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二十
裴文內心尴尬,忽然想起少女剛才那句:
‘終于追上你了。’
這麽說,她果然是追着他而來的嗎
他躊躇不定,忽聽少女期待的: “大哥哥,你能帶我進去嗎”
裴文抽回手,聽見陸斯年在那低笑,他心情複雜,輕咳一聲: “這是我朋友的房子,并不是我的。”
“這樣啊。”
少女好像沒多少失望的表情。
等裴文朝別墅走去時,她也悄然綴過來,大大方方的跟着他們。
裴文: “……”
身後,陸斯年已經開始跟少女搭話: “你叫什麽名字”
“蘇萌。”
“還在上學吧”
“嗯,暑假後就高一啦。”
裴文痛苦的閉上眼睛。
高一……真的太小了啊!
別墅依水而建,将半個人工湖懷抱在內,裴文走到門前,已經有人等候多時,見他過來,趕緊迎上前: “裴總。邵先生等您多時了。”
裴文面無表情,心裏卻有些不喜。
迎上來是的邵元的助理,身後跟着兩名皮膚微黑的男子,看着像東南亞一帶的人——這是邵元嫌國內人不夠恭順,特意從泰國雇來的男仆。
裴文卻不大看得慣他這樣的做派。
助理替他打開門: “這兩位是”
裴文沉默片刻,才道: “……朋友。”
他剛說完,就覺得心裏一松。回頭見陸斯年笑容微妙,裴文沒理他,只是肅着臉,對少女道: “過來。”
等她走近,那股讓裴文魂不守舍的香氣也漸漸濃郁,少女笑眯眯的: “謝謝大哥哥。”
于是裴文心裏最後一點郁氣也散了。
算了。
他安慰自己。
對着小姑娘發火也沒意義,反正邵元的別墅确實建得不錯,就當是讓她進去玩一趟了。
等事情結束,他再好好勸說一番,畢竟這個年紀,還是太小了,要專注學習的……
裴文別別扭扭: “蘇萌。”
“哎。”
他本想趁這機會,告誡少女一番,讓她別亂惹事,但聽她笑眯眯應了一聲,十分自然的走過來,牽住了他的袖子。裴文就半句話都說不出了。
內心只糾結着:牽
不牽
還是牽着她吧別讓她亂跑。
然後裴文的思緒就徹底發散了出去,一會想到陸斯年說過,這孩子開來的車是張巨川家的,但她姓蘇,那她究竟是誰家的孩子
家住哪學校又是哪一所……
等他驚覺自己好像在絞盡腦汁的,試圖探尋少女的個人信息,已經走進別墅內部了。
人工湖懷抱別墅,一條曲折的廊橋從前庭花園橫跨湖面,湖中有小島,島上建着水閣,裴文擡眸眺望,便見他的朋友,邵氏公子,邵元,正遙遙的對他舉杯致意。
他斜躺在一架榻上,裴文走近一看,才發現榻旁還有兩個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
不,不止兩個。
除了穿着比基尼的女性,還有不少一看就是外國人的,金發雪膚的白種女人,中東風情的女人,還有個非裔混血,是新近名聲最響的超模,剛在巴黎時裝周露臉。
裴文停下腳步,是一點也不想過去了。
但邵元在叫他: “裴文,你來啦。”
邵元看起來與裴文年齡相仿,長相倒也算清秀,他坐起身,推開給他揉肩的比基尼美女,把非裔超模一摟: “這是米菲,你認識的。”
裴文神情冷漠: “我不認識。”
“行行,我說錯話了,”邵元不以為意,他放下酒杯, “不過也給我介紹下你帶來的人吧。”
裴文壓着怒氣: “這是陸斯年,想來看看你的園林。”
然後就怎麽都不肯介紹蘇萌了。
“邵公子,”陸斯年迎上前去, “幸會。”
邵元也不以為意,他推開超模,拍了拍手,當即有兩名男仆搬來一架新的軟榻,接着水面忽然破開,嘩啦一聲,從水中鑽出一名身材極為豐滿的女性。
這名女性也是外國人,體态相貌比超模米菲也不差什麽,她穿着特制的泳衣,打扮成了人魚的模樣,破水而出之後,女子攀着石塊,将身體探入閣內。
蘇萌轉頭看去,只見她口中叼着什麽,胸口鼓囊囊的,也塞滿了東西。
邵元漫不經心的伸出手,伸入女人的胸口,再掏出來時,抓着一把閃光的……珠寶。
他把這些珠寶灑在矮幾上,頓時閃閃一片,寶石,鑽石,鉑金戒指,玉塊……什麽都有,他又将女人嘴裏叼着的最大一塊玉石取下,笑容可掬的招呼: “來來,都坐下呀。”
然後将這些珠寶推向蘇萌: “喜歡什麽就自己拿。”
“邵元!”
裴文怒斥,驀然起身,把邵元的手揮開了。
“哈哈。”
邵元卻笑了起來: “開個玩笑。別生氣啊。”
“難得見你帶女人過來我這。”
他把這些珍貴的珠寶又随手抛入湖內,那名人魚打扮的女人就又潛下去,重複這種‘尋寶’的舉動來取悅邵元: “這些不入流的東西,我怎麽可能真的拿來當禮物呢。”
裴文的喉嚨就又哽住了。
他語氣不悅: “不是你想的那樣!”
然後在邵元不解的目光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她還小……”
邵元于是然。
他沒說什麽,目光在蘇萌身上打了個轉,尤其是在她那明顯是平價貨的普通襯衣上。又看了看那格外精致可愛的臉,只覺裴文若是挑個乖巧聽話的平民女孩玩玩養成,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點點頭: “确實還小。”
他剛說完,就見裴文警惕的看着他,身體還不自覺的朝那女孩擋了擋。
邵元心裏好笑。
裴文走過來時他就有點驚奇,沒想到他會帶個女孩來,看他那想牽又不敢牽的樣子。
幾名男仆走來,給閣中加了條矮幾,就放在蘇萌面前,而後是數名頂着托盤的女仆,不大一會,小幾上就堆滿了零食。甜品,水果,堅果等應有盡有。
裴文摸了摸裝牛奶的瓶子,見是溫熱的,就給蘇萌倒了一杯,接着語氣冷淡: “邵元,你叫我過來,到底有什麽事。”
“別着急啊,”邵元随意道, “人還沒來齊呢。”
他接着與陸斯年攀談起來: “這位是海承運輸的陸總吧,幸會。”
“不敢當,”陸斯年笑容可掬, “能與邵公子見面,是我的榮幸。”
“哪有,”邵元微笑, “我只是個混日子的纨绔,靠父輩們蔭庇罷了,陸總可是白手起家的能幹人物,短短幾年就能把運輸點鋪遍華中幾省,我父親他們提起陸總,也總是誇獎,叫我多與你學習。”
“都是運氣。”陸斯年謙遜道。
這幾人攀談起來,蘇萌端起那杯牛奶,湊近聞了聞,又放下了。
裴文當即低聲: “不喜歡牛奶嗎”
“沒有呢。”
邵元語帶贊嘆: “聲音居然也這麽好聽真是又軟又甜。”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便道: “邵公子在說什麽有趣的。”
蘇萌循聲看去,只見連接這人工島至岸邊別墅的一段廊橋上,浩浩蕩蕩的走來一群人。
這些人是從別墅內部走出來的,為首是一名男子,因為保養得宜,看不出具體年齡,只能通過眼角的細紋判斷,至少也是三十五往上。
男子相貌俊雅,氣質溫潤,戴着副眼鏡,手裏夾着本書,瞧着十分溫和,仿佛是名漫步學園的講師,但身邊卻緊緊跟着兩名煞氣十足的高大男子,就這麽短短一段水路,也都警惕的左顧右盼,顯然是貼身的保镖。
保镖們穿着西裝,但一些部位卻鼓起,似是随身藏着械具。
他走進水閣,未語先笑: “原來是有貴客至。”
又看向蘇萌: “還有位嬌客。”
他身後稍落一步,便是個稍矮的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長得也不差,只是體态單薄,皮膚泛白,還戴着條不合時宜的大金鏈子,等走到水閣前,少年合掌,口中冒出一句: “%¥#&*。”
邵元先介紹那戴着眼鏡的男子: “這位是尚先生。”
男子微笑道: “幾位,幸會。”
又介紹那少年: “這位是瓦拉·帕善,泰代人,家裏做水産生意,也涉及運輸,算起來是陸總半個同行。”
男仆們把水閣一面牆‘拆’開,蘇萌才發現,這牆居然是能移動的,接着又把半個天頂支起,頃刻空間就大了很多。
少年剛坐下,就盯着蘇萌,對邵元道: “……這倒是個好貨色。”
他氣質陰郁,聲音也沙啞的,說話時像是蛇在嘶嘶吐信。
他說的是泰語,邵元也用泰語回答: “那是我朋友帶來的。瓦拉先生要是喜歡,回頭我給你找幾個同類型的。”
“這個不行嗎”
邵元微微一笑: “我朋友姓裴。”
裴
瓦拉思索片刻,便将目光從蘇萌身上轉開,雙手合十,對裴文行了個禮。
“¥*……%#@¥,裴。”
“哈哈,”邵元換回中文, “裴文,瓦拉先生在跟你問好呢。”
裴文坐着沒動,表情冷漠。
“邵元,”他皺眉道, “你要我見的,就是這些人”
“別這樣,”邵元勸道, “裴文,你最近不是投資了不少産業嗎。”
“我也不願總是靠家中的影響力混日子,”他拍拍身邊超模的臉, “這兩位就是我找的合作夥伴。瓦拉先生你已經知道了,是泰國人,他的家族在東南亞一帶的影響力很大,中東太亂,非洲又太遠,近在家門的就是東盟這幾國了,那可是有着礦藏,原木,幾億人口市場的寶地。”
“至于尚先生,”他微笑道, “他的本事,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剛說完,便聽一個聲音問: “什麽本事”
水閣中的目光全都朝蘇萌聚集而來,先開口是的瓦拉。
“你之前說又軟又甜的,是她的聲音”他有點戀戀不舍, “真是不錯啊,是我喜歡的類型。可惜了。”
“倒教我們冷落了嬌客。”尚先生第二個道。
邵元倒是覺得這女孩太沒規矩了點,瞧他的女伴,哪怕是超模巨星,在他說正事的時候,也是不敢随便插嘴的。
若是誰敢忤逆了他……
邵元心中泛起一陣惡意,但很快他便回過神,壓下了這份翻湧的情緒。
誰叫這是裴文帶來的呢,況且這沒規矩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邵先生,”瓦拉湊過來,仗着在場其他幾人聽不懂, “能幫我問問嗎,給她一座橡膠園,那女孩願不願陪我幾天”
一座橡膠園
邵元內心嗤笑,真是吝啬的泰國佬,別說是裴文了,就是他邵元,送十座橡膠園,也是送得起的。
“您不如親自去問問她,”他敷衍了泰國佬一句,便解釋道, “尚先生是周游國外的旅行家,與我認識好幾年了,是個行家。”
邵元意味深長: “對山川走勢,風水氣象,都很有研究。”
“也就是說,”蘇萌道, “尚先生是風水師”
尚先生謙虛道: “不敢當,只是一點小小愛好,平日裏多看了點閑書罷了。”
“這樣啊。”
蘇萌若有所思。
又微笑道: “尚先生,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她這個問題抛出來,尚先生還沒什麽表示,裴文倒是先看了她一眼,低聲道: “蘇……咳,蘇萌”
陸斯年問: “你對風水這些感興趣”
“也不是啦,哎,”蘇萌嘆了口氣,換個問題, “我能在這別墅裏轉轉嗎”
“當然可以。”邵元道。
“謝謝。”少女甜甜道。
又對裴文: “大哥哥,我在附近瞧瞧,一會就回來。”
裴文來不及阻止,只得看着少女走出水閣,那擔憂又不解的眼神,讓邵元嗤笑。
助理迎上前,引着蘇萌從回廊穿過,水閣上隐約傳來的笑聲,以及裴文有點憤怒的争辯,漸漸小了下去。
又拐了個彎,進入了建築內部,徹底看不見水閣了,蘇萌跟助理搭話: “叔叔,你在這工作多久啦”
“有兩年了,”助理道,又頗為自豪的, “不過我跟着邵先生可有快十年了。”
“這麽說,叔叔對這宅子裏的事情,都很了解咯”
蘇萌眼睛一亮。
下一刻,助理只覺腹部一痛。
他跌跌撞撞的退後一步,驚愕的看着少女: “小姐,你——”
“哎呀。”
蘇萌捏着拳頭,有點懊惱: “太輕了嗎”
這是助理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緊接着,他只覺脖頸一酸,随後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蘇萌接住助理的身體,不是為了殺人,她總拿捏不好力道,畢竟都是普通人,蘇萌不想給人打出什麽好歹來。
她把助理夾在臂下,朝天頂呼喚: “莫煙,喬安,出來吧。”
不大一會,天頂仿佛融化了一般,蛛奴的身影漸漸顯露,而後是浮在牆邊,瑟瑟發抖的幽靈。
“好臭,”喬安第一句話就是, “這屋子裏……臭死了。”
“辛苦啦。”蘇萌安慰道, “能找出源頭嗎”
喬安憋了半天,才愧疚道: “對不起……找不到,這屋子裏,到處都是。”
到處都是
蘇萌思索片刻,一巴掌扇醒了助理。
“噗……咳咳咳。”
助理清醒後,先是又驚又怒的斥責蘇萌: “小姐,你做什麽”
等看到蘇萌身後那張着八條綱足的蛛奴,這份驚怒就全部變成了驚恐。
蘇萌眼疾手快,在他尖叫之前,一把按住助理的嘴: “叔叔,等會你怎麽叫都沒問題,現在還是先替我帶路吧。”
“尚先生的房間在哪有沒有什麽鎖着,不讓人進去的地方。”
助理吓得眼淚都要淌出來,他搖搖頭,蘇萌便輕嘆一聲: “叔叔,雖說我不喜歡殺普通人,但不代表我不會折磨人哦。”
“況且,你也不是全然無辜的,你算是無知的幫兇吧。”
一邊說着,她将手指抵在助理的眼皮上,一幅馬上要挖人眼球的架勢。
“二樓右邊第一個房間,是尚先生的書房,平時不準我們進去!”
“這樣啊。”
蘇萌重新按住了助理的嘴: “謝謝啦,叔叔。”
他們朝二樓走去,越深入內部,喬安就越是不适。
等到了房門前,莫煙上前一步,打開了房門。
此時助理已經是癱着了,蘇萌把他拖進門,剛一進去,喬安就尖叫一聲,然後就貼在蘇萌的背後,怎麽也不肯動了。
蘇萌打量着這間屋子。
在她看來,這是個采光很好,窗明幾淨的普通書房。還養着幾盆室內綠植。
她吸了口氣,緩緩吐出,而後恍然: “啊……難怪喬安總是說臭呢。”
“原來如此啊。”
被挾持的助理小心的: “小姐,您在說什麽”
“哎呀,”蘇萌笑眯眯的, “忘了叔叔聞不到了,你看這個。”
她指指牆上一幅挂畫: “這是人皮做的。”
又指指書桌上的臺燈: “人骨做的燈柱。”
“人的頭發編織的地毯。”
“幾十幾百數不清啦,總之,這個屋子裏啊……全是人的味道。”
砰!
助理跌坐在地,冷汗直冒: “您,您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也對這滿屋子人類制品疑惑呢,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房間。”
蘇萌卻道: “總之叔叔我沒說謊就是啦。”
“……”
“叔叔,我先走了,”蘇萌道, “你也不能在這房間呆太久哦。雖然我聞不到臭味,但應該很傷身體的。”
說完,蘇萌便朝門外走去,助理瞪着她,又看看蛛奴,忽然尖叫一聲,跌跌撞撞的沖去門去。
等離開那間充滿惡臭的房間,喬安才敢開口: “蘇,蘇萌,接下來怎麽辦啊”
蘇萌沒說什麽,她走出別墅,沿着河邊往水閣走去,遠遠的聽見了水閣上傳來的交談聲。
她返回水閣時,正好聽見邵元道: “留下來吃個晚飯吧,我預約了幾個女星,都是新紅的小花……”
見蘇萌踏入閣中,邵元聲音微頓,而後道: “哦,還有這位小姐。”
“哎,要請我吃飯嗎”
蘇萌笑眯眯的: “不用啦,我應該不會留太久的。”
邵元被打斷了話,面上不顯,心裏有些不悅。
實在是不懂事啊。
他感慨了一番裴文挑女伴的眼光,便又聽蘇萌道: “大哥哥,今天真是謝謝你啦。”
“我一直沒跟你說,”少女輕聲道, “我之所以跟着你,是因為我的一位老師受到了詛咒,而詛咒她的氣息,與你身上沾染的很相似。”
水閣中寂靜了幾秒。
先是陸斯年笑了起來: “啊,原來是這樣。”
然後是瓦拉,他與身旁的翻譯耳語幾句後: “哈哈,這小妞腦子壞了嗎。”
侍奉在邵元身邊的女人們也輕輕笑起來,甚至尚先生,也在人群中嘴角微翹,一幅含笑的模樣。
下一秒,只聽‘噗嗤’一聲,邵元的一條胳膊應聲而斷。
笑聲戛然而至,血柱驀然噴湧而出,邵公子的胳膊在強大的震蕩之力下飛旋着,而後啪一聲,摔在茶幾中央,把酒盞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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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砍的就是邵元胳膊,至于為啥要砍他,下一章解答。
我繼續去碼……嗯,大概半夜更新,不要等了。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