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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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來,坐在梳妝臺前發呆。已經一個多月了,我都是全部頭發隴起紮了個馬尾就完事。被上官信和師父說了很多次,我只說是這樣方便。可是,天知道師門明明很有錢,為什麽就是不請個丫環什麽的幫我梳頭。學會穿衣服已經是滿頭大包,這梳頭就萬萬學不來了。

“唉!”第108次嘆氣。

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後出現了一個梅紅色的身影,從銅鏡裏只看見扭曲變形的身段。

“師妹怎麽披頭散發的坐着?”居然是他。

轉頭看他妖豔的紅色,鄙夷的翹嘴:“師兄穿得這麽妖豔是要去見你的張公子了?”說完,回頭,頹廢的趴在桌前,不悅的哼哼。

“那些個生意場上的東西,哪有這麽簡單的。今晚是張老板女兒的生日,豈能不去?”說着,師兄拿起了桌上的梳子開始幫我把梳頭。我詫異的回頭,卻被他把頭掰了回去。

動作輕柔熟悉,一邊像是回憶一般,臉上露出夢幻一般的笑容。

“師妹還和小時候一樣,沒有師兄幫你梳頭就這麽等着。”我訝然。

“師妹長大了,就開始讨厭師兄了。是因為什麽呢。”淺淺的寂寞開始彌漫開來,詭異的氣氛讓我沉醉。

“好了,你看,師妹是越來越漂亮了呢。”師兄笑出了聲,不住的看着鏡子裏的我,象是看一件工藝品,驕傲的神色溢于言表。

我站起來,以師兄面對面的站着,局促不安。

“以後,我幫你梳頭吧。”師兄笑道。我點頭.

“床頭的那根繩子,拉響它,我就知道你在找我。”師兄朝床頭努努嘴。

“謝謝師兄——”正高興着,突然看見門口站在的上官信,臉色鐵青,心裏一慌。

“是因為他嗎?”上官信問,很艱難。我愕然,他卻扭頭就走。

想追上去和他解釋,可還是沒有去,只讓師兄出去,說是想自己安靜一下。和他是沒有可能在一起的,就讓他誤解好了。師兄也沒有問我什麽,默默的走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在他的發間我看見了一溜紫金的光芒,是我送他的紫金發扣,心裏暗喜。

把自己扔進床裏,在床上滾來滾去的,不知道做些什麽。城裏已經逛了不下百遍了,已經沒有什麽新鮮了。這時候,我想起了墨薰收藏的典籍。既然要留在這裏一輩子,那麽就不能成為文盲,我要發奮讀書了。

跳起來,拽動床前的繩子,心裏計算着時間。過了大約5分鐘的光景,一身梅紅的師兄出現了。臉上招牌式的笑容不變,手裏還拿着一卷卷軸。

“師兄現在有事嗎?”怎麽到了這個時代,我變得任性妄為了呢。

“在看一副卷軸,不過不礙事。師妹的命令大于天呢。”挑眉,嘴角上揚的幅度增大。

“我想看看,呃,這裏有書房嗎?”應該有的罷,否則墨薰的房間裏怎麽沒有文房四寶呢。

“師妹現在才想到麽?”他笑了,“過去師妹不到黃昏是舍不得從書房出來的呢。”很自然的,他拉起我的手,我一驚,掙脫開來。他眼裏閃過了些什麽,再次拉起有些驚慌的我,帶我走出去。這次,我沒有拒絕,心裏惴惴不安。

這個書房坐落在一個單獨的院落裏,一棟兩層樓的木樓,樓下書房,樓上繡房。樓前一大塊空地,平整得出奇,沒有任何植物的蹤影,很是蕭條的模樣。我很奇怪為什麽這裏不種點花花草草什麽的,卻聽到師兄說道:“師妹每日清晨在這裏練劍,倒比我這個做師兄的劍法熟練的多了。”

走到書房前,師兄卻止住了腳步,笑着示意我自己進去。我不解的看着他,摸摸鼻子。

“師妹不喜我進去。”師兄垂了眼眸,很快又對着我笑:“師兄從來沒有進去過哦,就連你離開這麽久我也沒有進去。師妹一定是暗戀師兄我,怕讓我看見什麽呢。”頓時,我覺得心裏象堵了什麽似的。師兄一定是喜歡他的師妹的,卻被他師妹所讨厭,他卻還是這麽維護她。墨薰,她為什麽這麽讨厭師兄呢。

将手從他手中抽出,上前推開了門。師兄轉身離開這裏,如他所說,他不願窺視師妹的任何秘密。

房裏卻有些昏暗,還有股嗆鼻的粉塵味,很久沒有打掃的緣故罷。如果我沒有進入這個身體,是不是這個書房就永無天日了呢。

捂着鼻子,我還是跨進了這個門。這個書房門口,居然設了一個很高的門檻,這是我想不通的。因此,當我跨進這個房間的時候,産生了一個奇異的感覺,我覺得我進入的是另一個世界,與外面明媚燦爛的世界完全不同。這裏一定埋藏着墨薰的內心世界。

先将能打開的窗戶都打開來,讓陽光都透進來。等做完這一切,我才回頭省視這個書房。到處都是書架,上面的書籍整齊錯落有致的擺放着,架子旁還貼了些小字條,想來是索引什麽的吧。一排,雜文野史類;一排,歷史人文;一排,詩詞歌賦。一個不小的書庫呢。

書房盡頭,有一張書案,上面的文房四寶整齊的排放着,桌上似乎還有未完成的書畫。走過去,是一個女子的畫像,簡單的幾筆勾勒,我知道是真正的墨薰的自畫像。只是,這畫裏的墨薰看上去憂郁哀怨,眼裏有太多的無奈。畫像旁還有一行小字:千萬相思意,付與誰人知。我有些疑惑了。墨薰據說是外出遇到上官信之後便再也沒有回到這裏,那麽這畫裏的詩句指的是什麽呢。

眼裏的陰郁,是裝不出的。因為喜歡上官信就執意要嫁給他,甚至當時不知道他的顯赫身份,這番性情又怎麽可能會故作幽怨呢。放下畫卷,我走向書桌後的物架。上面有些精致的盒子,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一一看過去,都是些珍貴的硯臺啊之類的,只有一個暗紅的盒子裏裝着一支造型簡單的珠釵。看上去,已有了些年頭了吧,上面的珍珠眼色黯淡,一顆吊墜上的珠子也掉光了,沒什麽特別的。

咦,最右端的格子下面居然有個抽屜,上了鎖。我不知道鑰匙在什麽地方,總不能撬開吧。突然,想起腰間吊着着的玉匙。試着用玉匙,居然打開了。拉開來,裏面居然只有一幅卷軸和一本書。翻了翻書,居然是墨薰自己寫的東西。将書放在桌上,展開卷軸。展開的剎那,我恍惚了。

那是師兄的畫像!!

一襲白色寬袍,斜靠着樹幹,半閉的眼中笑意妩媚而深情,那神情簡直是看自己的情人一般。自我認識他以來,從來只看見他挑逗、暧昧、輕浮的媚态,什麽時候這般深情了。難道說,墨薰喜歡的是他的師兄?

畫軸右下角,卻不是墨薰的名字。落着一個陌生的名字:煙眉。一個女子的名字,字體娟秀,隐隐透出股靈氣。如果不是喜歡,為何收藏這樣的畫像。如果喜歡,又為何裝作讨厭他的樣子,拒他于千裏之外。只是,為何收藏的是別人所畫的師兄的畫像?

收起了畫軸,重新放回了抽屜,鎖上,卻将書塞進自己的胸口。然後關上窗戶,退出書房。關上大門的剎那,我恍如隔世。

師兄在空地裏練劍。劍法淩厲,聲聲帶風,迅捷的身形同時常看見的慵懶魅惑的姿态截然不同,多了股決斷穩重。只是,沒有電視裏那種落葉滿天的浪漫,只有漫天的蕭索孤寂。不知道當墨薰一個人在這裏練劍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心情呢。劍法越來越快,快的我看不清劍的形狀,只看見一條銀色的白蛇在他身邊蜿蜒盤曲。緊緊鎖住了他的世界。

“師妹難道不誇講一下我嗎?”那語氣倒是象個要糖吃的孩子。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結束了練劍,貿然問我話卻吓了我一跳,定定心神,看了他一眼,問:“師兄,你知道煙眉嗎?”發現練完劍法的師兄,居然氣不喘,臉不紅。

“煙眉?”師兄遲疑一刻,嘴角一勾,“不是你的貼身丫環嗎?”

“啊?”這下我蒙了。這算什麽呢,連一個丫環都是個心思玲珑的人兒。而且,不是說我身邊沒有丫環的嗎?這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不過五年前讓你給賣到青樓去了,從那以後你就堅持不要任何丫環。”師兄輕描淡寫的說道,倒是奇怪我怎麽突然問起。我心裏不知道是該憐惜這個叫煙眉的女子,還是該同情墨薰。誰對誰錯,又怎麽一句話就可以說得清的。

“不過倒是可惜了煙眉,挺有才氣的女子。”說話間,那份眷戀和惋惜讓我很不舒服。我回頭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不說話。我不禁冷笑一聲:“師兄想來原是打算娶她過門的吧。”他蠻有興趣的看我,笑裏的暧昧意味濃了很多:“師妹,你吃醋了麽?”

轉頭,急步走開。我總覺得,是師兄負了墨薰的一番情意。說不清是為什麽,就是這麽覺得。墨薰,你是真的喜歡上官信麽?還是為了逃避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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