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萬般殺孽我承

萬般殺孽我承

接下來的日子裏是周媚度過的最舒心最快樂的,她看她練劍,看她背着簍子一身素白上山摘藥,挽起頭發,看她在晨光熹微之下伸手觸碰太陽,那太陽映在她的發絲間,閃耀出彩,看她拿着折扇樹下扇風乘涼。

有一日她終于能提起輕劍了,就穿着碧波色的素衣在竹林裏舞劍,這山上光影很好,綠瓦紅牆,還有絢麗的落日。

有時清晨醒來,她拿着一把短劍,端坐在那裏打定,手上持着拂塵,下午的時候她又端着一杯清茶請她來喝,那茶味道溫潤,她這時候會在她旁邊看書,有時候去她房裏,她又可以得她指教。

冬日的時候她穿着絨毛的藏青色外套或者玄色大氅,立于她身側。

可這樣的好日子沒有過去多久,她甚至來不及将那把配劍重新交還給她,她們的事情便被天下唾罵起來。

那群人帶着火把過來,身後還跟着一些德高望重的道士,他們與她對立着,她直直的擋在她身前,他們口中的理由無非是,天下第一的道長怎麽可以私藏圈養一只妖物。

周媚是喜歡這個詞的,她倒希望她真願意一直養着她,也不至于她每天都擔心她趕她走,對她說什麽自由。

周媚的眼睛紅了神志也不清楚了,因為她看着她就那樣被他們舉在火把之間焚燒,那過炙熱蒼涼,她維護的蒼生想要把她燒死,想要這山間一切都不複存在。

她身上的祟氣瘋長,看着周雪道:“我那天撒謊了,對不起,我不是生了病,是因為祟氣。”

她想擡手撫摸她的臉,卻發現她被架在火上,距離她好遠好遠,她知道,她一點也不喜歡她,如今知道了這個恐怕更是厭惡了,可對她來說護着她唯一的方式只有現在身上的祟氣和妖氣,她說要她不要殺人,可這群壞人不該殺嗎?

她手握彎刀,立于火光之下,對周雪道:“周雪,此生你只管做個閑散客,萬般殺孽我承,我永遠是你的保護神,護身牌。”

她飛的很高,卻眼底全是血氣,周雪被架在火把前,如今她的功力還不夠解決目前的困境,她只對面前的周媚說:“媚兒,我該渡劫了不是嗎?你願意陪我嗎?”

她愣了愣,她很清楚,周雪說這句話是因為不想看她殺人,也害怕她因為殺人承擔太多業果,最後被反噬。

她道:“你早知道?早知道我的祟氣,早知道你要應的劫?”

周雪嘆道:“那日試探你的時候就知道了,周媚,我還知道你喜歡我。”

她的目光落在她那張臉上,遠遠看着她問道:“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裝作不知道。”

她又嘆了口氣道:“知道就會有結果嗎?我不喜歡你周媚,那一千年我的神識也并未完全消失,我知道你每天在對我做什麽,說什麽,也知道,你是我的因與果,因是你,果也是你。”

周媚從未想過,她對一切都洞察的那樣清晰,想到她過去對她稱得上是亵渎的照顧,也反應過來了周雪的目的,她輕聲問道:“你想要什麽?”

周雪那時候的神識恢複的也不算很清晰,她只是隐隐約約能感覺到一些事情,否則這樣的事情,必定讓她羞怯無比,她開口道:“放過他們吧,不僅僅是因為渡劫在即不願與他們計較,更是因為我不想你為了我背了業果,引來天雷。”

周媚聽了她的話,眼神有些疲憊道:“我願意随你去,只是周雪,你可真能耐,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現在告訴我,你固然是為了保護我,但是周雪,我若陪你去了,就說明你明明白白知道了我的感情,并且邀請我同去,想逐漸接受我的一切了。”

周雪心裏靜默着,這些天她也細細疏離甚至重新思考過自己,也重新考慮了周媚的喜歡,比起那一日的無措,她現在更成熟了,也更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麽,這段日子她也早已習慣了一只狐貍與一個小道一起生活的日子,她在躺椅裏看書,她就在她懷裏,抱起來毛茸茸,軟乎乎的。

她開口道:“我想了許久,過去十八年我為蒼生而活蒼生負我,我向往之物都終不可得,道規法度也不可逾越,可現在,周媚,我想為自己活一次了,我沒有過道侶,也很難接受和女子成為道侶,但是我想試試開始新的生活了,也想看看關于我們的感情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這場劫我想順其自然,為了自己而活,而以後是否還有緣成仙,就看造化了。”,周雪活的實在太累了,累的已經無力活下去了,也許就像周媚說的,從她第一次離開的時候,過去那個周雪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這個有了心魔的周雪。

天上下起了雪,她擡起頭,雪花滴在高挺的鼻子上,火堆也熄滅了,她對衆人道:“蓮華過去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也未想過貪生,火滅是天意,如果你們想要結果,三日之後,我給你們一個答複。”

蓮華的餘威仍然在,所以衆人也聽了她的話,一個為首的男人道:“好阿,那就三天,請蓮華先師殺了這妖女,給我們一個交代。”

她擺了擺手,很輕易的把身上的繩子松開,走的極快道:“不。”

男人有些意外,質問道:“什麽意思。”

她想了想道:“我與她一同赴死。”

又對周媚道:“媚兒,這次就算我欠你的。”

周媚苦笑,何必分的那麽清呢?

她與她本就會同死,即便她不說,如果她要下去歷劫,她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也一樣會陪她去,一樣是這個結果,同生同感就像一道斬不開的禁斷鎖,無論她願與不願,她都得去。

此時她慶幸她是愛她的,也是自願的,否則誰也強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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