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
十七
十七
高雅的交往方式其實還是有的,只是不在□□面前展示而己。不過,我們親愛的陳小妖可不是肉體凡胎,陰謀詭計一望便知,很快,陳小妖就在楚昆蕪身上發現了烈焰紅唇的痕跡。
小妖同學扒在人家胸膛上,把唇湊上去比劃比劃,大驚失色“哎呀,這個吻痕比我的嘴還大!楚楚啊,你是從哪兒找了個紅花鬼母私混了一晚?”
楚總哭笑不得“別叫我楚楚。”也不知道在下屬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偏要叫。□□扭身,衣袖一拂,哼。
陳設進來的時候,正好見到這和樂融融的場面。他條件反射性的氣往上撞,撞到理智的欄栅又乖乖折回來了。這兩人天天眉來眼去肆無忌憚,他是知道的,可是,他管不了。
首先,那是楚昆蕪,楚總。見面就是滔滔不絕的商場标準寒暄模式,轉了八個彎沒一點實質內容,偏偏他就能說的那麽一本正經嚴謹慎密。陳設也只能聽着,應和幾聲。
沒辦法,這人來頭太大,傳聞中是個心狠手辣性子詭異,無所不用其極,道德完全沒有底限…總之,千般優點集于一身的人物。與方澤硯并稱商界雙子,事業做的比正經生意還要風生水起。這樣的boss,陳設覺得咱是良民,咱得躲着點。
其次,那是□□,陳小妖精。嗯,現在更不得了,己經晉升為魔君了。自己這老哥當的挺窩火,苦口婆心威逼利誘費盡心力,自己哪句話他是聽了的?咬牙切齒火上眉心指天劃地,一通管教,又有哪次是有效果的?結局通通是慘淡收場。
這樣的兩只湊到一起,陳設豎着眼睛看了一會兒沒脾氣了。
陳小妖今天穿件淡色衣袍,一朵碩大無比的菊花盛放其上,花瓣舒展直到左肩,用極淺的紫線繡成,銀線勾邊,披在瘦削的肩上,美到張揚又極有風致。
輕笑時長袖掩唇,□□身形柔和,目光卻有如聚針“嗨,我們倆郞情妾意,情投意合,又不犯法,你就別操心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誰又能傷的了誰。”
得,自己這個小弟現在倒比自己通透了。再過幾年,我得低聲下氣向他請教。這個認知讓陳設挺郁悶,又沒的反駁。
“倒是你,進展的怎麽樣了?還有空來管我。”
進展…陳設垂頭,國字臉一拉,徹底默了。
所謂的進展自然指的是陳設與楊宇的進展。陳家兄弟好些年了就這麽一個共同話題,不提還好,每提必然又是一通不愉快。輕則惡言相向,重則實體攻擊。陳設大哥是屢戰屢敗,屢敗屢退,退無可退,從頭再退。
這就是代價。心裏住了一個魔物的代價。
幾天前,這個話題又被陳家兄弟拾起來溝通了一回,比較特別的是,這次是陳設主動提及的。
那天□□在陛下家蹭飯,順便逗弄一下安小佳,弄的小安子又是一次狂化變身,豎着頭發要跟他拼命。□□才不怕,陛下卻煩了。為了維持自己家的良好衛生狀況,陛下起身拎了安小佳扔出門去,并且親自押送陳小妖回家。
陳設老哥來開的門,看看門外俊雅無雙氣質冷冽的帥哥黑了臉。偏偏陛下這人說話永遠肆無忌憚,毫無方式方法的顧慮,張口來了句“他就是你哥?不像。在醫院撿的吧?”
這話,絕了。己經不敢去欣賞自己老哥的臉色了,□□把陛下往電梯方向推。雖然陳設大哥沒什麽姿色,不符合陛下的審美标準,話也不能說的這麽觸及根本吧。
“小希,剛才是誰?你幾個男朋友?”
□□婷婷袅袅晃到沙發上坐了,對這話有點意見。怎麽是我男朋友?就不能是女朋友?憑這張臉就把我栓在小受堆裏,可委屈死我了。“嗯,算是吧。”某小妖天真無邪“怎麽樣,極品吧?”
這孩子徹底堕落了,我罵他一頓?表情變了又變,陳設再次後退,揀了個要緊的問“你,你真的放棄了?”
他終于還是問了,問的好。“不是我放棄,是我先被放棄了。”□□支起手臂,翦水雙瞳幽亮到不能逼視“我煩了,今天就說句痛快話吧。我們己經不可能了,所以,你…不必再顧忌。”
話說到這份上再明白不過了,挺好。終于把這話說了,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反倒覺得輕盈暢快。
我不是放棄,是放下。
最是人間留不住的,不只是時間還有情感。這東西最堅韌又最脆弱,傷痕累累雖不能割斷它,可漸行漸遠的面目全非己足夠傷透它。
“你,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陳設這個智障。逼我,迫我,用為我好這種爛理由捆住我,卻放任他自己。難道他以為娶了個老婆就能說明什麽問題麽?別自欺欺人了吧。
“聽說,要治療一段情傷,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展一段新戀情。”□□特別有耐心的提點自己老哥,開始覺得自己十分偉大,以德報怨的典範。
生活還真是一則黑色幽默。
所有的山都是有退路的吧。只是楚昆蕪那家夥不肯回頭而己。其實,也沒有想像的那樣崎岖,只要你肯走。
陳設從來沒想到在有生之年能聽見那句話,就算是夢裏都沒有。事實上,這三年他都沒有再做過夢,閉上眼就是無望的無邊的黑。而且這話是從□□那個最不可能的人口裏說出來的,意義太重大。
重大到讓人無措。
那個頑劣倔強,笑容甜美,目光卻荊棘叢生,情感激烈到寧願絕望的孩子,如今長大了。
仍然眉目如畫,卻在偶一挑眉時,英氣勃發;仍然輕言淺笑顧盼多姿,卻目若寒星,恣意攝人;仍然言辭鋒銳,卻己然學會了放棄和寬恕。
他寬恕了我,不是悲憫而是明澈,不是接受和原諒而是幹脆利落的放了手。
是為了向更遠的地方去,所以收拾行囊,沉重而不必要的東西理應舍棄?
陳設獨自坐在角落,大廳另一側水晶簾之後,銀發少年手持厚厚一本書,垂頭細讀慵懶恬淡。偶爾側頭與身邊埋首文件海中的楚昆蕪輕言幾句,娴雅自然,神态猶如月夜芳草,舒緩而平和的香氣淡淡浮動。
小希,你放棄了那些執念,又是要去哪裏?
陳設埋下頭去,掩了猙獰面色。為什麽你能在痛過傷過黯然過之後,如此優美的轉身直行?
我可以不顧忌。但,這一切都失了意義。你,己經毀了我們幸福的本能。
你可以寬恕,我卻不能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