僞裝下的自己,咄咄逼人把初次對戲的宋正南徹底吓住。
組裏心滿意足的鼓掌,但大家也看出來,向來脾氣最好的燃燃對宋正南,似乎有點針對性的敵意。
盛檀當然看得更清,她敲擊桌面:“再來一次,宋正南,氣勢弱了,至于陸盡燃……給對手戲演員一點适應期。”
然而沒有适應期,每一次對戲,陸盡燃都火力全開,偏偏又不會脫離人物,淋漓盡致的沖突戲讓滿場都是激烈火.藥味。
呈現是滿分的,個人表演超出預期的好,可陸盡燃是故意壓着演,讓宋正南的招架不住也非常明顯,兩人難以搭調。
盛檀終于皺眉,在監視器後起身,趁休息間隙把陸盡燃扯到一邊:“你怎麽回事?對人帶情緒?”
陸盡燃扭開臉,胸前起伏,存心說:“……他看你的眼神不對,我不舒服。”
盛檀怔忡過後,表情冷肅下來:“陸盡燃,工作場合,你是在胡亂吃醋嗎?”
嚴厲地質問一句之後,盛檀就仿佛對他失望,不再多說,态度更淡,等重新開拍,她一絲情面不講,一視同仁地命令陸盡燃調整狀态,必須跟對手戲演員配合。
滿場靜得針落可聞,開拍這麽久,盛檀是第一次對陸盡燃這種态度,組裏慌得人人自危,只有宋正南自認為得到了盛檀的照顧,腰又挺起來,放開了不少。
陸盡燃看着淡漠的盛檀,找不到她任何眼神交流和偏愛的痕跡,像剛重逢時那樣,她眼裏全是對他的疏離。
被抱過,被親吻過,被哄騙的喜歡過,都成了他沒有證據的錯覺,昨晚還癡迷相擁的身體,現在空洞的,一下一下傳出鈍痛。
明知是他自己專門促成的,明知她還會重新對他好,之前也想象過被她冷待的感受,可等到真實經歷着,他根本不敢去想的被抛棄,全成了尖銳的實體,紮進他沒有防護的心髒。
陸盡燃手指蜷着,忍耐力在被大口蠶食,壓抑不住那些太恐懼的痛,再多理智也無法緩解。
他唇角牽出機械的笑痕,努力扮演着劇組熟悉的陸盡燃。
這其實……不是她不要他的感受。
她真正不要他的時候,會比現在,狠千萬倍。
宋正南覺得盛檀偏向他,中午以探讨角色為由,坐到她身邊吃飯,一天的戲結束後,晚上統一聚餐,陸盡燃一個人待在角落,江奕心裏知道怎麽回事,也不敢随便過去,急得抓耳撓腮,只能微信跟他說:“燃燃,監控都弄好了,更衣室外面,走廊,宋正南門外,絕對無痕隐形。”
陸盡燃沒回,低着眉眼,喬微端着飯過來,他起身就走,換去另一個昏暗的牆邊,有時一擡眸,朝盛檀望望,細碎燈光把他長睫塗抹,像墜着淋漓水光。
宋正南精神放松,一臉大度地過來,坐到陸盡燃對面,态度俯視地柔聲安慰:“弟弟別難受,盛導就是這個脾氣,明天咱們倆還有重頭戲,你別這麽消沉,用不用我陪你對對?”
陸盡燃緩緩搖頭,全無棱角地說:“宋老師,我能跟你加個微信嗎,我寫了一段人物分析,你是前輩,想請你幫我看看。”
宋正南的自尊心得到巨大滿足,自然應承,等陸盡燃把看似極其正常的文檔發過來,宋正南沒有防備點開那一刻,陸盡燃的手機後臺,就随之運行起了不為人知的同步程序。
一個對于保送青大的計算機天才來說,簡單至極的微小操作,對宋正南而言,則是讓他所有往來記錄全然敞開,無所遁形的殺人刀。
當天晚上,宋正南在聚餐快結束時,提出合影,盛檀漫不經心掃他一眼,沒有拒絕,餘光看了看遠處形單影只的陸盡燃。
小狗絕不會因為所謂吃醋打亂她拍攝,他在刻意惹事,她不追問,只管順水推舟,順便欺負他。
回去休息前,盛檀把拍攝時穿的那件新衣服,照常按習慣挂進了更衣室,夜深以後,陸盡燃無聲無息離開宿舍,穿過幽長走廊,下樓推開更衣室的門。
那件盛檀穿了一天,留下了照片影像的衣服,再一次從牆上憑空消失。
陸盡燃得到驗證,向後靠在冰涼牆壁上,被蹂.躏了一天的酸脹澀疼在夜裏無限放大,霸占着微微痙攣的肺腑。
他擡起手機,跟盛檀的微信對話框裏,滿屏都是他,她一句也沒有回複。
見過光亮了,嘗過甜是什麽滋味了,還怎麽回到深淵裏。
不過是一場設計好的局面,模拟出來的不被愛,他就已經受不了。
陸盡燃薄薄的眼簾壓低,小片陰影蓋下來,他拿過牆邊架子上化妝師備用的一盒一次性刀片,随便拾了一片,像不懂什麽是疼,什麽是保護自己,像這副身體,從小到大習慣了苦痛,不需要被在乎,也沒人在乎過。
他飛快劃破手掌,黑漆漆的眼裏平靜無波,望着淡白皮膚上滑下的血線。
陸盡燃按着語音,輕輕跟盛檀說:“姐姐,我好疼,你能不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