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一路上都聽見你的肚子在叫,快過來吃吧。”唐簡擺好早餐,叫她過去。
趙想像是奔赴刑場一樣步履沉重,一步一挪,垂頭喪氣。
“怎麽了這是?”唐簡以為她生病了,連忙伸出手去探她的額頭,卻被她一偏頭躲開了。
她撐着下巴,眼睛耷拉成一條線,“我沒事,就是有點郁悶,心情沉重。”
“有什麽事嗎?說出來,或許我能給你出出主意呢。”唐簡坐在她對面,給她夾了一個蒸餃,“趁熱吃,快點,邊吃邊說。”
他的心怎麽能這麽大呢?
趙想郁悶地盯着他,重重地嘆氣,不過,她也沒什麽資格說他了,全世界心最大最混蛋的人就是自己了。
她拿筷子戳着蒸餃,在盤子裏轉來轉去,就是不吃。
唐簡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你到底怎麽了?”往常她都是見了吃的心情都會好起來的啊,今天有點不一樣了。
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才擡起頭來看他,一臉的愧疚,“唐簡,對不起啊。”
“怎麽又說對不起啊?”他記得,之前她就給他塞了張紙條,也說了對不起。
趙想放下筷子,拿起豆漿,卻不喝,似乎是在掩飾什麽,“可能,我上次沒跟你說清楚,所以你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才那麽輕易地說了句‘沒關系’,但既然現在有空,我還是想把事情說清楚。”
趙想嚴肅的時候容易緊張,但她越是嚴肅越是緊張,就說明事情越嚴重,至少在她看來很嚴重。
“嗯,你說。”唐簡在夾小籠包,但是眼睛一直在看着她,說明他很認真的在聽。
豆漿被她無意識地捏了幾下,溢了出來,但是她還是沒注意到。好在桌子并不寬,唐簡又手長腿長的,他抽了幾張紙,順手就給擦了。豆漿也不燙,他也就不提醒免得打斷她的思緒。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說清楚了,”趙想狠狠地撓了一下自己的頭皮,頭發一下子就亂了,“但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當天就從你家搬出去,立刻跟你去民政局辦離婚證。如果有必要,你也可以對外說我婚內出軌……婚、婚前出軌也可以,什麽不三不四無情無義,反正不論是多難聽的詞,只要對你以後有利,你都可以往我身上說,我絕無怨言。”
說到後面,趙想一臉殺身成仁的悲壯。
唐簡眉頭擰得緊緊的,含着一口豆漿,連咽下去也忘記了。
她在想什麽呀?
看到唐簡一副看荒誕劇的神情,趙想也莫名其妙,同時又有一種浪費表情的欲哭無淚,“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唐簡把豆漿咽下去,“大概明白了點吧,不過,你怎麽突然說這些了?”
大概明白了、點?
趙想真想一頭磕在餐桌上,她垂着腦袋,忏悔的姿态直接拉滿了,“雖然這段時間我一直不願意去想,但……該來的還是躲不掉,該面對的還是要去面對的。”
“什麽?”一直智商在線的唐簡似乎掉線了,至少現在是網絡不穩定的狀态。
“大哥你是喝豆漿喝傻了嗎?”趙想哭笑不得,她崩潰擡起頭,“你看啊,因為我,我!”趙想用手指用力地戳心口,那力度之大,讓唐簡懷疑她有自殺的嫌疑。
他趕緊越過餐桌攔住她,“你、你別激動,慢慢說,慢慢說。”
“我、我耍酒瘋,把你給害了。現在,”趙想激動地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緩過氣來,“每個人都把你當作已婚人士,誰還敢給你介紹女朋友啊?你工作那麽忙,沒人給你介紹,你上哪兒找另一半啊?”
“這就是你說的,關乎我的未來?”唐簡有些遲疑,似乎存有保留意見。
“難道不是嗎?”趙想差點拍桌子,“這件事,我是越想越覺得……想打死自己,不就是聽了幾句閑言碎語嗎,怎麽就承受不住了呢?”
“幾句?”唐簡突然笑了,“我雖然在警局,但對辦公室和飯局上的事情還是有一些了解的,那些人無處不在,一個人一句話,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鐵皮說穿了,何況只是一顆已經承受了那麽多壓力的心。”
沒想到他這麽能理解自己,原本還崩潰激動的趙想不禁有些恍惚。
這是個充滿悖論的世界,怎麽做都對怎麽做都不對。自己所堅持的事情,往往是網絡上不相幹的陌生人覺得很贊,很支持。而最先打擊自己的,卻是最親的人。
世界是多元的,但更是唯一的,有很多約定俗成的規則,束縛着每一個人。
比如,二十五歲分水嶺論。
在大多數人看來,到了二十五歲還沒結婚,就是剩女。而到了二十五歲還沒男朋友的,就是不正常了。她從二十三歲開始,就開始被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追問,好在她工作的地方離老家遠,倒也還能應付。
可是,這并不能說明她可以逍遙自在。
小區的、單位的、甚至是以前的朋友,除了季瑜不催她,個個都在催她。好的,是善意的提醒她不要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以免錯過适合的人。不好的,就是明裏暗裏的諷刺,尤其是以前那些成績不如她的,更是逮到機會就大做文章,不把她怼得下不來臺不算完。
她從來不去同學會,但是有些婚禮卻不能不去,尤其是同城的情況下。
加上同事的,這幾年下來,她參加了十幾次婚禮,伴娘就當了兩次,幾乎回回都會被說,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何況,每次都要随禮,雖然不至于讓她傾家蕩産,但自己努力的汗水就這麽給了別人,她難免肉疼。
自從跟唐簡“結婚”以來,這種情況自然就銷聲匿跡了,反而是有不少人都很羨慕她有這麽一個帥氣體貼的老公,還順勢把送出去的錢給收了回來。
說實話,人都是虛榮的。把唐簡拉下水,她愧疚難當,但在愧疚之餘,還有一份隐秘的歡喜在其中。
她不知道這種心态是不是變态,但是她知道,唐簡這樣的人并不屬于自己,只是她一直沒有勇氣跟他攤牌,直到今天。
“是啊,”趙想不知道自己是在惆悵什麽,是無奈于那些無處不在的“口水俠”還是愧疚自己耽誤了唐簡,或者是別的什麽,“人言可畏,至理名言。”
“所以你今天跟我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離婚?還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趙想揉面團一樣的搓着自己的臉頰,一臉茫然,“大概是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吧,蹭吃蹭喝不說,還把人給害了,想說對不起或者彌補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怎麽做也不好,反而有幾分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意味在裏面。”
唐簡眉頭一皺,有些心疼,“何必這麽苛責自己呢?”
趙想笑了一下,既是嘲笑自己也是笑唐簡,他三觀太正,嚴于律己寬于待人,所以才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麽淡定。
“才不是苛責自己呢,”趙想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人,太對不起唐簡了,“我不是你,沒有那種俠義心腸。我這麽說,也無非是想讓自己心裏好受些而已,不會怎麽樣的。”
唐簡不禁搖搖頭,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不過有一句話是真的,這個學期結束之前,我會搬走的。”既然說到這份上,趙想也只能忍痛說出這種話了,她是真的很喜歡他家啊,離學校近,還安全的。最主要的是,他做的飯真的很好吃啊,“我會努力找房子的,份子錢一人一半,待會兒就轉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