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天 (修)
第10章 第十天 (修)
一般來說,陶應然收到的評論都是抖機靈的,比較有趣,很少有人會幫男人講話,這個網友倒是有點獨樹一幟哈。
陶應然覺得有趣,這位網友,你吸引了我的注意,于是當即單手打字回複:【昨晚他是坐別人車回來的哦。】
該網友秒回:【你一直等到他回家呀!你好愛他!】
這樣獨特的角度打的陶應然猝不及防,默默回扣一個:【?】
對方以為她生氣了,很有耐心甚至有些卑微地問道:【姐妹,我錯了,你別生氣,我就是好奇你怎麽知道是別人送他回來的?】
陶應然雖然沒那意思,但卻感覺好像兇了一個很軟的妹妹,于是回道:【沒生氣。我沒吃晚飯,半夜餓了,起來點麥當當夜宵,吃完了去扔垃圾的時候看到他車位是空的。】
屏幕那頭的姚秘書瘋狂截圖,發給顧謹川,并且配文:“顧總,夫人觀察如此細致入微,說明她還是在乎你的。”
然後他開始為自己的機智感到欣慰——用這種迂回式的提問方法,一下就探出了其中誤會,挽救了一段婚姻,美好的一天從積德開始。
顧謹川收到信息的時候正在用平板浏覽早間新聞,看到姚秘書發來的圖片,本來沉靜如水的眸底掠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姚秘書:【還需要我繼續問嗎?】
顧謹川:【?】
姚秘書一個激靈,心說這夫妻倆怎麽都愛打問號?
正當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的時候,顧謹川又發來一條信息:【我可沒叫你這樣問。】
姚秘書頭上飄過六個點。
姚秘書:【顧總,對不起,是我理解錯了,我重新問可以嗎?】
顧謹川想了想,回道:【不用,保持這樣也行。】
他發完信息,擡頭的剎那,正好看到陶應然從房間裏走出來。
“收拾好了?”顧謹川問。
陶應然頓了一下,心想,今天他怎麽主動說話了?
“吃早飯嗎?”顧謹川又問。
由于陶應然吃了夜宵,現在并不是很餓,就說:“不用了,喝杯咖啡就好。”
顧謹川瞄了她一眼,慢吞吞道:“也是,正好消消食。”
陶應然:“?”
幾個意思?他知道自己淩晨炫了麥樂雞和薯條嗎?
不,不可能。她早就銷毀了犯罪證據,這肯定是試探!想測試一下自己有沒有趁他不在家點外賣!
于是,陶應然鎮定自若地回道:“我只是沒胃口罷了。”
顧謹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聽起來有點欠揍。
陶應然很不爽,她微微眯眼,道:“老公,你昨天晚飯吃到半夜,應該也不餓吧?”
顧謹川一怔,漸漸生出意趣的目光,反問道:“那麽晚都不睡?有心事?”
陶應然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假笑:“晚上寫小說靈感多。”
顧謹川輕飄飄道:“行吧。”
陶應然秀氣的眉梢輕輕抽了一下,暗自嘀咕,明明也沒幹架,怎麽有種輸了的感覺?
她走到廚房,給自己沖了一杯美式,邊喝邊問:“等會兒開我的車嗎?”
顧謹川起身,把平板放到一邊,掀了下眼皮,道:“為什麽?”
陶應然不假思索地答道:“你昨天不是沒開車回來嗎?”
顧謹川挑眉:“這你都知道?”
陶應然默念不妙,居然露了馬腳。
她立刻編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昨晚忘記喂咖喱了,半夜起床去喂的。”
顧謹川若有似無地挑了下嘴角。
見他并沒追問,陶應然尬笑兩聲,快速移開了目光。
—
“叮咚”
金勝路188號的某住戶的門鈴響了。
陶應然立在門口,手裏提着一瓶酒,緊張地搓了搓禮盒的繩子。
顧謹川則很淡定,他拎着兩盒大閘蟹站在陶應然身後。
他個子太高,這棟老式的公寓樓由于他的出現顯得有些狹窄。
片刻後,門內傳來拖鞋和地面摩擦的聲響,緊接着門就打開了。
“媽,我們來看你和阿公了。”陶應然擡眼,可憐兮兮地看着媽媽,生怕她趕走自己一樣。
顧謹川也跟着打招呼:“阿姨好。”
陶英紅很輕地嘆了口氣,然後露出淺淺的笑容:“快進來吧,外面怪冷的。”
接着,她彎腰取出了兩雙新拖鞋,放在了他們面前。
“謝謝阿姨。”
顧謹川仿佛一下變成了溫馴有禮的謙謙公子,和平日裏高冷矜貴的模樣大相徑庭。
他換好鞋,雙手呈上了禮盒:“阿姨,這是今年陽澄湖的秋蟹,我給您拿了兩盒,若是喜歡,我再找人送一些過來。”
“還有這個,”陶應然順勢把酒遞到陶英紅面前,“阿公最喜歡的幹紅。”
“太客氣啦,謝謝你們。”陶英紅接過禮盒,“随便坐,我去給你們拿喝的,小顧你喜歡喝什麽?”
顧謹川答:“茶葉就行,麻煩您了。”
熱水倒入茶壺,茶葉蓓蕾綻放,葉脈青綠,像一片片玉石輕輕晃動,翩跹起舞。
“來,喝茶。”
許是二十五年來第一次見女兒的伴侶,陶英紅盡量表現得自然,卻還是透出了一絲拘謹。
“小顧,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顧謹川半弓着上身,盡量和陶英紅保持平視:“阿姨,我是做投資的。”
陶英紅不是很懂,只能點點頭。
“那,平時很忙吧?”
顧謹川笑笑:“也還好,就是有時候要應酬,回家會有些晚。”
“太辛苦了。”陶英紅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還不錯,不由得有些心疼。
顧謹川說:“我還好,應然才是辛苦,常常寫作到半夜。”
陶應然突然被cue到,立刻挺直了脊背。
“而且,”顧謹川接着說,“她上次也沒騙您,她現在的确是我們的劇本顧問,之後還要去拍攝現場進行指導。”
陶應然微怔,顧謹川這是在幫她說話嗎?
“真的呀!”陶英紅眼中閃爍着喜悅的目光,“太好了!在哪裏拍攝呀?”
顧謹川不緊不慢道:“我們準備在東陽新建一個影視基地,前幾天我去機場接了一位投資人,昨晚一起吃了飯,把事情定下來了,近期就可以開工了。”
陶應然心中咯噔了一下,是她自作多情了嗎?顧謹川好像在繞着彎兒和她澄清這幾天的行程?
她擡眸瞟向顧謹川,只見他神色如常,光線打在他立體深邃的五官上,柔和了那過于鋒利的骨相,讓人有一瞬的恍惚。
“小然,怎麽不說話?”陶英紅見她在發呆,便喊了一聲。
“啊,在呢。”
陶應然回神,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尴尬。
這時,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着,冷風灌進室內,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阿公!”陶應然迎了上去。
“還記得有我這個阿公啊?”老人故作嗔怒,卻掩不住眼裏的慈祥。
“阿公,我錯了。”陶應然撒嬌道。
她特別黏阿公,因為阿公從不說重話,比媽媽更加慣她。
“以後不能這樣了,我和你媽多擔心你啊。”阿公刮了一下陶應然的鼻子,然後把手裏一個紙袋塞到她手中,“這是巷口那家棗花酥,拿去吃吧。”
“謝謝阿公!”陶應然眉眼彎彎。
可她剛回頭,就差點撞上一直站在旁邊的顧謹川。
“你就是小顧吧?”阿公問道。
“是的。”顧謹川朝他鞠了一躬,“晚輩顧謹川,未經您的允許就和應然匆忙結婚,真的很抱歉,今天特地來上門道歉。”
許是陶英紅事先給阿公講過顧謹川的緣故,老人并沒有很吃驚,和藹道:“沒事,你們小輩幸福更重要。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以後好好走下去就行了。”
“一定。”顧謹川應得情真意切。
陶應然卻在心中吶喊,大哥,演戲不用這麽真吧?咱倆以後是要離婚的!你讓我怎麽和他倆交待啊!
之後,四人坐定,聊了一會兒家常,就到了午飯時間。
“好了,我去做飯了。”阿公慢慢起身,“小顧,羊蠍子火鍋你吃的吧?”
陶應然突覺不妙,她忘了告訴阿公和媽媽,顧謹川是個不吃火鍋的主兒!
她趕忙說:“啊,他不……”
“吃。”
嗯?
“阿公,我吃。”顧謹川面不改色地說道。
陶應然愣了,一時搞不懂這是什麽情況。
“那就好,冬天吃火鍋最合适啦!”阿公笑道,“小然打小就愛這口暖呼呼的!”
“嗯,看得出來。”顧謹川說道。
陶應然:“……”
十幾分鐘後,桌子中央銅爐裏的清湯咕嘟咕嘟地沸騰着,陶英紅把洗幹淨的菜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阿公也拿出了珍藏的好酒。
“小顧,愛吃什麽自己夾。”
陶應然假裝清嗓,小聲道:“不喜歡吃的也可以不夾。”
她本來只是想讓顧謹川別勉強,但是不知其中故事的阿公和陶英紅聽起來卻像是她在故意嗆人。
“哎,小然,怎麽這樣說話呢?太不禮貌了。”
陶應然有口難辯,她總不能告訴他們,顧謹川家裏是有“限食令”的吧。
“吃吃吃,”她稍感委屈,“又不是我不讓他吃。”
熱氣蒸騰,裹着肉香撲面而來。
陶應然埋頭吃得認真,偶爾還會偷偷瞅兩眼顧謹川 ,确保他沒露出什麽嫌惡的表情。
“小然,你怎麽老盯着小顧的碗啊?”陶英紅奇怪道。
“沒、沒有啊。”陶應然有些發窘。
“可能是不夠吃吧。”顧謹川邊說,邊給她撈了一大塊肉,“喜歡就多吃點。”
結合之前顧謹川不讓火鍋進家門的規矩,這話聽着很像挑釁,可是當陶應然用餘光掃向顧謹川時,卻分明瞥到了他微微上揚的唇角。
飯後,陶應然去幫媽媽收拾碗筷,顧謹川正想起身跟随,卻被阿公叫住了。
“小顧,現在有空嗎?”
“有的,您說。”顧謹川點點頭。
阿公推開書房的門,道:“跟我來。”
書房不大,卻塞滿了書。不僅是架子上、櫃子裏,甚至桌下地上都摞着一紮一紮的期刊雜志。濃重的墨香彌散在微冷的空氣中,讓人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阿公拉開書桌上最上層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了顧謹川。
“這是當年我父親送我的畢業禮物,後來我留在浙大教書,一直到小然她媽媽結婚,才搬來了京市。雖然離開學校多年,但我還是相信學無止境,白首窮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平日裏一定很忙,我們也老了,幫不上什麽忙,這鋼筆就當是我送你的一個美好的期許吧。”
顧謹川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眼眸,道:“這太珍貴了,我不能接受。”
阿公卻語重心長道:“我這個老頭子活這麽久了,很多事情也都看開了。但惟獨小然這個外孫女,我放心不下。她是個好孩子,就是有時候性子急,喜歡對親近的人耍小脾氣,還希望你能多多包容她。這鋼筆你務必收下,就當是給我吃個定心丸。”
顧謹川定格片刻,鴉睫在澄澈的的眸底投下一片陰影。
他雙手接過盒子,道:“好,謝謝阿公。我會做到的。”
聽到這個回答,阿公似乎放下了一點負擔,拍了拍他的肩。
接着,阿公又從棉襖裏掏出兩個大紅包,道:“這是我和她媽媽的一點心意,你收着吧。”
顧謹川剛想推拒,阿公卻直接塞進了他的手裏。
“我聽小然她媽說了,你是大戶人家,我們家在物質方面沒辦法和你們相提并論,但是,至少這個态度我們還是要表達一下的。這裏是一萬零一元,讨個好彩頭。”
一萬零一,萬裏挑一。
面對老人的好意,顧謹川實在沒有辦法拒絕,只好收下。
“謝謝。”
阿公擺擺手:“一家人了,別客氣。”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就在他們要返回客廳的時候,顧謹川突然頓住了腳步,擡眸問道:“她真的很愛吃火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