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二

第6章 竹二

兔子們像是沒聽見他的聲音,瘋狂地向他沖來。

羅小绛後退一步,捂着胸口平複呼吸。陳金平慌得六神無主,連忙抱住一旁謝之的腿,“先生,救救我!”

謝之收回審視羅小绛的眼神,垂眼看向陳金平:“弱肉強食本來沒錯。可你為了私利,開荒占地,随意殺生,使數以萬計的生靈遭受無妄之災。現在被尋仇,叫我如何救你?”

保镖見情況不對,想來拉開陳金平,卻被陳金平手忙腳亂地推開:“滾開!”

陳金平着急地說:“我不能死啊!房地産不景氣,集團連年虧損,現在全靠我周轉資金撐着,我要是垮了,大幾千號人都得喝西北風!你就算不管我,也得救救他們!”

羅小绛冷冷地開口,“不要道德綁架,你的員工還能找下家。”

兔子的亡魂轉眼到了眼前,謝之朝着它們略一彈指,淡青色光華随之蕩開,擋在陳金平身側。就好像西游記裏孫悟空畫出的圈一樣,那些兔子們如同被攔在牆外,急急不得近前,在距離陳金平咫尺之處龇牙咧嘴。

陳金平額頭上全是汗,歇斯底裏地吼:“好,我什麽都願意做!亡魂不是可以超度嗎?多少錢我都給,幫我超度它們!”

聞言,謝之看向羅小绛,羅小绛卻說:“這只是你的自救,萬一以後再犯呢?”

陳金平迅速想了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聲喊:“我、我以後每年都會給動物保護組織捐1000萬!求你們了!”

資本家掙錢不易,每年出一筆巨款才能長記性。羅小绛緩緩走近,“說話算話?”

“算!一定算!”

謝之讀出了羅小绛的意思,側身,讓漫山遍野的亡魂徹底映入陳金平充斥恐懼的視野,“此言既出,如果做不到,你的報應将比現在慘烈百倍。”

半個小時後,一群人圍坐在陳家宅子的客廳裏。

陳金平蓋過章、簽完字、按了手印,把承諾書和合同雙手奉上,“羅小姐看看。”

态度和語氣都比先前軟和了許多倍,無論陳依娜再怎麽反對,他都鐵了心的這麽做。

陳依娜氣哼哼地說:“爸,明天你就把我該得的股份和資産都給我,我不跟你混了!免得破産以後,被他們家看不起。”

陳金平皺眉:“你瞎說什麽?”

“我沒瞎說!”陳依娜憤憤,“你非要我和他結婚,誰不知道兩家都是眼饞對方的家底。我們要是沒錢,能不能結婚另說,就算結了婚,我能好過嗎?”

羅小绛仔細翻看紙張,在刺耳的吵鬧聲中微微皺眉。

陳金平一拍桌子,喝道:“閉嘴,回你房間去!”

“我不!”陳依娜拎包站起來,“這鬼地方我一晚都不想住,我回市區!”

她轉身就朝大門走,謝之忽然起身追上她,“陳姑娘。”

陳依娜豎着柳眉回頭,“叫我幹什麽?你很得意啊?”

謝之也不惱,“我看姑娘面有紅光,想送姑娘一卦。”

“真搞笑,你還敢來騙我的錢?”

“這卦不要錢。”謝之微微一笑,手上掐算幾下,“三日之內,姑娘身上會有意想不到的好事發生。”

“哦?什麽樣的好事?”

“關乎一生的大事。”

陳依娜挑眉,大笑出聲,“本姑娘剛好氣不順,就跟你玩玩。要是三天之內什麽都沒有,就算你包着臉,我也能把你揪出來剁手!”

她揚長而去,謝之坐回沙發上,陳金平小聲問:“先生,我這丫頭能有什麽好事?”

謝之保持神秘,“天機不可洩露。”

“好吧,那先生喝茶。”陳金平剛才險些被兔子撕碎,謝之揮一揮手,卻讓兔子們安靜下來,就好像看不見他了。經過今夜,他心服口服,親手為謝之端茶。

謝之正要去接,忽然發現陳金平的眼睛不太對,伸手去撐他的眼睑。陳金平吓了一跳,本能想躲。

“別動。”謝之把墨鏡扒下一瞬,看清他眼白血絲滿布,這才撒開手,“眼睛有異樣嗎?”

陳金平後知後覺地揉眼,“您這一提醒,是有點火辣辣的,像是看太陽看久了。”

謝之低下頭,恰好對上羅小绛略帶緊張的眼神。只一秒,羅小绛若無其事地繼續低頭翻紙張。

陳金平很擔心,“先生,要緊嗎?”

謝之笑了笑:“無妨,是太累了,休息兩天即可。”

“那就好。”陳金平放下心來,“對了,先生怎麽稱呼,以後交個朋友。”

“我獨來獨往慣了。至于稱呼……”

謝之并不善于交朋友,但禮貌還是要有的。他思忖着,擡眼瞧見窗外清風中搖晃的幾根竹子,“叫我竹二吧,竹子的竹,排行第二的二。”

夜半。

羅小绛開車載着謝之回城,“超度那麽多兔子的亡魂,可是個大工程。但我師父很高興,說這不是助纣為虐,是做善事。現在資金難題緩解了,我師父想請你去寺裏一見。”

謝之正好暫時沒地方去,“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我得蒙着面,不能暴露身份。”

羅小绛:“好。”

謝之看着羅小绛:“我也幫姑娘保密。”

羅小绛打了個方向盤,車子一陣颠簸,“你直說吧。”

謝之緩緩地說:“姑娘臉色不太好,剛才強行幫陳金平開陰陽眼,想必很費體力。陳金平的眼睛,也是被你的術法反噬了吧?”

羅小绛盯着前方,沒有否認。

謝之不明白了,“姑娘既然是寺廟裏的人,卻為何對邪術很有研究?”

羅小绛沉默片刻,“誰都有秘密,我不問你的,你也別問我的。”

“……也好。”謝之點頭,他身上那麽多謎團都生怕別人問,更何況特立獨行的羅小绛。這姑娘雖然懂得邪術,卻是一身正氣,不用擔心她被帶偏。

車子上了高速路後,一路飛馳,淩晨時分進入大松山地界。

謝之的心情一下子開闊了。

誠然,這裏是名山大川,鐘靈毓秀,哪怕普通人夜間欣賞,都能在月色籠罩下的連綿群山中悟出境界。那些詩人作家,更不知要寫多少詩詞華章來誇贊。

但謝之高興的不是這個,而是這大松山中,有靈脈!

夜已經深了,松雲寺的僧侶們早就關門閉戶,休息去了。羅小绛把車子停在寺門口的停車場裏,帶着謝之進了寺廟。

聽羅小绛路上介紹,這松雲寺是千年古剎,香火旺盛,天下聞名。此時一見,果然不虛。

大小建築古樸氣派,絲毫沒有破敗之象,一看就是常年維護修繕的。普通小廟就算想講究,都沒有這個人力和財力。

羅小绛把謝之領到客房,“師父吩咐了,要你住上等房。”

謝之打量幾眼這個精裝修的房間,“謝謝姑娘。”

“該道謝的是我們,今天你幫了大忙。”羅小绛雙手合十,“好好休息,明天帶你見師父。”

謝之也回以太極陰陽印。

羅小绛走後,謝之打算盤膝吸納靈氣。

這個世界到底不适合修行,就算是有靈脈的寶地,靈氣也十分有限。必須趁着日月高升的時候,才能最大限度地吸納。

但他沒有立即這麽做,而是走出房間,來到庭院裏的一棵參天松樹下,取出兜裏裝了半天的礦泉水瓶碎片。

挖開花壇的泥土,埋了進去。

咒童已經萬劫不複,沒有來生。謝之卻還是非常鄭重,從花壇裏折下一枝冬青插在頂上,念了幾句超度亡靈的救苦經。

一切做完,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聲音很低,“雪無知覺,落地無痕。人活一世,卻知苦痛……千萬別像我一樣,死了沒個憑證。”

同一時間的城市另一端。

何铮第無數次去看門鎖,用力轉一下,沒有轉動。

的确鎖好了,不會有人進來。

于是,何铮又是第無數次從床上換到沙發上,再次輾轉反側。卻還是睡不着,頭越發疼了。

他甚至連閉眼的勇氣都沒有。

閉上眼睛,随之而來的黑暗本屬正常。可記憶深處壓不住的慘叫聲,血腥味,和滿目殘骸,讓這片黑暗變得陰森鮮活。像是看不見底的深海正在靠近,仿佛下一秒整個身體就會下墜,然後無限下沉,最後被這片黑暗同化融合。

等何铮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正在無意識地撕扯着沙發巾,布料出現裂縫,痛感從手上遲鈍地傳來。

何铮一下子從沙發上起來,像是逃避一般,打開了家裏所有的燈。直到犄角旮旯都被光芒填滿,他緊繃的心才稍微松懈點。

他望着鏡子裏的自己,頭發蓬亂,眼睛發紅,俨然一個飽受折磨的瘋子。

一陣悲哀突如其來。

何铮坐在地板上,控制不住地發出狂笑。

沒有和謝之搭成戲,也甩不開那些久遠的陰影……真沒意思,明明過得生不如死,想做的事情,卻還是一件都做不到。

何铮愣了愣,忽然暴怒地撲過去,徒手把鏡子捶碎。

他望着碎片中無數個瘋狂的自己,歇斯底裏地大吼:“想讓我死?不可能,我不會再有這種念頭!誰都別想害我!”

“嗡——”

陡然震動的手機像是把鈎子,把陷入重度臆想狀态的何铮,一下子拉扯出來。

何铮愣愣地盯着一團糟的屋子,幾秒鐘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微笑着接起電話:“難得啊英傑,舍得在這個點主動打我電話。”

闵英傑嘆了口氣,“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因為這件事太突然。”

何铮用帶血的手撥弄着亂糟糟的頭發,神态已經自若如常,“什麽事,比抱着他睡覺還重要?”

“滾蛋。”闵英傑笑罵,“他在我懷裏又飛不走。說正經的,鄭崇道突發腦溢血了。”

何铮手上一頓,“什麽時候的事?白天他還和我打過電話來着。”

“就是白天。”闵英傑說,“中午十二點左右,當時你應該還在殡儀館看火化謝之。。”

作者有話說:

何铮:恭賀謝老師喜提小號。

謝之:恭賀小友喜提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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