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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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居的平靜和諧完全被打破了,因為一個嬰兒的到來。風洛手忙腳亂地給嬰兒喂食的時候深深地感受到了這一點。那人房間的門永遠緊閉着,即使替寶寶熱一下牛奶這樣的事她都厭煩去做,對寶寶更是懶得看一點,有時候風洛甚至能感覺到那人對寶寶的深惡痛絕,真的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孩子。而風洛卻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個小小的軟綿綿的小家夥,她喜歡從這巴掌大的臉上尋找與她母親的相似之處,每次新的發現都能讓她興奮很長時間,并且樂此不疲。只是她越高興,那人就越是郁郁寡歡,一天天陰郁下去,這讓風洛覺得不安,也十分沮喪。
沒有了溝通,困難重重。
又一天,風洛抱着懷中的小兒,用食指逗弄她,她喜歡看她純淨熱烈的笑容,如此的明媚,連陽光都被比下去。她讓她看着自己的嘴唇,清晰的發音,一遍又一遍,努力不懈地想讓她學會世界上最神聖的稱謂。
“媽媽,媽……媽……看清楚了嗎?寶寶也來說一遍,媽……媽。”
嬰兒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并不明白她要幹什麽,當然也不能明白她心中急迫的邀功的心态。
“啊……啊……”
嬰兒咿咿呀呀的說着,不停地伸出手想要觸摸到她,可都沒有如願。有一種人,平時看起來善良溫和,可以為世上塵埃似的不幸悲傷欲絕,可是有時候,卻也最為殘忍,為達目的可以接受世上任何的不公,匍匐以待,最後一口吞噬。
“說‘媽媽’,不然不抱你。”
其實才幾個月大的嬰兒,根本還沒有到學習說話的階段,這樣做無異于拔苗助長。只是這些風洛并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對于她來說任務的概念還是太重了,完全忘記了對方是個嬰兒,天生就有任性耍賴的權利。
“啊啊……嗚嗚……哇啊哇……”
盡力了,沒辦法,還是說不出來,嬰兒也是無限委屈,哇地就哭鬧起來。
風洛也是心軟了,終究舍不得她哭,還是妥協了。抱着她又是拍打有時安慰,話語間還帶着逗笑的輕快語氣,小孩很快就被唬住了,抓着她的衣領咯咯的笑起來。只是她的笑聲又觸怒了某些人,那人的房間的門‘嘭’的又甩上了,不久裏面就傳來碎物凜冽的聲音。
風洛戳着抱着她指頭吮吸的嬰兒,苦笑不得,“你跟你媽肯定八字不合。”
當晚風洛還是一如既往的抱着寶寶一起入眠了。正當酣睡真的時候,突然驚覺奇異的電流湧便全身,胸前更是酥酥麻麻的,心好像被挑到了針尖上,不是徹底的痛,反而是刺激帶來的心癢難耐。呻吟出聲時,風洛掙紮着從夢裏醒來了,然後看見了正抓着她前胸的寶寶,小家夥的眼睛在夜裏亮得像發光的黑珍珠。她抱着她的乳頭吮吸着,啃咬着,想從裏面擠出奶水來,原本是人類的原始本能,不知道為什麽風洛竟然會覺得臉上發燙。
“寶寶餓了嗎?我去給你熱牛奶,好不好?”
風洛匆匆下床鑽進廚房,認真地為嬰兒準備食物,心裏竟然泛起了羞愧,好像沒有奶水是她的罪過。
寶寶吃飽喝足後,風洛将奶瓶放在一邊,從上至下撫摸寶寶的背部幫助她消化,就這個小動作也是風洛通過這段時間的親自照顧總結出來的。剛開始喂食的時候她還會親拍寶寶的背部,結果弄得寶寶吐奶,後來還是查了些資料加上實際操作總算得出了正确的方法。當初把她抱來的時候來保姆以及護理人員全都沒帶,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去做,從最初的陌生排斥到現在的熟悉不舍,風洛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在寶寶身上放了一些東西,雖然連她本人也未必說得清,道得明。
“寶寶,你說你媽明天會來看你嗎?”
風洛枕在床頭,撫摸着寶寶的小肚子,對着已經入睡的寶寶自說自話。
“如果她不來看你,你說,她會不會來看看我?她好久都沒正眼瞧我了,還知不知道我是胖是瘦啊……”
可能連風洛自己都沒想到思凡第二天真的會來看她,就是因為沒料到,事先沒準備過,所以才變現得不好。當思凡表示要和她們一起吃飯時,風洛心裏已經放了幾個煙花了,可能是因為面部肌肉神經反應不靈敏,竟然只是若無視事的‘嗯’了一聲,連她自己都鄙視自己。更加糟糕的是,當思凡堆着滿臉讨好的笑容想要摸摸寶寶的腦袋時,她竟然把寶寶搶在懷裏,一臉戒備地對思凡說,“寶寶太小了,額前的頭骨還沒長好,太軟,不能碰!”铿锵地說話這段話,看着呆如木雞的思凡,風洛自己都想去撞牆了。
怎麽會這樣?!風洛把深深頭埋在寶寶頸項裏,企圖做一只沙漠中的鴕鳥。但這個動作卻更加深了對方的誤會。
“哦,是這樣啊。”思凡慢慢地收手,定定地看了風洛好一會兒,轉身離開了飯桌。
“風洛,”思凡背着她站在那裏,身形挺拔,緊握着拳頭。風洛這樣望着,完全不能把她和印象中的思凡重疊在一起,只是這樣一個背影就能讓她風洛渾身顫抖,像壓在邢臺等待宣判的罪人。
“其實,也不是非要你不可的。”
風洛呆呆的望着關上房門的思凡,完全傻了。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不是非要我,難道說可以要別人?那天起,風洛的心情就更加沉重;那天起,兩人也更加沉默了。
有句話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關鍵是需要一根導火索,而這跟導火索就是寶寶。那一天,風洛回到家中,發現寶寶突然不見了,她開始發瘋地找,卧室、廚房、衛生間、院子,甚至連院子裏剛挖出的老鼠洞都沒放過,可是沒有,沒有寶寶。風洛無助的流下眼淚,有些東西它在的時候你覺得就是理所當然的,幼稚的以為它永遠都會在那裏,只是突然有天它不見了,你才會驚慌,後悔沒有珍惜它,後悔沒有好好看着它。
風洛紅着一雙眼睛,泡在浴缸的溫水裏,撥弄着在水面上飄來飄去的橡膠小鴨子,這是給寶寶的,這是她特意為寶寶買的,就為了買這個她把寶寶丢了。風洛捂着臉,将整個人都埋在了水下。
醒來的時候,思凡就在身邊,削着蘋果,專心致志的神情讓風洛迷戀的瞧了好一會兒。
“寶寶不見了。”幾乎是說完這句眼淚就從眼角流淌下來。
“我知道。”很平淡的語氣,就像英國說今天天氣挺糟糕一樣。
“是我把她送走了。”
風洛驚得眼淚都忘了流。
“為什麽啊?為什麽要把她送走啊?”
“因為她太礙事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風洛腦袋裏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雙手已經扣上了思凡的喉嚨。
“為什麽這麽做!”簡直是泣不成聲,嗚咽着帶着鼻炎,完全沒有氣勢,卻帶着明顯的傷心欲絕的味道。
“她那麽可愛那麽聽話,你從沒抱過她,她也沒吵沒鬧。你就這麽把她送走了,要是她過得不好怎麽辦?她還那麽小容易受凍容易感冒,恢複得又慢,發起燒來怎麽辦?她半夜也會容易餓,如果別人嫌她又哭又鬧不管她怎麽辦?她讨厭刮風打雷下雨,聽到風吹窗戶的聲音就會害怕得全身發顫,如果別人不會安撫她怎麽辦?她喜歡觀察老鼠逗老鼠玩,如果那裏沒有老鼠洞怎麽辦?”
“你不能這麽對她,思凡,你是她媽媽。”
思凡睜大了眼睛望着風洛,裏面有許多的複雜情感,一閃而過。
“是啊,我是她媽媽,而你,什麽也不是!”
風洛眼睜睜地看着心愛的人一根根的掰開自己的手指,然後使勁将自己甩回床上。風洛覺得害怕,她從來沒見過她這麽冰冷的眼光,想鋒利的冰刃一樣紮疼了她的心。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呆滞很傻,可是她實在擺不出聰明強勢的姿态了。
只是在對峙的兩分鐘之內就有人進來了,一個驕傲高貴優雅的女人,一個慣于發號施令的人,一個和思凡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凡,怎麽樣了?還沒結束啊!”
風洛緊盯着挽着思凡手臂的手腕,一眨不眨地,似乎在研究那手腕彎曲的弧度。可是風洛清楚的知道不是,她雖然愚忠,卻不愚蠢。
“你——”風洛怪異地發聲,那種吞吐不得的難咽實在煎熬,她看着思凡的臉,瞧着那微皺的眉,突然覺得可笑。
“原來真的不是非我不可。”
風洛撐着額頭,默念着,低語着,發出自己都嫌尖銳的笑聲,笑得把淚都逼了出來。
“你先休息,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不用了,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靜默了幾秒,卻像幾世紀那麽難熬。
“好,就聽你的。我們走。”
‘我們’這個次深深地刺痛了風洛,曾經這個詞是專屬于她們之間,現在卻屬于別人了,她目送她離去的時候還能看到那高貴優雅的女人投來的挑釁的眼光。
真他媽幼稚,為了這種事竟然就想打人了。風洛捏緊了拳頭,最終卻是揮在了牆上,牆皮即刻就被震碎了,零零星星地落下來,同時落下來的,還有那閃閃亮亮的淚光。
風洛癱坐在地上,任手上的鮮血肆意橫流,完全沒有想管的意思。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前一秒還是愛得你要死要活的人呢,下一秒就另尋新歡,絕情地離你而去,這種背叛的感覺……可笑,明明愛到為她得了抑郁症,為什麽……為什麽現在又要抛棄她呢?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這個世界太虛僞了,沒有什麽是值得相信的,她還是乖乖聽老爺子的話好了,簡單的做事,漂亮的完成任務就好了,不用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就可以解放了。
日更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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