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任職文書
狀元榜眼探花傳胪打馬游街的畫面向南很是可惜沒能親眼看一看,以後也不知有沒有機會再看看。
畢竟向南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臨老退休之前順利升到京城當京官,若不然不是退休回老家了就是還在某個犄角旮旯工作。
官員每三年一次的回京述職也是在九月裏秋收之後。
好在第二日能好生詢問了林淵一回坐在馬上戴着大紅花游街是個啥感受。
“也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吧。”
林淵想着昨日種種,一開始或許是激動得腳下發飄的,可等稍稍冷靜些許,林淵也想明白了聖上點他做傳胪的深意。
想明白之後,林淵甚至有些難以接受的沮喪感,好像現在自己得來的榮光全都是虛假的,這讓林淵騎在高頭大馬上聽着別人的贊美都有一種羞愧感。
今日向南跟周子才林淵聚會沒有将阿澤帶出來了,三個大男人就選了家酒樓找了個包間點了酒水飯菜,邊吃邊唠嗑。
阿澤再乖巧聽話,大人們聊天聊一下午他要陪着還是會很無聊,向南幹脆就讓阿澤在家等着下午陳大人回家了再跟師公出府玩。
今兒林淵似乎心情不太好,一向不怎麽喝酒的林淵卻是從坐下到現在就接連喝了三四杯了。
因着擔心在外面喝醉了出事,向南一開始就讓上的淡酒,有個酒味助助興也就罷了,現在向南倒是慶幸酒水不醉人,若不然現在林淵怕是就已經快要醉倒了。
“阿淵看起來似是有什麽心事?咱們三人赴京趕考又都榜上有名,還有什麽不如意的?”
向南有些疑惑,覺得現在難道不該是高高興興的舉杯慶賀一番,然後饒有興致的探讨未來如何一展宏圖麽?
周子才皺着臉也是滿臉疑惑的點頭符合,一張笑起來就猥瑣的臉此時更是辣眼睛,不過周子才現在在朋友面前倒也不像當初剛認識那會兒介意這些了,因此在向南和林淵面前表情也随心情想法而自然變化。
林淵猶豫了一下,放緩了調子輕聲說出了前因後果。
向南卻是一拍林淵肩膀,“阿淵不是我說你,你呀就是心思太細膩,心思敏銳的人都是很聰明的人,可有句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有的事咱們可以将事情複雜化,可複雜化之後追根究底還是要歸于簡單化。”
“關叔點你可能是有那麽個意思,可若是你的文采跟我一個水平,便是關叔想點你也拉不下那個臉皮。”
向南又說了自己這個恩科同進士的功名,“你看,以我師父跟關叔的交情,關叔也只能盡量的給我開了這麽個後門,阿淵你這又是傳胪又是入翰林院的,如果這其中沒有老關看重你的文采,這我是萬萬不能信的。”
周子才在一旁點頭,“就是,我就覺得是阿淵想太多了,你看我正兒八經的将軍府嫡六孫,咱老周家第一個走科舉棄武從文的,可黃……關叔不還是就給了個恩科麽?”
周子才原本想說皇上,可想着怕是隔牆有耳,于是也有樣學樣的跟着向南稱呼那位關叔,別說,這麽一稱呼還覺得皇上也就是個普通人,帶着股親近感。
兩位兄長這麽實誠耿直的貶低自己來安慰他,林淵失笑,一口飲盡杯中酒水,然後親自給兩人倒了一杯,放下酒壺,林淵舉杯,“多謝兩位兄長的安慰,淵感激不盡。”
三個人裏就林淵最是正經,向南跟周子才也笑着舉杯飲了酒,轉手一亮杯底,三人同時笑出聲。
三年一次的大比落下帷幕,落榜者失意離開,榜上有名者則努力交際打點,希望能補個好的缺職。
同科進士也是今日他做東明日你做東聚會不斷,努力彼此聯系感情,希望以後大家同朝為官誰先爬起來了能看在同科的份兒上拉拔一下自己。
向南跟周子才就陪着林淵去參加過一回,還是狀元郎跟探花聯名舉辦的詩會,至于榜眼,因着是貧寒出身且今年已經四十多歲,誰都看得出來應該是随便外放個縣令之類的,大家對他自然沒有多大熱情。
向南跟周子才倒是因為被人打探到了背後關系而受人待見,不過這兩人本就不是會玩心計的,又對吟詩作對沒甚興趣,那些人捧了兩下實在跟這兩人話不投機,遂轉而專心捧另外那些人去了。
向南跟周子才也沒覺得有什麽,主要是周子才只要是在向南面前就是話匣子關都關不上,向南身邊有了這麽個話唠也半點不覺得冷清,耳朵邊吧啦吧啦就沒清閑過。
林淵應酬了一會兒見自己兩位兄長在角落坐冷板凳,心下愧疚,連忙推了其他人,只做了幾首不出頭也不落尾的詩詞應付了事,自己且過去陪着向南他們一起坐着,吃點東西喝喝酒說說話。
“這詩會忒沒意思,就是你捧我我捧他的,聽得我都尴尬得緊。”
向南聽了幾耳朵吹捧,雖然用的語言文绉绉的看着文雅,可翻譯過來意思就太直白了,向南說起這個就搖頭不已。
周子才好奇的用手肘給了向南胳膊一拐子,湊了過去,“哎你還在這方面有研究?”
林淵看着兩位兄長耍寶,唇角噙着淺笑。
向南自己沒這方面經驗,不過這一點不影響他裝一波比,“這一門可有大學問,其一,你吹捧此人之前你得有個明顯的參照物,比如說我都這麽優秀了你居然比我還優秀,讓虛無的贊美實質化。”
“其二,你不能很空很誇張的吹捧對方,你要去真心實意的尋找到對方身上的閃光點然後再一一點出。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一點,你的吹捧不能毫無意義,最好的就是能給對方帶去一定的價值,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物質我大概是明白啥意思,可心理是什麽?”
周子才追問。
向南撓着嘴角胡茬子盡量解釋,“心理就是咱們的感情和思想,思想就是所思所想。”
周子才“哦”了一聲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林淵想着“所思所想”三個字,覺得懷允兄果然才思敏捷,跟他這樣普通的讀書人相比,只是天賦不在詩詞歌賦上罷了。
林淵心裏其實更隐隐羨慕着向南,他腦袋裏總能出現些新奇事物,且那些還都能為天下黎明百姓做出實實在在的好的改變。
而他呢?
林淵回憶起來自己十幾年所思所學,一部分是為了順利通過科考成功入仕,一部分則是入仕之後如何跟上司下屬同僚結交或争鬥。
至于如何為百姓做實事,林淵想來想去也只得了一句空話:清明、正直。
只參加過那一回詩會,之後的向南再是不願意去了,還不如在家做點小玩意兒呢,陳大人喜歡他當年做的那個上發條的“電風扇”,向南得抽空給自家師傅做一個。
等給陳大人做完之後向南心血來潮,又跑去給廚房做了個鼓風機以及排氣扇。
說來忙碌,其實前前後後也才過了五六天罷了,吏部那邊陸陸續續給今年的進士補了缺,最後到了向南這裏,外放北肅郡一個叫大山縣的地方當縣令。
這倒跟向南先前所料想的沒多大差距,只是看了陳大人從宮裏偷偷借回來的大業朝地域分部圖,向南有點想哭。
那有點像當年他蹲了兩年的肅省,山高且陡,土壤貧瘠,且還缺水,每年幹旱都少不了它。
且郡內還有一些生活着少數民族的山寨。
“師傅,你跟老關不是知己老友麽?”
關系硬的話為啥還能落個這麽個一看就是個燙手山芋的缺到他頭上啊?
陳大人給向南的回應就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這不是你說的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這個缺還是皇上欽點的,也不知多少人偷偷羨慕嫉妒你哩。”
向南倒是不大樂意享受這份獨特照顧。
不管怎麽說,吏部任職文書已經下來了,向南還是得乖乖收拾行李先回鄉祭祖收拾收拾,三個月內就得去北肅郡走馬上任。
大業朝吏部任職文書一下來,任職人員需得在一定時間內到規定處交接,否則将會被視為渎職,撸了功名不說,造成後果嚴重者甚至還要下大牢。
至于這個期限就是看此人家鄉與任職之地距離遠近而定,向南這裏順風北下也得要花十幾天的時間,而後回鄉祭祖安頓家眷打理行囊,再從吳越郡坐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北上入北肅郡,路上少說也要一個多月趕路。
三個月時間還包括了路途中出現什麽意外耽擱行程。
向南不敢在京城滞留,接到任命文書之後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林淵雖點入翰林院,可也給了一個半月的來回允許他回故鄉打點,周子才麽,倒是跟向南差不多,被外放做了個小縣令。
但是周子才那可跟向南有本質上的區別,周子才是在南邊江南地區,那邊即便是一個小縣城也頗為富饒。
不過也就是周子才這樣背景強硬的人才能走到那種地頭蛇一大堆的地方還能站得住腳。
總之上了這條道,就沒有真正輕松的活兒。向南總覺得自己上了一條只能一路走到黑的不歸之路。
向南收拾好東西又跟周子才告別,第二天一早就準備跟林淵一起出京返鄉,傍晚的時候陳大人卻一臉深沉的叫了向南去書房,然後繼燒烤那一日之後,向南這才是第二次真正的又跟老關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向南:媳婦兒我怎麽心裏就這麽慫呢,這條路咋就好像一條不歸路哩?
阿悅:沒事,出了大事以後大不了我帶着你跟娃娃們落草為寇,一樣能養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