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照顧他

第31章 照顧他

都已經病得還剩半條命了, 還有心情開這玩笑,沈竟夕心中唯有鄙夷。

約的車剛好抵達,沈竟夕拉開了後座的門, 對他說:“你坐後面吧, 我坐前面。”

“這是什麽道理?”

“車是我約的,何況你是病號,後座寬敞。”

他嘁了一聲, 沒理會, 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下車後, 他的情況并不算特別好,起碼沈竟夕覺得路燈下,他臉色仍然有些虛白。

進屋之後, 沈竟夕給他倒了杯溫水, 說道:“你先喝點兒水, 再洗澡睡覺。”

他接水杯的時候,觸碰到了她的手指, 仿佛像觸電似的, 沈竟夕趕忙松開了手。

明明之前早就觸碰過,還捂過眼睛掐過臉,這會兒反而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轉過身, 聽見他淡笑着說了聲:“謝謝。”

沈竟夕拿出手機,發了一些資料到許渡的微信。

“這是我在車上整理的一些注意事項,你看一看。”她看着上面的文字, “這兩天別再喝酒了, 也別吃辛辣食物,明天早上可以吃些面條、粥, 不要吃紅薯、橘子、山楂……”

許渡端着水杯只看着她,噙着微笑,像是回應。

沈竟夕走到廚房,問他:“能看看你的冰箱嗎?”

“随便看。”

一打開冰箱,沈竟夕就無語了,偌大個冰箱,居然空空如也,連個雞蛋也沒有。

“你的冰箱怎麽這麽空啊?”

他聳着肩膀走過來:“一直沒去采購過,或者說,采購了也沒用,最後水果會壞掉,食品會過期,幹脆懶得采購了,想吃什麽的時候再買什麽。”

“面條什麽的也沒有嗎?”

“基本上不開火。”他說,“廚房倒是有油鹽醬醋,哦對了,冷藏室有速凍水餃,你餓了的話,可以煮了吃。”

沈竟夕嘆了一聲,這就是單身男生的生活嗎?

“我不餓,我是覺得如果有面條,你明天早上可以煮個面條養養胃。”

他走過來洗了個手,厚顏無恥地道:“要不,你明天煮給我吃?”

“我明天怎麽煮早餐給你吃啊?”沈竟夕郁悶了,“等我起床收拾好,趕過來估計都要十點了,你這幾天飲食規律一些,最好8點吃早餐。”

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哦,原來你晚上不睡這兒啊?”

沈竟夕真的想爆捶他一頓:“我只是送你回家,誰要睡你這兒了,我當然要回小姨家睡!”

明明他是病人,沈竟夕卻感覺自己才是被氣得胃疼的那個!

見他能走能說還能氣人,她不想再廢話,走回客廳,朝身後的人說:“我先回小姨家了,你明天早上起床後,點個早餐外賣吧,面條、粥都可以。”

他的語氣有些無奈:“這麽晚了,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沈竟夕愣住:“你是病人,我好不容易把你送回來,你又送我,我又得送你回來,這算是什麽新型循環?”

他先是發笑,爾後才說:“只是讓你一個人回去,我難免不放心。”

不舒服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輕有些柔,眼睛裏的光透露出幾分擔憂,看得沈竟夕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垂眸說道:“京市的治安不比美國,你還是放心吧,現在也不算晚。”

“那你明天還過來嗎?”

“我吃了早餐再過來。”沈竟夕換好了鞋子。

“那行,記得到家了給我發條短信。”

“知道了。”

走到電梯間,沈竟夕才想起來,原本今晚看到許渡出現在酒吧的時候,她打算尋個機會跟他說清楚的。

白天的時候,她仔細思考過了,她不喜歡這種把人釣着的感覺。

讓人家在那兒幹幹地排隊也不好,就算是拒絕也要拒絕得清楚一些,總之要說個清楚,結果卻撞見他胃疼。

等他胃養好了,再尋個合适的時間,跟他說這事吧。

坐在回家的車裏,又默默地想,他的胃病是在美國養成的,前段時間趕畢業論文複發過,怪不得重逢那天,明明見他好端端的,卻總覺得他像是渡了個劫……

原來真的有在渡劫。

其實,可以想象得到,在大家都看不見的地方,他過得并不是那麽順遂。

這個大傻瓜。

為什麽都不跟人聯系,就算不能飛過去照顧他,起碼也能得到一句安慰。

他不需要言語的安慰嗎?

還是害怕他人擔心?

路燈的光時隐時現,打在沈竟夕的臉上,她有些惆悵。她現在這個年齡,剛剛20歲,不上不下,無法像之前那樣純粹,可以什麽都不用管顧,也無法完全成熟,擔不起許多責任。

可越是靠近他,沈竟夕便越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到家後,發了條信息:【我到了,你早點兒休息。】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嗯,剛洗完澡,晚安。】

沈竟夕:【晚安。】

*

翌日。

沈竟夕十點多出門,買了挂面、雞蛋、生菜,還有一把蔥去許渡家。

他的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餐桌上擺着兩個空的餐盒。

“你吃的什麽早餐?”

“聽你的吩咐,面條和粥。”

“胃還疼嗎?”

“睡了一覺,不疼了。”

沈竟夕把買的東西放進冰箱:“這兩天早上,你盡量上班前給自己煮個生菜雞蛋面吧,還有這把蔥,我幫你切好放保鮮餐盒裏,擱進速凍層,你到時候直接撒點兒蔥花,看上去添點兒顏色和香味。”

她說着,把蔥放洗菜池裏清洗幹淨,甩幹水分,再放砧板上準備切。

“你知道我喜歡吃蔥花?”他看過來。

沈竟夕愣了下:“跟你吃了那麽多次飯,大概知道。”

他的嘴角有些得意:“觀察還挺細致。”

那個時候,她對他的喜好,總是格外注意,記得他喜歡吃蔥,蒜和香菜一般……

卻聽他說:“小時候我媽煮湯很喜歡撒蔥花,時常跟我說,吃蔥的人會很聰明,我才喜歡吃蔥花的。”

沈竟夕:“……”

明明是很溫馨的回憶,沈竟夕卻聽得有些想流淚。

要是杜阿姨還在世,那他不至于一個人過得這樣孤苦伶仃,生病了也沒人照顧,明明有爸爸,也有爺爺,卻跟沒有似的。

不知怎的,眼淚沒忍住,流了下來。

她停下切菜的動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卻難以止住。

許渡察覺不對勁:“怎麽還哭了?”

“……蔥好嗆眼睛。”她吸着鼻子說。

他有些哭笑不得,扯了兩張紙巾,過來幫她輕輕地擦幹了眼淚,好笑地說:“待會兒我來切吧,買的什麽蔥,這麽嗆眼睛。”

沈竟夕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擦眼淚,哭腔說道:“就是小蔥。”

他呵笑:“我來切我來切,你去休息吧,我的胃已經不疼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眼淚還是沒止住。

沈竟夕去洗手間清洗了一下,走出來時,蔥花已切好,許渡好像沒有被嗆到。他把保鮮餐盒放進了速凍層,說道:“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就發現你的眼淚多了起來。”

“我不在的這幾年,你是不是沒事就哭鼻子?”

“沒有的事,我沒怎麽哭過。”

“是麽,那怎麽現在一碰面,你就要掉眼淚?”

沈竟夕:“……”

她無言以對。

*

見他情況穩定,沈竟夕說:“你待會兒午飯點清淡些的外賣吧,我還要去排練。”

他有些詫異:“你不吃了午飯才過去嗎?”

“不了,過去再吃。”

“時間很趕嗎?”

沈竟夕覺得有些奇怪:“怎麽了?也不是很趕。”

他沉了沉氣息:“想在家做頓飯,但一個人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吃着又沒意思,要不你留下來幫忙吃點兒?”

他要做飯?

昨晚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狀态,這會兒就要下廚!

怎能不驚訝!

“眼睛瞪這麽大做什麽?”他哼道,“我的廚藝雖然比不了大廚,但還是可以的。”

說罷朝她挑了一下眉:“要不嘗嘗?不着急的話,現在就去小區門口買些食材。”

沈竟夕懵懵地跟他去了樓下,買了些利于養胃的食材,回來後,他倒是手腳利索,炖了淮山排骨胡蘿蔔湯,炒了兩個菜。

味道居然還不錯。

聽他聊之前在表舅家住的時候就經常下廚,後來在美國,也會做中餐解饞。

沈竟夕疑惑地說:“說到你表舅,他是不是離婚了?那麽小孩怎麽辦?”

“複婚了。”

“啊?”

“小屁孩也在京市,在念小學。”許渡給她裝了一碗湯,“他們當初鬧離婚,主要還是經濟問題,那家酒吧本就不怎麽賺錢,後來又遭遇疫情,關門了。表舅來了京市,在金誠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離婚了還能複婚,大概還是因為有感情,又解決了矛盾吧。

想起以前他打着桌球,不以為意地說什麽“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許他真的對分別看得不是很重。

“……”

吃罷飯,許渡想開車送沈竟夕去酒吧排練,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才乖乖回房休息。

由于明天要去公司實習,沈竟夕晚上9點鐘就離場,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許渡卻出現了。

“你怎麽過來了?”

他扯起了嘴角:“接你下班。”

“啥???”

“送你回家,補上昨晚的。”

坐在車裏,看他開車的情況,确實已經無礙。

也不知道昨天怎麽就疼成那樣了。

問詢一番,他才說:“昨天沒吃早餐,午飯點的外賣又很難吃,只吃了幾口也不覺得餓,晚上還空腹喝了點酒……”

沈竟夕無語:“明明是自己作的,還說是被我氣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過來:“你以為我為什麽不覺得餓,也不想吃飯。”

沈竟夕:“……”

見她沉默,他卻發笑,十分坦誠地說:“還挺有意思的,我也是第一次産生這種感覺,真新鮮。”

“……什麽感覺?”沈竟夕聲音和蚊子差不多。

他罕見地思索了一番:“還記得《詩經·關雎》麽?”

“嗯。”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後面那句是什麽?”

沈竟夕:“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他扯笑:“就是這種感覺。”

沈竟夕沉默了。

他跟她坦白地分享自己的心情,而剛才她想的卻是怎麽婉拒他。

現在的情況是,這個已經參加工作的男人,是一個純情大男孩,而她,即将要做一個殘忍的女人。

面對人家赤誠坦蕩的示意,要毫不留情,要趕盡殺絕,讓他排隊都不要排。

大概以後在他的心裏,會變成:沈竟夕,好狠一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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