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七皇子劉……哦不對, 是張钰,将顧瑤琴打了一頓之後,就騎馬直闖宮門,禁衛自然不會放他進去, 他就拔劍硬闖。
“張钰武功還算不錯,那些禁衛又不敢傷他, 竟被他一連傷了好幾個人, 闖進去一截子。後來秦将軍趕到,才将他制住扔了出去。
“他自然不服,爬起來繼續再闖, 但剛沖到宮門口, 就被秦将軍一箭射穿右臂。
“秦将軍站在臺階之上, 弓開滿月,說道, 平民百姓硬闖宮門, 是死罪, 若他再敢進一步,下一箭就取他性命。”
青二說的口幹舌燥, 喝了口水補充道:“嘿別說, 秦将軍那幅模樣還真挺威風的,和平時咱們見到的呆瓜将軍簡直就不是一個人……”
見雲起又對他翻白眼,忙幹咳一聲,繼續道:“小的見那七皇子對顧瑤琴下手狠的很,還以為他有多硬氣呢!結果聽了秦将軍這句話, 竟然就萎了,果然不敢再進宮門一步。”
雲起道:“遷怒于自己的結發妻子,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施暴……這種欺軟怕硬的小人,能有幾分膽氣?”
他雖然對顧瑤琴并無好感,但就這件事而言,那個七皇子,的确是個人渣。
“那也是,”青二應了一聲,繼續道:“張钰進又不敢進,走又舍不得就,于是就跪在宮門外開始哭喪,哭皇上,哭太後,罵秦毅,罵顧瑤琴,罵在皇上面前亂嚼舌根的人……總之皇上是被蒙蔽的,太後是被欺瞞的,其他人都是陷害他的奸臣賊子,就他一個最清白無辜。
“他在宮門口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所有人都繞着他走,後來張成張公公帶着人出來了。
“他還以為皇上終于肯見他了呢,喜出望外的爬起來,結果剛一起身就被按倒,一頓大棍子劈頭蓋臉打下來……打的真是痛快!
“張公公念了他好幾條罪狀,什麽鬧市縱馬、私闖宮禁、無故傷人等等,等打完四十打板,又當着張钰的面,給門口的侍衛傳了皇上的口谕,說再有下次,格殺勿論,又警告侍衛,若再連一個刁民都攔不住、趕不走,他們也不用做了。”
“張公公說完就回去了,七皇子挨了板子就老實了,一瘸一拐的回了王府。
“王府裏還是張燈結彩,到處貼着喜字,擺着酒宴,可是一個人都沒有。客人走完了,下人被收回了內務府,顧瑤琴也帶着她的嫁妝走了……七皇子狠狠發洩了一通,掀了好幾張桌子,砸了無數個花瓶、酒壺、杯子、碗,然後就開始拼命灌酒,喝了個爛醉,小的回來的時候,他正指天罵地呢!”
雲起看向青一道:“顧瑤琴去哪兒了?”
去赴宴的是這兩個,一個跟着七皇子,另一個當然盯着顧瑤琴。
青一道:“顧瑤琴被打傷之後,宴會上的人一哄而散,只有六皇子過去和她說了幾句話,不過他們聲音太小,小的隔的太遠,沒聽清。
“六皇子說了幾句話就走了,他出去沒過多久,那個叫流年的丫頭就去了。”
“流年?”
青一解釋道:“流年是顧瑤琴的丫頭,跟着她去過東山苦度寺的,您應該見過……聽說還給您做過衣裳呢!”
雲起點頭,顧瑤琴奇思異想不少,設計的服飾也漂亮,可動起手來卻是慘不忍睹,好在她手底下心靈手巧的丫頭不少,想來那個流年擅長的就是女工。
青一繼續道:“流年原本是顧瑤琴的大丫頭,聽說生了場大病燒壞了腦子,人變得傻乎乎的,一天到晚只會做衣服。
“所以這次顧瑤琴雖然讓她陪嫁,卻沒随身帶着她。後來出了事,其他人走完了,她倒是沒走,背着顧瑤琴出了王府,又按顧瑤琴的吩咐,在路上攔了一輛馬車,去了一處宅子。
“那宅子裏應該都是顧瑤琴的親信,很快就派人給她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又雇了人将她的嫁妝運回來……小的回來的時候,聽大夫說她運氣不錯,雖然骨頭斷了好幾根,并傷及內腑,但好歹一條命是保住了。”
雲起聽他們說完,點點頭,從櫃子裏取了幾個荷包出來,道:“去把他們幾個也叫來。”
青一青二對望一眼,眼中閃過不安,卻什麽都沒說,轉身出去。
片刻後,六個人一起進門。
……
下午,雲起正在書房練字,門口傳來青一有氣無力的通報聲:“公子,秦将軍來了。”
雲起應了一聲,就見秦毅提着一大筐東西進門,一臉疑惑:“國師大人,青一他們幾個這是怎麽了?您不要他們了?”
“怎麽?”
秦毅伸手一比劃,道:“六個人,一溜的蹲在屋檐底下,垂頭喪氣,跟被主人遺棄的小狗似得……”
見客人來了,也不起身打簾子和進門倒茶。
雲起揮揮手,道:“沒事兒,別管他們,蹲兩天就好了。”
見雲起滿不在乎,秦毅也不多問,将竹筐放在雲起面前,道:“正宗淮南的柑橘,存到現在不容易,眼看都沒地方買了,湊巧有同僚送了一筐來,我就拿過來了。”
黃橙橙的一大筐,光澤飽滿,看着誘人的很,雲起随手拿了一個,正要剝開,秦毅忙道:“剛從外面拿進來,涼着呢,放一陣暖暖再吃,別傷了腸胃。”
雲起便又放了回去,道:“統共就一筐,你全拿來了?”
秦毅道:“我不愛吃這個,家裏又沒什麽人……再說山上人多,小家夥們一人分兩個就沒了。”
又轉開話題道:“我還帶了西域進貢的薄皮核桃,聽張公公說你愛吃這個……我給你剝?”
雲起搖手,道:“我又不是沒長手,要吃自己會剝。”
秦毅有些失望的将拿在手裏的核桃又放了回去,正要說話,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也不知道是青幾的聲音,微微一愣看向雲起,卻見雲起仿佛沒聽見似的,從袖子裏取了一個荷包遞給他,道:“這是我在山裏,取百年桃木刻的符,比紙寫的要略好一些,且靈氣不會流失……若是替主人家擋了災,上面就會有裂紋,這個時候就不宜再配在身上了,最好用火化了。等有機會尋我替你重新畫一個。”
秦毅大喜接過,正要說話,卻聽見外面又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收的那麽高興做什麽,還以為是什麽好事吧?哼!有你哭……”
雲起扶額道:“青二!你給我閉嘴!”
青二冷哼一聲,道:“現在知道叫我閉嘴了,我憑什麽聽你的,你都……嗚嗚嗚……”
也不知道是被誰捂住了嘴。
還真是出事了?秦毅愕然看向雲起,雲起起身給他倒了杯茶,若無其事道:“秦将軍這次過來,是專程來看看我們,還是帶了旨意?”
秦毅彎腰接過,道:“昨日國師大人上了折子,說是想把國師之位傳給普泓大師,陛下讓我過來,同國師大人商量一下。”
“嗯?”
“陛下說,如今肅清佛門的事餘波未平,最好能等事情徹底平定了,再将國師之位傳給普泓大師。這樣也有助于普泓大師穩定民心、重振佛門。”
雲起點頭,道:“陛下有沒有說要多久?”
秦毅道:“一個月左右。”
雲起還沒答話,門簾被猛地拉開,露出好幾個腦袋:“一個月?”
和剛才垂頭喪氣的模樣全然不同。
雲起提起裝着柑橘的竹筐摔了過去,道:“誰讓你們在哪兒偷聽的,都給我滾去分桔子!”
青一幾個笑嘻嘻的接過竹筐,一哄而散。
秦毅沉默下來,低頭喝茶,好一陣才道:“國師大人是準備卸任國師之位後就離開京城?”
雲起并不否認,道:“準備回東山住上一段時間。”
秦毅沉默片刻,道:“京師重地,一國中心,是權利欲望糾纏最深的地方,幾乎每個人都被自身或別人的野心支配,不得自由……國師大人不喜歡這裏也是應該的。”
雲起搖頭道:“我從來不覺得,人追逐權勢、名譽或金錢有什麽不對,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只是自己不喜歡這些,更不喜歡別人把在争權奪利的時候把我也算進去……說實話,脫開身去看熱鬧,我還是蠻喜歡的。”
秦毅眼睛微亮,道:“所以國師大人就算離開,也還會來京城?”
雲起道:“自然要來的,這裏有苦渡寺,還有一幫和尚,我好歹是做長輩的,怎麽可能對他們不聞不問?”
秦毅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将青一他們遣散?”
聽到雲起說“我又不是沒長手”就冷哼,見到他送桃木符就說怪話,聽到“一個月”的期限,又暫時高興起來……分明是一幅即将被遺棄的模樣。
雲起看了他一眼——這人個子挺大,心卻蠻細的,口中道:“我遣散他們,與我離不離京無關。
“他們六個各有所長,到外面誰都是一代人傑。
“從這裏出去,海闊天空,自由自在。可以去尋自己的父母親人,一享天倫;可以買幾頃良田,置一棟大宅,坐享清閑;可以入朝為官,造福一方;可以入軍為将,戍守邊疆;可以快馬江湖,飲風嘯月……大好人生,為何要自捆手腳,圍繞着別人而活?”
秦毅道:“也許他們覺得,在你身邊更快活自在呢?”
雲起道:“他們幾個從記事起,何曾為自己活過一天?總要将以前向往過的日子,都過一遍,這天南地北,都看一遭,才知道什麽才是自己真正喜歡的日子。若那個時候,他們還是覺得呆在我身邊更舒服,我也樂得多幾個不要工錢的小厮。
又道:“秦将軍別被他們這副模樣騙到,那幾個小子奸猾着呢……連莫急莫徐他們,長到十六歲都要下山歷練,他們幾個總不至于連小和尚們都不如吧?”
“那若……”秦毅開口說了一個字,卻又收了回去,低頭看着手裏的香囊,道:“他們也是一人一個桃木符?”
雲起道:“是啊,若是秦将軍覺得和他們一樣會有損身份,不如還我?”
秦毅搖頭,将荷包收進懷裏,笑道:“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嫌棄?”
臉上的笑容竟是十分歡愉。
他知道在這少年心裏,人有親疏遠近之分,卻無高低貴賤之別,青一這幾個小厮在他心裏的地位,只怕僅在兩座寺廟的大小和尚之下,如今他收到和他們一樣的禮物,是不是說他在他心中的地位,終于升到和這幾個小厮平齊的地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自從第一次在賽馬場,看見這少年蹲在地上,抱着狗兒,可憐兮兮的用手指戳着蹴鞠的那刻起,他就忍不住心疼,忍不住在各種不合時宜的時候想起他,忍不住想見他,想對他好,想看見他笑,想讓他無憂無慮……
即使知道,這少年人畜無害的單純面孔下,是幾近天下無雙的武功,過人的心智,還有一顆比常人冷硬的多的心,卻還是忍不住……
……
雖然還有足足一個月,但既然歸期有望,雲起也不着急了,只安心在山上清淨度日。
大約是因為離別在即,秦毅來的越發勤了,每次都是大包小包,好吃好玩的東西不要錢似的朝山上搬,并習慣性的在雲起面前化身話痨,帶來京城各種各樣的“內部”八卦。
這段時間,京城最大的話題,就是各位皇子。
當初劉钺交到潛帝手中的罪狀,并不只有七皇子一個人的,所以倒黴的自然不止他一個。
在七皇子被宗室除名不久,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就被抄沒家産,軟禁宗人府,四皇子、六皇子被杖責四十,閉門思過……這幾個皇子被責罰的理由,卻是在整頓佛門時行止不當,逼迫過甚。
聽到這樣的理由,雲起倒不知道該佩服潛帝的物盡其用,還是心寒他的冷血無情。
潛帝當初派這幾個皇子去督促此事,原就是為了将事情做得更絕,末了卻用這個理由處罰他們——皇帝陛下為了佛門的事兒,将自己的兒子們一個個打的打、關的關,誰還敢說皇帝違背祖制、存心滅佛?
既收買了民心,又能理直氣壯的處罰幾個皇子,卻不必公開他們的罪行,以至皇室威望掃地——潛帝的手段,的确了得。
不過據秦毅的“小道消息”,潛帝也并非全無父子之情,将事情徹底做絕——被圈禁的三位皇子,實則并未關在宗人府,而是被隐藏身份,送去了各處。
大皇子在邊關做了一個普通戍卒,二皇子在河道做苦力,三皇子則在一處農莊當了長工……他們身邊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便是負責暗中記錄他們言行的幾名暗衛,也對此一無所知,只負責記錄,便是看着他們餓死,也不會出手救助。
這樣的懲罰,看似比七皇子更重,卻留了希望:若三年之內,他們能踏踏實實做事,有所長進,自然可以回到京城,解了禁足,繼續做他們的皇子王爺。
若是沒有長進,等待他們的便是如三皇子一般“暴斃”,或是如七皇子一般除名,潛帝送他們走時說的明白,大潛的賦稅,絕不會拿來白養廢物人渣,便是他的兒子也不成。
區區數月之內,潛帝七位成年皇子,竟只剩了四皇子劉欽和六皇子劉钺兩個,偏偏這兩個,才是最不省心的。
一個看似事事謹慎,卻偏偏去動了最不該動的東西,他要那些能鑄造武器、铠甲的銅、鐵做什麽,難道只是為了賣錢?
一個平時不聲不響、不争不搶,卻忽然一下子跳出來,像條瘋狗一樣,将所有人都狠狠咬了一口……他圖的又是什麽?
好在這些事,自有潛帝去煩惱,雲起這幹人,看熱鬧就夠了。
不過這些皇子的消息雖然轟動,但論起熱鬧,卻遠不及原七皇子張钰和顧瑤琴一對。
潛帝将七皇子所有財産抄沒殆盡,連衣服都沒留幾件,但顧瑤琴的嫁妝卻一件未動。
宮裏的太後娘娘和德妃,心疼孫子兒子,分別送了一座三進的宅子、一個百畝的小莊和幾千兩銀子出來,足夠張钰一輩子衣食無憂,只是他享慣了富貴,哪裏看得上這點東西?
潛帝收走的東西他不敢奢望,便惦記上了顧瑤琴的嫁妝——他們兩個已經拜堂成親,是正兒八經的夫妻,顧瑤琴的東西,可不就是他的?
先是糾集了一大幫人,在各個店裏鬧,或拿或搶或打或砸,後來更是找到了顧瑤琴的藏身之處,見天的來鬧,每天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們的熱鬧。
號稱“情到深處,難以自已”的兩個人,一個是大潛皇子,一個是天下第一才女,卻從成親的第一天就反目成仇,鬧得跟潑皮無賴似的,怎不讓人覺得好玩?
……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民宅裏,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後,顧瑤琴終于緩了口氣,拭去眼角咳出的眼淚,看向坐在床邊的流年,摸着她紅腫的臉頰:“疼嗎?”
流年茫然搖頭,替她輕輕撫着背。
顧瑤琴目光轉向滿地的狼藉,悲從心來,她顧瑤琴,怎麽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蹲在地上收拾的中年婦人嘆了口氣,一臉愁苦道:“小姐,這樣鬧下去也不是個事,姑爺他……”
“閉嘴!”顧瑤琴厲聲道:“他是你哪門子的姑爺!”
“是,是七皇子,”中年婦人道:“依奴婢看,七皇子他找不銀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不如讓劉順和他好好談談,看給多少銀子和産業,才肯簽了和離書……到時候,咱們或者回顧家,或者到別的地方落腳,怎麽也比耗在這裏強啊!”
“休想!”顧瑤琴咬牙道:“我的銀子,就是拿去喂狗,也絕不便宜那個畜生!陳媽媽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擺脫他……劉順!劉順呢!”
她聲音略大,又引起一長串的咳嗽,聽到外面“劉順來了”的聲音,又強行止住,看向進門的青衣男人,道:“長公主殿下怎麽說?”
劉順拿出一個小盒,道:“小的沒見到長公主殿下,銀票殿下也沒收,只讓人給小的傳了話,說因為上次太後娘娘險些氣的中了風,皇上說了,誰也不許在太後面前提你的名字,違者立斬,長公主殿下也不敢違逆。
“至于皇上那邊,長公主說,小姐那句‘情至深處,不能自已’,皇上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小姐的婚事是皇上賜的,皇上太後不發話,誰敢做主讓你們和離?”
顧瑤琴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咬牙道:“那鋪子呢?都賣出去了沒有?”
劉順苦着臉道:“那些鋪子,七皇子隔三差五的去鬧,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誰敢買啊!
“今兒我好容易哄住一個外鄉人去看了鋪子,可還沒談價呢,那夥人就又去了……唉,如今這些鋪子,別說賣了,只怕連送都送不出去,怎麽說那也是皇上的骨肉……誰敢惹啊!
“雖說是改了姓,可誰知道什麽時候皇上一心軟,他就又成了皇子了,再說了,就算皇上果然不認他了,也還有太後娘娘和德妃娘娘惦記着呢……”
顧瑤琴默然許久,道:“那就把這些東西,銀票還有地契,都拿去苦渡寺,送給雲……國師大人。
又道:“流年你也去,去了就跪在地上哭,哭到他心軟為止。”
天下能改變潛帝和太後主意的,加起來不過兩個半,一個是定國公顧雲卿,這個人她就算拼了命也夠不着,一個是度海大師,可別說他會不會管,就算會,也遠水救不了近火。
最後半個,就是雲起了,地位超然,又是顧雲卿之子,不管是皇上還是太後,都會給他幾分面子。
“可是……”劉順嗫嚅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顧瑤琴道:“可是什麽?”
劉順道:“可是國師大人,明天就卸任國師了。”
顧瑤琴一愣:“什麽?”
卸任國師?為什麽要卸任?他才多大,好容易當上國師,怎麽會舍得卸任?
只聽劉順道:“外面都在傳,說國師大人幾次上折子,向陛下請辭國師之職,陛下再三挽留不住,就應了,但是有個條件,就是國師大人辭去國師之位可以,但同時必須受了定國公世子之位。
“小姐,定國公世子之位雖然也尊貴,可卻遠遠及不上國師地位超然,怎麽也管不到七皇子頭上啊!
“實在不行,我們直接走吧,遠遠的離開京城,七皇子他手裏沒什麽可信的人,也追不了那麽遠……”
劉順小心翼翼說着,一擡頭卻發現顧瑤琴已經神游天外。
“必須受了定國公世子之位……定國公世子……定國公世子!”
顧瑤琴眼睛通紅,牙齒都開始顫抖:那個位置,明明是她的!是她的!
那是她上輩子,最風光最得意的一刻,她是大潛開國以來,唯一一個以女兒身封侯的人,萬人敬仰、載入史冊……那種光芒,比她被封為太子妃,還要耀眼一千倍,一萬倍。
如今卻便宜了別人!
憑什麽她這麽努力,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憑什麽那個人什麽都不做,所有人卻都争着搶着把最好捧到他面前,逼着他接受!
前世如此,今生又如此!
我不服!
不服!
不服!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人軟軟的倒下。
……
顧瑤琴再次睜開眼睛時,天色已經暗了,見她醒來,陳媽媽大喜,道:“小姐您醒了,果然今天請的那位醫婆好本事!奴婢這就去請她進來!”
顧瑤琴呆呆的看着帳頂,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醫婆在她身上折騰,也沒什麽反應。
那醫婆滿頭白發,一臉皺褶,看年紀怕是有七八十歲,但精神卻頗為旺盛,雙眼也不見渾濁,一見就知道是有些本事的。
“沒什麽大礙,”檢查一遍後,醫婆緩緩道:“那口淤血倒是吐的好,不然淤積于胸,反而留下隐患……內腑的傷,再養個七八日也就好了,就是骨頭長的慢些,只是以後走路……”
見她拖長了聲音,陳媽媽急道:“您是說,我們小姐以後都不能走路了?”
醫婆搖頭道:“那倒不至于,就是比不得旁人便利罷了。”
這就是說,小姐以後要變成瘸子?
陳媽媽擔憂的看了顧瑤琴一眼,見她沒有反應,頓時暗自慶幸,沒敢再提,道:“還請婆婆随我過來,給我家小姐開個方子。”
醫婆搖頭道:“老身連大字都不識幾個,開什麽方子?老身只是學了些針灸、火罐、接骨、按摩之術,又有幾個婦人病的偏方,且仗着身為女人,沒甚顧忌,才闖出幾分名堂,論開方子是遠遠不如正經大夫的……方子的話,你們或者用原來的,或者再請大夫來看看。”
陳媽媽連聲應了。
醫婆卻沒有就走,遲疑了一下,道:“請恕我多嘴問一句,這位小姐,可是姓雲?”
陳媽媽搖頭道:“不是。”卻不提她到底姓什麽。
醫婆也不追問,道:“那是老身看錯了。”
便要起身離開,卻見一直沒什麽反應的顧瑤琴卻忽然開口,一雙剛剛還沒有焦距的眼睛淩厲的看了過來:“婆婆為何有此一問?”
她如今對“雲”字,最是敏感不過。
醫婆笑道:“老身年幼之時,在一廖姓家中為仆,和那家的小姐一起長大。因廖小姐與姑娘您的容貌,有那麽幾分相似,所以老身才多嘴問一聲——那家小姐就是嫁入了雲家的,只是那時老身已經贖身出來,就斷了聯系。”
顧瑤琴道:“我雖不姓雲,但家中長輩卻有姓雲的,不知道婆婆說的雲家到底是哪家,我也好回去打聽一下,說不定還能認個親戚。”
醫婆笑道:“那敢情好。”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我也只知道,廖小姐是嫁在江南雲氏,具體卻不甚明了……不過廖小姐手腕上,有一個粉色水滴狀的記號,還是老身親手畫上去的呢,當……”
話未說完,就被顧瑤琴一把攥住手腕,啞聲道:“你、你說什麽?”
水滴狀的粉色胎記!
畫上去的!
被醫婆在手腕上畫了水滴狀胎記的女人,嫁的是雲家,而顧雲曦的母親就是姓雲,顧雲曦的外祖母手腕上就有水滴狀胎記……也就是說,那個廖姓女人,就是顧雲曦的外祖母!
同樣的胎記,顧雲曦外祖母的手腕上有!顧雲曦的耳後有!前世雲寂的後腰有!
顧雲卿之所以對雲寂那麽好,就是因為他後腰上的“祖傳”胎記!是以雖然顧雲卿明面上沒有認他,卻待他比親生好好了無數倍!
可廖氏的那個胎記,竟然是畫的!
畫的胎記,怎麽會遺傳!
這一切,都是一個騙局!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