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架

打架

不僅僅是允歡呆在了原地,在場衆人也吃了一驚,林夫人不自覺捂上了唇,半是驚訝半是不适。

她養育泊哥兒三年,可謂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這麽多年來她子嗣不豐,兒子又生成了那副古板冷硬的心腸,孤獨的緊。

是泊哥兒的到來給她添了幾分活氣,但這小姑娘一來便叫泊哥兒抓着她喊娘親,林夫人隐隐約約覺着有種事情掌控不住的感覺。

允歡第一次抱小外甥便承受了這樣一份驚喜,收了收手臂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定遠侯與周榮安則哈哈一笑,隋衡淡笑,卻并未糾正,小崽子高興的臉頰紅撲撲的,圓眸明亮,不時的左顧右盼。

只林夫人勉強笑笑:“看來泊兒很喜、歡丫頭。”

“好事、好事啊,這姨媽也是半個親娘,到底是有血緣關系的,旁人是比不得的。”淮陰侯應和到。

林夫人不免更有些挂不住臉了,她到底也是泊兒的祖母,血緣難道不比姨媽親厚?但往深了想這倒也是好事,省得那旁系嫁過來裏子外頭不是一副皮子,像那歡丫頭幼時……

林夫人擡眸看了一眼允歡,又嘆了口氣,心中的不自在淡了些許。

這一頓飯吃的頗為融洽,泊哥兒的到來沖淡了兩家人的尴尬與不自在,周榮安也被逗得哈哈大笑,抱着小外孫愛不釋手。

定遠侯酒喝多了,一時上頭大着舌頭道:“等、等衡哥兒與歡丫頭成婚了再生一個丫頭,兒女雙全,妙哉。”

允歡倏得一下漲紅了臉,紅成了一個小柿子,面上一派難為情,林夫人咳了咳瞪了淮陰侯一眼,當真是胡嗔,還沒納采下聘便嘴上便沒個把門的。

淮陰侯也自知失言,讪讪一笑。

允歡偷瞧了一眼隋衡,像只小兔子伸出腦袋一般,卻見隋衡一派神色自若,絲毫沒有因父母的打趣而掀起波瀾。

允歡又開始瞎琢磨。

“婚事算是定下來了,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個我便帶了歡丫頭去見見府內諸位長輩,去混個臉熟。”林夫人主動開口。

定遠侯:“是否有些遲了?”

“不遲,眼下不過午時,都是一家人,想什麽時候見便見,哪有那麽多規矩。”林夫人笑道,她想帶允歡見人是真的,有些私心也是真的,到底與二房家已經說好了親事。

雖是她自作主張,但也是得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話說開了以後還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允歡自是應好,林夫人便差身邊的婆子去喚了二房與三房夫人。

婦人家聚在一起說體己話,男子們自是不便聽,周榮安與淮陰侯父子便仍在此處喝酒暢聊。

林夫人抱着泊哥兒在前頭走着,允歡跟在身後,二人一路無話,穿過幾處月洞門,彎彎繞繞許久才到後院,林夫人所住的瑤月閣。

一路走來,侯府亭臺水榭、重宇別院無數,古樹參天、竹林環繞,許多允歡未見過的花草簇擁,一派渾然景色。

家奴來來往往,各司其職,将軍府雖大,但爹爹一向不喜麻煩,家中奴仆甚少,允歡身邊也只有一個伺候的侍女叫春言。

踏入瑤月閣主廳,入目便是一處羅漢床,鋪設坐褥、隐枕中間擺着一張炕幾,放着些小玩意兒,後面是黃花梨仕女觀寶圖座屏,近處左右兩旁置了四把圈椅。

圈椅上已然坐了三位婦人,均是一派富貴打扮。

“是我來遲了,叫你們好等。”林夫人笑着招呼道,允歡跟在身後,一時不知該往哪兒坐或是站。

但她一進屋便受了三道視線的打量。

“歡丫頭,坐。”林夫人道。

允歡對着三位婦人微微欠身,禮數倒也周全叫林夫人笑意深了幾分。

二房徐夫人納罕:“弟妹眼拙,不知這是哪家的姑娘?”

林夫人:“這是周家幺女,阿卿的庶妹。”

二房三房恍然,原是前頭家的妹子,怪道瞧着眼熟,都這麽大了,二房媳婦岑氏打量着允歡,姑娘家雖然瞧着年歲小,但生得一副玉骨玲珑的模樣,武将粗鄙,生出來的女兒卻一個賽一個好看。

岑氏嫉妒的發酸,那大周氏還在的時候,夫郎便每每叫她與大周氏相比,眼下林夫人又把小周氏喚來,是何意。

二房徐氏珠圓玉潤,一副心寬體胖活菩薩的模樣,三房鄭氏瘦小精明,話珠子似是機關一般往外蹦。

“方才歡丫頭與衡哥兒定了親,過些日子就要嫁進來了。”林夫人雲淡風輕的砸下了一顆響雷。

徐氏笑意僵在了原地:“什麽意思?”

林夫人面帶歉意:“衡哥兒做主定下的,我這做母親的也不好說什麽。”

徐氏挂不住臉了:“這樣啊,好,好,也好。”

實則先前與她的外甥女說是定也沒有定下來,只是個口頭約定,表達了兩家的意願而已,連明路都沒過,徐氏不好質問,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但到底心有怒氣,到手的世子夫人飛了,她坐也沒坐多久尋了借口離開了,二房走了,三房也不好待,允歡自知自己叫這些長輩心煩了,心中雖難過卻不表現出來。

林夫人嘆氣一聲,又與允歡說了一會兒話便叫婆子領着允歡去尋她父親了,旁邊的泊哥兒似是知道她要走了,有些不舍的望着她。

允歡道了別,也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婆子領着她往前院走,卻在一處月洞門處被一個姑娘攔住了腳,那姑娘瞧着同她年歲一般大,一身丁香色褙子,滿頭珠翠,渾身帶了許多佩飾,面龐姣好秀美。

隋珞圍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眸露不滿。

“你就是給我大哥哥做續弦的小周氏?”隋珞直白問。

允歡側了側身,想了想确實如此,便老實道:“嗯。”

“你知不知,你搶了我臻姐姐的親事,原本我二哥哥同臻姐姐是一對兒,現如今你出來截胡,實乃小人行徑。”她話說的不好聽,允歡臉一陣紅一陣白,着實有些委屈。

“四姑娘,再如何周姑娘也是客人,還請您莫要這般。”旁邊的婆子提醒她。

“如今周家哪配得上我隋家,那大周氏便是善妒,不允我二哥哥納妾,如今又來了個小周氏,難不成沒人要便塞來我家不成?”隋珞被二房寵壞了,又是府內嫡長女,要風得風,同徐氏外甥女素來交好。

“上梁不正,下梁歪。”隋珞斜觑了一眼,撂下一句。

允歡登時氣的眼眶泛紅,她罵自己便罵了,為何要罵她大姐姐,什麽善妒,什麽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大姐姐若不是懷了身孕,才不會那麽早死,想來她同她大姐姐也是這般,難怪大姐姐總是郁郁,這一刻允歡氣得渾身打哆嗦。

隋珞剛要轉身便驀然被揪住了頭發,尖叫一聲,允歡繃着臉,把人摁在地上,揚起拳頭,哐哐錘了她一頓,心中的憤恨似是流水般發洩了出去。

婆子登時震驚不已,眼前一黑,夥同隋珞的貼身丫鬟想要拉開允歡,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已,呵斥、叫罵混做一團,許多女使小厮瞧瞧湊在月洞門後看。

隋珞神色扭曲:“賤人,你敢打我。”,說着也揪住對方的發髻,互不松手,允歡牢記二哥哥教她的,錘在了身子隐秘的地方,叫她有口難言,且外人也瞧不出什麽傷口。

“打人了,快點來人啊,打人了。”丫鬟不怕事兒般大喊大叫,那婆子趕忙低喝:“住嘴,你還想鬧大事情不成。”

剛開始允歡還占了上風,騎在隋珞身上錘,到底隋珞身子比她高也比她壯,很快便把人翻身摁在地上,摘下頭上的發簪便要沖她的臉劃來。

卻猝然被攥住了手腕,那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她手骨一般,遂把她甩了出去,旁邊的丫鬟趕忙把人給扶住。

隋衡面色冷硬,眉眼間怒氣翻滾,素來高山仰止般清淡的模樣此時更賽寒霜,氣勢極勝,眼神頗為壓迫感十足的阻攔了隋珞還想沖上來的舉止,婆子瞧見做主的人來了,便松了口氣。

隋珞腳一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含着哭腔大喊:“二哥哥,她打我。”

她鬓發散亂,口脂也抹在了臉頰上。

旁邊的婆子把允歡扶了起來,允歡一聲不吭的整理自己被扯爛的衣襟,從隋衡的角度來看圓潤的下颌繃緊,濃睫低垂,瞧不出神色。

隋珞還想繼續控訴叫罵,隋衡蹙眉低喝:“夠了,還嫌鬧得不夠難看?”

隋珞被吓得打哆嗦,咬着下唇對着允歡怒目而視。

允歡也被這一聲吓得打了個哆嗦,隋衡似是注意到了,斂了聲色:“你方才說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隋珞有些心虛,卻也沒想到她的胡言亂語這麽快便傳到了二哥哥耳朵裏,便只是在原地嘤嘤的哭。

允歡始終垂着腦袋,她硬生生的把哭腔憋在喉嚨裏,一絲一毫也不肯洩露,直到不小心打了個哭嗝才被發覺。

“隋珞,去祠堂給我對着牌位跪三日,然後回你的院子禁足一個月,把禮記給我抄十遍,一個月後我去檢查,先生教給你的規矩禮儀學到狗肚子裏去了,讓你對亡者這般大不敬。”隋衡蹙着眉頭呵斥她。

隋珞卻大氣不敢出,臉白了幾分,這府上她誰也不怕就怕隋衡,這是她頭一次見隋衡發這麽大的火。

趕來的嬷嬷趕緊把隋珞扯走了,生怕觸了隋衡的眉頭,導致責罰加重。

周榮安也很快得知了此事,急吼吼的趕來連連致歉:“小女實在不懂規矩,家中也只有我這老父親,難免對姑娘家的禮儀疏于管教,隋兄放心,若是四姑娘有任何閃失,某定會賠罪的。”周榮安面色不佳道,生怕這門親事被退回。

定遠侯如何不知對錯,那珞丫頭口無遮攔,辱罵先世子夫人在先,于情于理都是珞丫頭不對。

“周兄話說重了,都是姑娘家的打鬧,什麽錯不錯的,小孩子罷了,沒事沒事昂,歡丫頭也被吓壞了,趕緊回去早些休息罷。”定遠侯也安撫道,眼下還是先把姑娘帶回去安撫一番,解決之事過些日子再說。

隋衡跟在他們身後,側目瞧了允歡一眼。

允歡還在憋着抽噎,卻忽得覺得頭頂落下一雙溫暖的大掌,不自覺擡頭,手掌卻已然收了回去。

周榮安帶着允歡回了府。

剛進門就怒氣沖沖道:“跪下。”

允歡淌着淚乖乖跪下,周榮安瞧她這般乖覺,怒氣卻似是偃息旗鼓,最後只得:“我是把你縱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不成?讓你跑到人家家中與姑娘鬥毆打架。”

允歡委屈的抽噎,淚水洩洪一般:“她罵我大姐姐,我忍不了,便揍了她,允歡無錯,爹爹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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