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黑扶城将軍府。
今日一大早淩晨天光微熹的時候, 秦蕪就覺得肚子悶悶的疼,還一墜一墜的想上廁所,秦蕪人就醒了, 想起來,發現自己整個人在謝真的懷裏, 難怪的自己睡着覺着熱。
打量着眼前還沉睡的人,想到近來事情不斷,秦蕪估摸着這人最近肯定累壞了,便也沒打攪他,自己輕輕的挪了挪, 蹑手蹑腳從謝真懷裏挪出來, 正要坐起身,忽的身下一涼,秦蕪暗道糟糕, 這是羊水破了。
饒是自己就是大夫, 懷孕期間她也定期回空間做B超檢查胎兒, 确定孩子一切都好, 可真到臨産了, 生平第一次生孩子的秦蕪還是感覺到心慌。
鈍痛随即席卷全身,秦蕪疼的冷汗淋漓忍不住瑟縮,身邊的謝真察覺不對立時就醒了。
一睜眼看到秦蕪的模樣,謝真慌了, 清晨醒來時的沙啞嗓音帶着焦急:“蕪兒,你怎麽啦?”, 撐着床榻的手摸到一片濕潤, 謝真猛地意識到什麽,一把扶住秦蕪, 慌了:“蕪兒你這是要生啦?”
秦蕪吃力的點點頭,謝真整個人都懵了,“真要生,要生了?蕪兒,蕪兒你別怕,別怕啊,我在這的,我陪着你,你別怕,你……”
秦蕪看着比自己還緊張慌亂,話都說不好了的人也是好笑,可惜身下太痛,笑不出來,她只得拽了拽謝真的手趕緊安排。
“謝真,呼,呼,我,我沒怕,你,你別急,招呼我徒兒們準備進手術室,讓,讓産婆準備好,帶,帶我去,去東廂。”
謝真立馬就急了,“你都這樣了,去什麽東廂!咱就在正屋生,就在這坐月子,蕪兒別怕,那些婦道人家說什麽生産晦氣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我不怕,咱就在這屋裏生,我陪你。”
秦蕪急的推他,“我沒覺得晦氣,也沒覺得你怕,我是……”哎呦,實在是太他媽的痛了,秦蕪根本沒精力跟這固執的家夥争論,想到生産最費體力,秦蕪也不說了,緊緊咬住的下唇張開,手忙推謝真。
“行了,都聽你的,不過東廂的手術室也得準備好,以防,以防萬一,你,你別急了,趕緊去,讓廚下準備好,熱水,再,再盡快給我弄點吃的來,快去……”,不然她怕到時候自己生到一半沒力氣,畢竟餓了一夜了,眼下可是大早上。
慌了神的謝真聽了秦蕪的話急急應好,正要走,回頭又不放心床上的人,趕緊回頭,“那蕪兒你暫時一個人可以嗎?”
秦蕪累的擺手,咬牙,“快去。”
謝真再不敢耽擱,用了生平最快速度奔向門邊,這貨緊張擔憂的硬是連自己會飛都忘了。
一拉開房門,謝真就大喊發號施令。
好在當家主母臨産在即,即便這對小夫妻不是個愛用下人伺候的,這種特殊時期,主院裏也住滿了下人。
聽到謝真的驚呼,所有人都動了起來,便是後頭院子的王柳二位姨娘,因着近來的警醒,也是第一時間聞風而動的爬了起來,穿戴好就趕緊往正院趕。
謝真把事情安排下去,自己還穿着雪白的亵衣根本來不及收拾,跑回房中就坐到床榻照看秦蕪,屋外的院子瞬間喧嚣起來,整個将軍府都活了過來,今日值班的五個徒兒,還有五個準備多日的産婆老手跟着陸續抵達。
不多時,并不大的寝房內人滿滿當當,徒兒們一個個忙碌着,不是查看過秦蕪情況就是在做産前準備工作,而幾個産婆也沒閑着,上來分別也查看了秦蕪的情況後,産婆首先指揮開來。
“嗯,這孩子着急,來的快,趁着這會子宮口才開始開,趕緊的把夫人送去待産的屋子。”
聲音落,五個見多識廣,早跟着秦蕪思想進步的姑娘們還沒出聲,其餘幾個産婆就伸手上來,七手八腳的就來拉扯秦蕪起身轉移,不想手都沒碰到人,一把就被床邊拉着秦蕪手不放的謝真制止。
“我夫人就在正房生産,哪也不去。”
“啊?”産婆們一驚,紛紛訝異,不由勸說謝真,“将軍大人,這不合規矩,更何況女人生産乃是污穢,小心沖撞……”
謝真看着妻子受罪疼痛,都恨不能以身替之,這個節骨眼上産婆還如此磨磨唧唧,歪纏不休,謝真已經很不悅了,脾氣就沒壓住,當即揮手打斷,“這是我視若珍寶的妻子,眼下她正為我受苦遭罪,且産子此乃喜事,談何污穢?還不速速伺候夫人生産,這是本将軍的命令,你們照辦就是,本将軍都不怕,你們怕什麽。”
謝真态度出奇強硬,自打住進将軍府的這半個月,她們看到的谪仙将軍哪一面不是溫文爾雅,對待夫人更是柔情蜜意,結果第一次看到這人嚴肅黑臉,産婆心中不由懼怕,紛紛不敢多言,一個個都老實了,紛紛挽起袖子就要動手,結果看到秦蕪身下被羊水打濕的褥子,相視一眼,其中一個站出來忐忑道。
“将軍,床榻濕了不幹淨,對産婦也不好,不如先給夫人換上幹淨清爽佚的褥子吧?實在不行好歹找東西墊一墊,回頭血污……”
邊上的幾個徒弟聽不下去了,立刻停下手中準備工作打斷,“哎呀好了,你們再耽擱下去,我師傅都要生了,師公您先出去,這邊有我們。”
看到床上的心愛之人疼的慘無人色,連話都說不出,謝真心加入南極生物峮乙巫二耳七舞爾叭依疼的抽抽,也頭一回覺得這才婆媽産婆可恨,當即一把抱起秦蕪,示意五個徒弟趕緊動手換褥子。
秋麥幾人不敢耽擱,趕緊取出早前師傅就準備好交給她們藍色一次性手術床單,仔細鋪好後,謝真忙又小心翼翼的把疼的悶哼的秦蕪放下,放下時,謝真雪白的亵衣上已經染上了猩紅點點,謝真卻渾不在意,只看向秋麥幾人詢問,“眼下我還需要做什麽?”
邊上幾個産婆看到這樣的謝真也是開了眼了,這輩子長這麽大,接生了那麽多産婦,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能為妻子做到這個地步,可見這位将軍大人是真在意夫人,而将軍夫人的命也是真的好,有這麽能耐且俊俏的夫君,這怕不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五人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更不敢等閑對待秦蕪這個産婦,更不敢再講什麽污穢不污穢的話了,忙笑着勸,“将軍大人,女子都好顏面,再親密度夫妻也不好讓丈夫看到自己的醜态,夫人生産不方便,您還是出去等吧。”
謝真皺眉,再次不悅,人就是不為所動。
疼的已經恍惚了的秦蕪聽到這些,忍不住拉了拉身邊徒兒秋麥的手,“秋麥,讓你師公到外,外頭等。”
秋麥停下手中準備備皮的工作,回頭就對謝真道:“師公,師傅讓您出去等。”
一聲落,剛才還站的筆挺堅持不動的人,在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的人後,果斷的轉身出了屋外,迎面與緊急做好了一碗紅糖水煮雞蛋的廚娘嬸子碰了個正着。
“将軍?”
這位廚娘嬸子是何超府邸的老人,正是當初幫謝真作弊的那位,謝真對其态度還算尊敬,且見到對方手裏托盤捧着的是妻子點名要的食物,他趕緊朝着嬸子擺擺手,“勞煩嬸子快快送進去。”
嬸子也不敢耽擱,趕緊把食物送了進去。
照道理在這種痛不欲生的時候,秦蕪根本吃不下東西,可是秦蕪也知道,眼下這個時代生産可不比現代,在一個小小感冒都能要命的當下,即便她有藥、有金手指,自己還是個醫生,也不敢等閑對待。
示意徒弟把自己扶起來,秦蕪強忍着劇痛,堅持的吃完碗裏的五個荷包蛋,連糖水也沒浪費全喝了,這才打發廚娘下去,自己躺下,臨了還不忘了叮囑眼前幾個明顯緊張的徒弟們。
“秋麥,桂枝,你們別怕,記着曾經師傅教你們的,相信自己,放手去做,師傅信你們,別怕。”
有師傅的鼓勵打氣全身心的信任,早已經磨練出來的五人紛紛呼出心裏的濁氣,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師傅放心。”
外頭,王柳二位姨娘也匆匆趕來,見到扒拉着屋門不放的謝真傻樣,再看到他身上的血污,二人吓了一大跳,趕緊上來詢問,“二郎,蕪娘怎麽樣了?”
謝真神情不大好,定定的望着一門之隔的屋內,搖搖頭,聲音沙啞,“不知道,才開始。”
王柳二位姨娘都是生産過的人,知道女人生孩子沒那麽快,又見謝真如此模樣,兩人就勸:“二郎,婦人生産沒那麽快,你且先去收拾收拾吧,也免得待會蕪娘生了見你這幅模樣她擔心。”
“就是啊二郎,一會孩子出來了,你當爹的總不能這個模樣去迎接孩子的到來吧?”
謝真卻頑固,根本顧不上自己,眼也根本離不開屋子,心裏湧起濃烈的彷徨擔憂,不禁喃喃自語。
“不行,我不能走,我不放心,我得守着,什麽都沒有蕪兒重要……”,萬一這輩子因着自己的改變,她的蕪兒沒走在大亂之時,反而是因着自己生産出意,呸呸呸,胡言亂語,大風刮去,大風刮去!
他的蕪兒不會有事的,她的蕪兒醫術那麽高,徒弟都那麽厲害,還有那麽多經驗老道的産婆,他的蕪兒一定不會有事的。
“二位姨娘莫說了,既是父子,無論我如何,孩子也不會嫌棄我這個當爹的,我不走,就在這守着,直到蕪兒平安。”
王柳二位姨娘也知道這位是個倔的,見他說的堅定,便沒再勸。
二人越過焦急的謝真進屋去準備看一眼,結果人還沒有靠近便被秋麥攔下,說她們身上帶着細菌不能靠近。
二人看看秋麥等人身上的衣裳,再看看被秋麥等人強壓着消毒同樣穿上消毒衣的幾個産婆,兩人也沒有添亂,趕緊就出來了,一個去了廚下招呼,一個去準備孩子出生後的物品去了,院子裏轉眼又只留謝真急的團團轉。
随着廚下的熱水源源不斷的被送進屋,随着王柳二位姨娘再次轉回來,謝真始終沒有聽到屋子裏秦蕪發出過聲音,謝真急了。
他不是沒有見過別人生産,遠的不說,當初小袁氏生産謝圭的時候,那時哪怕自己還小,卻也記憶尤深,當初小袁氏生産的時候可是哀嚎連連,不說滿府皆知吧,卻也是滿院回蕩,而他渣爹謝孟昌卻還在院子裏坐得住,一邊品茗一邊閑适等待。
這麽想來,饒是自己活了兩輩子,某些事上也不如渣爹淡定。
事關蕪兒,他就是個愣頭青。
遲遲等不到屋裏的動靜,謝真忍耐不住了,見到端着髒污血水出來的下人,謝真不由攔住就問,“等等,夫人眼下如何了?為何沒有動靜?可是夫人暈過去啦?”
被攔下的小丫頭萬萬沒料到自己會被主人攔下,整個人戰戰兢兢,那是被謝真的神色給吓的,手中銅盆裏的污水不由晃蕩,小丫頭瑟縮着立馬要跪,謝真卻不耐煩,直接吼:“跪什麽跪,回話。”
小丫頭抖了抖,這才忙道:“回,回将軍,秋麥姑娘說我們身上髒污帶什麽菌,沒讓我們進裏屋,奴婢們都是在外間暖閣端水,根本沒能見着夫人的面,所以,所以……”,天可憐見的,她也不知夫人的情況呀。
邊上在院子裏來回的焦急踱步的王柳二位姨娘見狀,看那抖的跟篩糠樣的小丫頭,二人相視一眼,暗道這些小丫頭還是得好好調教,不然出來當差連主家的性子都不了解,明明二郎蕪娘那麽和善的一對主子,不過是眼下情況特殊,二郎焦急了些嚴肅了些,她們就怕成這樣,要是叫外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家二郎苛責下人呢。
哼!明明這小夫妻倆對人最是和善不過,将軍府下人的待遇比曾經鎮國公府都優厚,這麽着不行啊。
心裏暗想着,王姨娘去拉人示意她趕緊下去,柳姨娘上來勸謝真。
“二郎,小丫頭屁事不懂,你問也白問,莫急,哪個婦道人家生産有這麽快見結果的,蕪娘不叫是在攢勁,更是因着她自己就是高明的大夫,知道什麽是對自己跟孩子最好的,你莫急,靜下心,想必蕪娘在裏頭辛苦,也不想你如此。”
謝真聞言,忙調整心情深呼吸,可沒用,還是急,心是緊的,腿是軟的,眼睛就是離不開寝房的方向。
屋子裏,床榻上,秦蕪哪裏是不想喊,她也想喊,想發洩,更是陣痛到人都恍惚,痛到極致的時候,她都恨不得破罐子破摔幹脆一刀子劃拉開肚皮,把孩子取出來算了,可惜不能,她的胎位很正,宮口開的也算快,不至于到那個份上,首選自然是順産,所以她忍着,憋着,努力攢勁。
迷蒙恍惚中,屋子裏産婆一聲宮口開了,可以開始猶如天籁,秋麥她們就嚴陣以待,随着産婆的一聲提醒用力,疼的恍惚的秦蕪就配合用力。
“好,夫人,用力,對,就是這樣,使勁……”
“呼吸,呼吸,深呼吸,師傅,配合呼吸用力……”
秦蕪麻木的配合着,這一刻,明明曾經急救時也學過的婦産知識自己都知道,可疼痛讓她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機械性的呼吸,用力,再呼吸,再用力……
秦蕪從沒有什麽時候覺得時間過的這麽慢過,慢的就跟自己死過一回又活過來了一樣,她渾身汗淋淋的,努力的把全身的勁兒都朝身下使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一陣猛烈的用力,熟悉的排便感覺襲來,終于,有什麽東西滑出了體外,秦蕪只覺身體一松,緊接着就聽到産婆喜氣洋洋的喊聲,“是個哥兒,哈哈,是個哥兒!”
緊接着,那邊在桂枝她們手裏清理幹淨了口鼻的紅彤彤小嬰兒,也哇的一聲哭出聲來,桂枝等人忙着處理臍帶,仔細檢查小娃娃的身體,産婆們則是捧着包被,準備接孩子,口中還聲聲道喜。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夫人給謝将軍添了個小将軍……”
而屋子外,聽到嬰兒的啼哭聲,王柳二位姨娘大喜,紛紛看着正屋寝房的方向激動不已,“生了,生了,哈哈哈,二郎,蕪娘生了。”
謝真也在嬰兒啼哭響起的那一剎那,心一顫,腦子一暈眩,腿跟着一軟,一個趔趄要倒,不過好在他穩得住,微不可查的晃了晃因着焦急供血不足發暈的腦袋,穩住身形後一個箭步竄到廊塢下,趴在緊閉的屋門上,試圖透過密閉的窗戶看清裏頭的情況。
好在屋子裏的人沒讓外頭的人等多久,就在謝真忍不住想要自己推門進去的時候,産婆抱着紅彤彤的襁褓喜氣洋洋的出來。
“恭喜将軍,賀喜将軍,将軍喜得貴子,将軍看看,小将軍長的多俊啊,真真是像極了将軍您……”
産婆是有意讨賞,好聽的話不要錢的往外冒,說着還不忘了把手裏的襁褓掀起一角讓謝真看,見謝真淡淡瞄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産婆一頓,随即忙又把孩子往謝真手裏塞。
結果不想,塞落空了,好家夥,眼前的人居然不接?
要不是她抱的緊,反應快,這新出生的小娃可得摔落地上不可。
緊繃的謝真此刻哪裏顧得上孩子,看了眼産婆懷裏的襁褓,見她們都喜氣洋洋的就知道孩子沒事。
而且比起孩子,他更擔心孩子娘,當即在産婆送上孩子的時候,人就越過産婆沖進屋裏去,身後才想提醒謝真去門口挂弓箭的二位姨娘見狀也跟着呆住了。
産婆:“唉,不是?娃不要啦?”,好家夥,這輩子還沒見過哪個爹是這樣的!
驚呆的二位姨娘趕緊反應過來,快快上了階梯來到廊塢,一個抱走呆愣産婆懷裏的襁褓一臉姨母笑,一個拉着産婆就安撫,
“大娘辛苦了,呵呵,諸位産婆放心,将軍府定不虧待諸位,回頭孩子洗三、收生還得麻煩諸位,眼下還請幾位下去好生歇一歇,喘口氣。”,把人安撫好了,随即吩咐院子裏候着的丫頭,“來人啊,快快招待幾位産婆下去休息,好好招待,幾位辛勞的答謝也莫要忘了給,切記紅包封的厚厚的,另外阖府上下,全員賞一月的月例恭賀小主子落草。”
聞訊而來的謝安一腳踏進門,就聽到自家姨娘的發話,知道是二嫂生了,二哥有後了,謝安很高興,不用丫鬟上前,自己親自上去領事,“姨娘放心,這邊有我,您去招呼二嫂那邊去。”
見到兒子回來,柳姨娘放心的點點頭,見兒子有條不紊的安排五個産婆的事情,還有放賞的諸事去了,她也忙不疊的跟着王姨娘的腳步邁入了産房。
産房裏,早被徒兒們伺候收拾妥當的秦蕪,這會子累的眼皮子都睜不開,知道孩子安好,秦蕪便放心的睡了過去,待到謝真進來時,看到的就是秦蕪睡熟的模樣。
謝真當時就一驚,腦子發懵,腳下一個趔趄,人就撲倒在了床邊,吓的正在收拾的秋麥等人一個好歹,“師公?您沒事吧?”
謝真大手扶着床沿連連擺手,雙眼卻只緊盯着床上睡熟的人,“我沒事,你們師,師傅怎麽樣了?”
秋麥桂枝相視一眼,都覺得眼前的師公很不一樣,不過見對方真是擔心壞了,趕緊安慰:“師公放心,我們師傅沒事,只是脫力睡過去了,等睡飽了自然醒了,師公別擔心。”
謝真這才長長的虛出一口氣,高懸的心終于落下,只是那緊緊抓住秦蕪手不放的大手,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秋麥等人看的不是滋味,秋麥便試探道:“師公,師傅辛苦疲乏,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麽時候,不如師公先下去洗漱一番,回頭也好見師傅?”
秋麥等人是好心,便點着謝真的衣裳勸慰,不想此刻的謝真根本不想離開眼前人,就仿佛他一離開就再找不到人了一般的緊張,就是不幹。
“不了,你們師傅需要我,而且我也想陪着她,想她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你們收拾好了就下去吧,這邊有我。”
秋麥幾個默了默,還想再勸,結果抱着孩子的王姨娘進來見了這一幕,暗暗朝着秋麥幾個搖頭。
秋麥幾人會意,便朝着謝真拱拱手,沒再多話,反而是收拾好器具跟着王姨娘一起,帶着新生下來卻爹娘都顧不上他的可憐小家夥去了對面暖閣,用心伺候照料這小祖宗去了。
至于謝真?
這貨握着秦蕪的手就跟握住了至寶一樣,根本舍不得放,見人都走了,幹脆脫鞋上床躺下,隔着薄薄的絲被,一把将睡熟的人小心翼翼的摟住了懷中,人入懷的那一剎那他就仿佛摟住了全世界,哪管什麽兒子?什麽挂箭?什麽報喜?
這些啊,都留給了苦逼的謝安張羅,某人抱着媳婦,心情一松,睡的那叫一個心安理得。
而将軍府外,黑扶城內外,當将軍府門口的小弓箭被挂上,也無需人報喜,路過的人就知道他們軍帥弄璋之喜,随後消息一撥接一波的被擴散,速度之快。
先是城內,再是城外,謝真秦蕪喜得貴子的消息所過之處,百姓歡天喜地,比自己家得了孩子還高興。
商販自動打折降價來慶祝;酒樓茶館給客人免單慶祝;就連賣菜的小販都要多給買家饒兩小蔥……
當消息傳到互市的時候,努瑪正拉着自家阿媽在烏堡開設奇珍閣逛。
雅間裏努瑪一手香皂,一手肥皂,正聽着夥計小哥繪聲繪色的解說這東西的妙用。
不僅努瑪,琪琪格也知道眼下女兒手裏的東西好,剛才她在夥計小哥的熱情下,親自上手試用過,自然确信這什麽香皂肥皂是真的好,去污能力超級強,還攜帶方便,看着美觀,聞着更是噴噴香,真是大寶貝。
琪琪格與努瑪心下意動,正想要眼前的夥計讨價還價給她們便宜些,不想喜報傳來,櫃臺後那位端坐着的女掌櫃随即露出歡喜的笑容,梅姨直接大手一揮,“哈哈哈,今日主家大喜,為慶賀小主子平安降生,奇珍閣自今日起,連着三日給所有上門顧客打八折。”
聲音一落,顧客聲聲叫好,努瑪只覺得自己的指頭都要用不過來,八折的話,自己養的百只羊羔的毛兒能換多少塊這個香皂啊?
嗨,不得不說,這大業還真是好啊,連這些稀奇的好東西都有,她這次應是歪纏阿爸帶自己來互市果然是來對了。
努瑪心裏暗喜着,心道回去後要用換來的香皂跟別個部族的阿巴還們換點什麽好東西,狠狠賺她們一筆,忽的街道上傳來了人們更加喜慶的歡呼。
努瑪好奇啊,趕緊拽着親娘沖出雅間,沖到鋪子門口看個究竟。
結果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來這什麽秦大夫,山長,夫子的生産,黑扶城上下的人居然都瘋了,不止眼下她們所在的鋪子打折,整個互市內外,不管大店小店還是小攤販,居然一個個的都主動降價打折不說,有些更是還熱情主動的免費贈送客人東西,居然都是為了給那剛出生的娃娃慶祝。
努瑪暗道乖乖不得了,心裏羨慕的不行,卻不知道她是歡喜羨慕了,那個看到大勢所趨不得已跟風賣好的一些個商家,這會子面上笑,肉在疼,心滴血。
而這其中,又以某個帶着儒商面具的帶頭商家為最。
盧真倒不是舍不得眼前這一點點小利益,他是恨,是嫉妒,是不平。
憑什麽呢?這輩子自己這麽努力,卻還是抵不過某人的運氣好,明明已經盡可能的避其鋒芒卻還是受其影響,千方百計的賣好也打不進他的內部,自己根本沒法如上輩子那樣獲得他的信任,這讓盧真不平。
每當夜深人靜,每當對方遇着好事的時候,盧真總是在想為何?難道真是因為自己的重來而改變了原有的一切嗎?
若真是這樣……謝真,今時今日你能有妻有子,幸福美滿,不似上輩子至始至終活的孤寡無依,那還全靠了自己的重來啊。
如此,自己也算是他的恩人,是恩自該知恩圖報才是。
盧真看着城內将軍府的方向,面上在笑,眼睛卻很冷,聽着耳邊一聲聲的恭喜歡慶,盧真只覺紮心,想了想,揮手招來身邊候着的豐安低聲吩咐。
“豐安上次去虎嘯關辦事,你沒有親自露面吧?”
豐安忙上來拱手點頭,“爺,小的做了遮掩,從沒露過真面。”
“很好。”,盧真滿意的點頭,随即冷笑着吩咐,“你且避開人,立刻動身去虎嘯關,是時候收網了,鈎子下了這麽久,是龍是蟲都要拉出來溜溜看看結果,你親自去把人引過來,我有事要讓他們去辦,切記不要暴露,莫要讓人知道你插手了。”
豐安秒懂,立刻應是,在全城人都歡慶的時刻,豐安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互市,帶着人手繞道,一行快騎出東城門直奔虎嘯關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城內一處新建的華麗別院內,盧瑾娘在聽到下頭的小丫頭來報說,将軍府大喜,姓秦的那個女人給她的心上人生了個兒子後,盧瑾娘嫉妒的眼睛都紅了,滿屋子的陳設立刻遭了殃,外頭候着的丫鬟婢女一個個都在瑟瑟發抖,卻沒有一個人敢進門去勸,任憑屋子裏叮鈴哐當的聲音,夾雜着主子的哭嚎詛咒響徹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