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不過很顯然,對比男孩稱得上親昵的态度,沈渟淵卻很冷淡——
甚至不太有一貫溫和的那種冷淡。
他蹙眉道:“我記得和你說過,有事情找我提前預約,不要不打招呼就跑來我辦公室。”
沈渟淵講這句話的嗓音不高,語氣倒也還是不疾不徐的,并不多兇,可話裏責備意味卻很明顯。
男孩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咕哝:“我們什麽關系…還有必要這麽見外嗎?”
這句話講得可就很暧昧了,聞清臨看向沈渟淵的眼神中,瞬間多了兩分玩味。
畢竟關于兩人結婚之前沈渟淵的情感史,聞清臨确實一無所知。
以前他沒興趣知道,現在倒是有了興趣。
“阮宿。”沈渟淵低低叫了一聲男孩大名,語氣裏警告意味很濃。
被點名的阮宿這才不情不願轉口:“記得了,下次再來會提前告訴哥哥…”
沈渟淵卻沒再應他這句話,而是忽然道:“我給你介紹一下。”
邊這樣說,他邊擡手在聞清臨面前比了個手勢,直白道:“這位是我先生,聞清臨。”
之後,他又擡手在阮宿面前比了個手勢,目光是落向聞清臨的,語氣中瞬間少了剛剛的鄭重:“阮宿,阮家老二,阮家和沈家是世交。”
敏銳注意到“沈家”兩個字,聞清臨眉心微微一跳——
沈渟淵這個用詞有些古怪,不說“我們家”,而是說“沈家”,就好像将自己排除在外了一樣。
不過眼下這種場合,聞清臨當然不會把疑問問出口。
他點了下頭,就率先對阮宿道:“你好。”
态度禮貌卻絕不熱絡。
當然,這并不是聞清臨在有意針對阮宿,畢竟他對外人的态度一直都這樣。
阮宿擡頭盯着他看了兩秒,忽然莫名其妙“哼”了一聲,才又在沈渟淵視線的微壓下,并不情願也問了聲“你好”。
聞清臨只覺得很好笑,為對方這毫不遮掩的敵意。
不過他沒再開口,就聽沈渟淵又将最初的問題重複一遍,當然是問阮宿:“你還沒回答我,忽然來做什麽?”
阮宿抿了抿唇,依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擡頭看向聞清臨,語氣不大好道:“我和哥哥有話要說,你能回避一下嗎?”
不過他這句話剛剛出口,聞清臨還沒來及出聲,沈渟淵就率先道:“不能,你有話就說,沒有就不要再在這裏浪費彼此時間。”
這話聽得聞清臨略為詫異——
沈渟淵不讓他“回避”倒還算在聞清臨意料之中,不過在聞清臨印象中,沈渟淵講話倒是鮮少有這麽不留情面的時候。
“你哥哥說不用,那我就不回避了。”聞清臨垂眼看向阮宿,面不改色丢出這樣一句,就毫不客氣坐在了沈渟淵平日的辦公椅上。
他還有意咬重了“哥哥”兩個字。
阮宿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可見沈渟淵不但毫無要糾正的意思,反而動作自然在聞清臨對面的空座椅裏坐了下來,阮宿咬了咬嘴唇,終于還是沒再管聞清臨,而是對沈渟淵開口道:“我們家的情況,哥哥應該已經知道了?”
聞清臨向來對別人的家事沒有絲毫興趣,他選擇不“回避”,也只是單純擺出個态度,并不真的為了聽兩人談話,因此一聽阮宿開了這個頭,聞清臨就從兩人身上收回了目光,百無聊賴打量起了沈渟淵的辦公桌——
沒什麽特別,和沈渟淵家裏書房的書桌很像。
稱得上整潔,且同樣擺放着筆墨紙硯這種極其符合沈渟淵氣質的東西。
只不過比起家裏的書桌,工作相關的文件要多不少。
唯一吸引了聞清臨眼球的是——
沈渟淵的書桌上,有兩個相框。
而相框中的照片,竟都有聞清臨自己。
一張是聞清臨之前看過的,就是他上次在蘇市賽車比賽時候,沈渟淵用相機給他拍的其中一張。
其實不算太高清,畢竟他當時是坐在賽車裏的,不過照片整體很有風馳電掣的感覺。
不過事後沈渟淵就沒再提起過這個,因此聞清臨根本不知道,沈渟淵是什麽時候把照片洗了出來,還擺在了辦公桌上的。
至于另一張…
另一張是兩人的合照,準确來說,是唯一一張合照——
辦理結婚手續時候在民政局拍下來的。
這張照片拍過之後,聞清臨當時看過兩眼,後來就再沒看過了,卻不想沈渟淵竟會擺在辦公桌上。
照片拍得倒不算醜,不過現在再回看,聞清臨自己都覺得當時自己表情真的很冷淡,根本不像是去拍新婚照的。
輕“啧”一聲,聞清臨又忍不住去看沈渟淵——
這種感覺其實很奇妙。
如果不來沈渟淵公司,聞清臨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沈渟淵的辦公桌上擺着他的照片。
就像是偶然找到了一顆意料之外的糖一樣。
聞清臨其實想對沈渟淵說句“以後有機會一起拍兩張好看的合照”,但很顯然,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好時機,因為——
沈渟淵大致是應過了阮宿剛剛的話,此時聞清臨剛偏頭過去,就聽阮宿來了句:“哥哥,你能給我家借十億嗎?你知道的,我爸的流動資金現在基本都套在那個項目上了…如果再不周轉,我們家真的有可能破産…”
饒是對別人家事毫無興趣的聞清臨,聽到這句都忍不住挑起眉梢,多看了阮宿兩眼——
無他,實在是這位一開口就是“十億”,即便沈渟淵再有錢,這個數字也絕對不是什麽小數字了。
聞清臨此時倒是真的開始好奇了,好奇這個阮宿和沈渟淵之間關系究竟有多熟悉,才能讓他跟沈渟淵開這個口。
不過沈渟淵的回答卻明顯不如阮宿所願,他只心平氣和反問了一句:“我看起來很像做慈善的?”
語氣輕描淡寫,但此時聽在阮宿耳朵裏,卻莫名透出兩分嘲諷意味。
“不是…”阮宿攥了攥手指,急切道,“我說了是借,以後我爸肯定會還的!又不是要哥哥白給我們…”
“借十個億,”沈渟淵神情依然沒什麽變化,他只淡聲重複一遍阮宿的要求,繼而慢條斯理道,“阮宿,你爸究竟有沒有能力還上這十個億,你應該比我清楚。”
阮宿一時沉默下來——
沈渟淵這話其實不無道理,畢竟阮宿知道他爸在公司經營方面确實很不擅長,不然也不至于把他爺爺留下的家産作到現在這種地步了。
十個億,現在或許能幫他們家暫度難關起死回生,但想淨盈利這麽多,對于他爸來說真的很難。
還不等阮宿再開口說什麽,沈渟淵辦公室的門就又被敲響了,這次是很輕很有禮貌的三下。
沈渟淵應了聲“請進”,門才被從外推開,不過略微出乎三人意料的是,進來的是個女生,手裏還端着一個小托盤,托盤上躺着兩塊切下來的蛋糕。
“今天我生日,”女生不大好意思道,“訂了蛋糕,不嫌棄的話,想請沈總和沈總的先生一起吃蛋糕…”
不過很顯然,女生看到阮宿也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現在辦公室裏有三個人,她遲疑一瞬,就又忙道:“我…我再去切一塊蛋糕來。”
邊說就要轉身往辦公室門外走。
“不用,兩塊夠了。”
“你不知道沈總自己都從來不過生日嗎?”
兩道聲音忽然同時響起,把女生定在了原地。
前一道聲音,是沈渟淵的。
而後一道…是阮宿的。
語氣裏竟莫名帶着一種替沈渟淵教訓下屬的意味。
女生反應過來就要道歉:“抱歉沈總,我…”
她想說“我以前不知道”,不過話才開了個頭就被沈渟淵打斷:“不用道歉,多謝你的蛋糕,放這裏就好。”
女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沈渟淵态度還這樣溫和,她忙把蛋糕順着沈渟淵手指的方向,放在了不遠處的茶幾上。
“那我就先不打擾了!”
匆匆講了這句,女生轉身就要離開,在她出門前,聞清臨忽然開口,對着她的背影講了句:“生日快樂。”
女生身形一頓,忙轉身過來,眼睛亮晶晶看向聞清臨,真誠道了聲謝,才離開了沈渟淵辦公室。
厚重木門重新合攏,聞清臨神情瞬間比起之前淡了不少——
他很不喜歡阮宿剛剛那種,自居為主的态度。
且…
沈渟淵從來不過生日?
聞清臨以前确實并不知道這一點,兩人的話題還從沒聊到過這個。
而現在,竟是從阮宿嘴裏得知了這件事情,聞清臨因此而感到不爽。
“阮宿,”聞清臨正不爽間,就聽沈渟淵忽然開了口,嗓音比起之前更為冷淡,“我好像也同樣和你說過,對我公司的員工要有基本尊重,你沒有立場教訓他們任何人。”
沈渟淵這話講得實在不算客氣,阮宿聽了臉色就又白了兩分,他小聲辯解:“我…我還不是因為…”
“無論因為什麽,”沈渟淵沉聲打斷他,“你剛剛的做法都很不尊重。”
阮宿閉嘴不出聲了。
聞清臨偏了下頭,心情略微好了兩分——
沈渟淵的态度還算合他心意。
“哥哥,那我們家這次的難關…哥哥還有什麽其他辦法嗎?”阮宿又将話題轉了回去。
他一口一個“哥哥”,聞清臨先前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阮宿确實一看就比沈渟淵小不少。
可現在卻越聽越覺得不順耳,薄唇都不自覺抿了起來。
然而下一秒,卻見沈渟淵并沒有立刻回答阮宿的問題,而是忽然偏頭過來問聞清臨:“聞老師,要嘗一嘗蛋糕嗎?”
語氣比起之前對待阮宿,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溫和得不像話。
聞清臨微愣一瞬,就幹脆點頭道:“吃。”
沈渟淵應了聲“好”,便站起身,從茶幾上的托盤內端出一塊蛋糕,動作小心放在了辦公桌上。
聞清臨正要擡手去拿叉在蛋糕上的小蛋糕叉,可沈渟淵卻比他動作更快一步拿了起來。
不等聞清臨開口問什麽,沈渟淵就當着阮宿的面,泰然自若叉起了一小塊蛋糕——
且很注意,特意把奶油和蛋糕都叉得很均勻。
之後,他将這一小塊蛋糕送到了聞清臨唇邊。
另一只手還伸在下面虛空托着,一副服務極其到位的模樣。
“嘴唇都要抿起皮了,”就像是當阮宿不存在,或者毫不在意被阮宿盯着看一樣,沈渟淵目光攏在聞清臨身上,嗓音溫沉語氣自然,“嘗一口,我再去給你泡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