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長久久

“本宮早候着你了,”

鳳儀宮內,甫一見面,劉皇後沒等朱顏行完禮,笑着伸手拉起她,又讓她在自己下首坐下,“把蘇才人安排到你宮裏,是本宮的主意,但皇上也點了頭。”

朱顏屁股還沒坐穩,一顆慌亂的心落到了實處,暗罵了句狗皇帝,太狗了,然而她還是料到了一半,猜錯了另一半,竟是皇後的主意,“為什麽?”

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四年時間,足夠她認識眼前這位端莊大氣的劉皇後,不多事,更不會找事,一向致力于六宮和睦,不起紛争,可把蘇才人安排到她宮裏,明顯是挑事行為。

蘇才人是這屆秀女頭籌,朱顏是上屆秀女頭籌,稍微有點心性之人,都會激起争鬥之心。

況且,才人美人,位份品級,只差一級。

憑着蘇才人的美貌,來日更進一步不難,屆時,芙華宮裏,誰主誰副,還說不準。

“本宮希望,你別再和皇上賭氣了。”

“娘娘,妾身從來沒有和皇上賭氣。”朱顏斂起了笑容,說這話時,一如既往地斬釘截鐵。

劉皇後一聽這話,便有點頭痛地揉了揉額頭,擡手,揮退了身邊的宮人,連掌事的劉姑姑都沒有留下,人都走了,才緩緩開口,“既然沒有賭氣,就接受昭儀的位份,本宮讓蔡女史把你侍寝的玉牌放上去……”

“我不願意。”

“阿顏,皇上需要一個臺階。”

劉皇後目光盯着朱顏,壓低了聲音,“我明白你的心思,大虞祖制,皇子年滿十五封王,必須就藩國,山陵崩後,皇子生母可前往封國,你有阿稷,但是阿顏,你得能活到那個時候,活着出宮。”

阿稷是朱顏生的四皇子張稷。

“我雖是六宮之主,但一旦皇上插手後宮,我也護不住你的,皇上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乾綱獨斷,萬事随心。”

朱顏當然清楚狗皇帝的性子,說好聽點是乾綱獨斷,萬事随心,說難聽點,就是個獨斷專橫、為所欲為的霸道人,“姐姐,你放心,我不會再惹怒皇上了,我只想帶着阿稷,好好照顧他長大。”

劉皇後沒接朱顏的話,自顧道:“當然,本宮也有私心,相比于新進來的,不知品性,我寧願你做寵妃,所以阿顏,只要你願意,趁着這次新人進宮,我會向皇上提議,封你四妃之位。”

“我擔不起。”

“你擔得起,自去年年底太子與大皇子相繼薨逝,除了衛賢妃所出的三皇子,就剩下你身邊的四皇子,你有阿稷傍身,擔得起這個位份,依照皇上對你的情份,只要你願意,貴妃之位……”

“我不願意。”

朱顏一聽到貴妃二字,整個人都不好了,顧不得尊卑禮儀教養,粗暴地打斷了劉皇後的話,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貴妃二字,當真是她心頭橫刺,碰不得,沾不得,明明已偏離了劇情,難道還要回到原劇情上?

不可能。

絕無可能。

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朱顏深吸了口涼氣,“娘娘,宮中美人無數,皇上尚且年輕,來日會有更多美人讨得皇上歡心,也會有更多皇子誕生,四妃之位,還是留待後來人,妾身能入侍宮中,能得娘娘青眼與庇護,膝下又有阿稷,已經足夠了。”

“你……”

劉皇後目瞪口呆地望着朱顏,又哭笑不得,伸手指了指,哪怕素日知道朱顏的志向,也震住了,宮中誰不争聖寵,偏偏出了朱顏這個意外,或許準确來說,朱顏也不是意外。

她仍記得,三年前,朱顏一進宮,便專寵後宮,使六宮粉黛無顏色。

兩年前,誰也不知道芙華宮裏發生了什麽事。

之後,朱顏就和皇上鬧脾氣,也可以說是朱顏單方面的鬧脾氣,甚至親手砸了侍寝的玉牌,拒絕聖寵,震驚大內禁宮。

“姐姐,我很不喜歡蘇才人,為避免來日龃龉與紛争,使宮內不寧,給姐姐添麻煩,懇請姐姐把她調出芙華宮。”

“我做不了主,但你可以親自去求皇上。”劉皇後沒敢答應。

朱顏聽了很失望,卻又清楚皇後的性子,沒再過多糾纏,告辭時,臨出鳳儀宮,劉皇後伸手撫了撫她的後背,語重深長道:“阿顏,你再好好考慮下本宮的建議,本宮是希望,以後在這宮裏,咱們能長長久久作伴。”

——

鳳儀宮掌事劉姑姑目送朱顏遠去的背影,眉間盡是急色,回轉身,沒忍住開口提醒,“最後那句話,娘娘不該說的。”

“本宮說了什麽,”

劉皇後意态含笑道:“本宮什麽都沒說,本宮只是在勸和呀。”

劉姑姑滿眼複雜,“朱美人一向聰明通透。”

“就是因為她是聰明人,本宮才說的,她要是個蠢人,本宮就不會說了。”劉皇後摸了摸耳畔垂下來的鳳釵步搖,步态端莊地往宮裏走去。

此刻,劉皇後口中的聰明人,朱顏确實起了疑心。

皇後佛系,卻惠質蘭心,從不做無用功,更不可能平白無故和她說最後那番話。

明顯有深意。

絕不是表面淺白的意思,她一時想不到,何況,眼下對她來說,最要緊的,是把蘇才人調出芙華宮,皇後這條路斷了,她得另外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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