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命換名
第6章 以命換名
是以,她皺眉,想了一會兒,忽然,她手指着天空,做驚喜若狂狀,“小姐,你快看,那是一道紫色的虹啊!紫氣東來,是祥瑞之兆!”
趙憐容正被凍得迷糊,下意識地擡頭順着蘇珍珍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雨後天空中出現一道虹,不過這道虹跟以往色彩斑斓的彩虹不同,這道虹卻是全紫色的,紫色的光芒在廣漠的天宇中劃了一道光豔四射的半圓弧,就好似一罐子閃着光亮的紫色染料打翻後被某位大師揮毫一筆似的,大氣磅礴,铿锵有力。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衆人簇擁着一位裝扮雍容華貴的老婦人從裏頭出來。
“哎呀,老夫人,您看,這紫色的虹可是鮮見啊,一定是祥瑞之兆啊!”新月跟冬梅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段王氏滿臉的笑容,不住點頭,“俗話說,開門迎祥瑞,富貴啊,快去把大門打開,讓這祥瑞之氣進入咱們王府!”
“是。奴才這就去!”段富貴退後幾步,就忙着招呼人去開大門了。
“老祖宗,寶芬覺得啊,這祥瑞之兆來的正是時候,表哥要去邊疆,咱們把祥瑞之兆迎進府門,定然能保佑表哥此去旗開得勝,馬到功成!老祖宗,這裏芬兒給您道喜咯!”
李寶芬是段王氏娘家侄女紅玉的閨女,這王紅玉嫁入李家,李家原本從老爺爺輩上那也是官至一品的大員,風光一時,後來到了李紅玉的丈夫,也就是李寶芬的父親李文道,就有點走下坡路了,如今只是一名上五品的禦史中丞,不過,這對于段王氏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她去年就把李寶芬接進了奕王府,為的就是能讓寶芬跟段霂風培養感情,促成他們倆的姻緣。
誰知道,這段霂風正值風華正茂時節,對于操練兵丁,加強兵力,他極其上心,而對于自己的婚姻大事,他顯得漠不關心,對于老夫人有時候刻意安排他跟李寶芬相處,他十次有九次都會以大事太忙為由拒絕,就是那一次,也動辄就會半路跑掉了,把李寶芬撂在那裏,暗自傷神。
就說上次,李寶芬生日,老夫人是派人給段霂風送了信兒的,假說自己病了,非要他回來不可。
一聽說老祖宗病了,段霂風倒是沒敢耽擱,分分鐘就攜着小凳子往家奔。奔進門後,見着老祖宗沒事兒,他強忍着不樂意,吃了頓飯就回去了。
這次一去就是兩個月沒回來。
惹得李寶芬到段王氏跟前哭,鬧着要回家,說表哥壓根不喜歡她。
段王氏安慰她說,風兒年輕要強,胸懷邊疆大事,這才把兒女私情暫且放一邊,我芬兒這樣好,等他真在男女之事上開了竅,定然會對你嬌寵有加的。
李寶芬依舊落落寡歡,說自己命苦,遇上了喜歡的表哥,可表哥不喜歡她,萬一表哥喜歡了別個女子帶回府來,那她該怎麽辦?
說到這裏,段王氏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承諾說,只要有她,這奕王府的王妃都只可能是李寶芬。
有了這承諾,李寶芬對段王氏更是刻意讨好,日日哄得老夫人歡心無比。
但萬萬沒想到,段霂風倒是沒從外頭帶回什麽喜歡的女子,可是趙家卻找上門來了,手裏拿着當年老王爺給他們家寫下的聯姻協議,說,只要趙家女兒及笄後,過了王府門那就是段霂風的奕王妃,這聯姻協議任何人不得違背!
李寶芬自然是又鬧着不肯吃飯,把個段王氏急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再三說,她心目中霂風的媳婦兒那就是寶芬,可是,李寶芬卻說,那趙家怎麽辦?表哥是絕對不會違背老太爺的遺命的。
“哼,霂風不會違背,那咱們就想辦法讓趙家知難而退!”段王氏咬着牙說道。
這才有了段富貴帶着銀票去趙家,勸說趙家死了心,甭想嫁入奕王府的事兒。
趙家人表态,他們必須遵從老王爺遺命。
這回話帶回來,把段王氏氣得不輕,她咬着牙告訴段富貴再去傳話,就說,他們想嫁也成,那就得自己雇轎子送女兒上門,而且,段霂風公務忙,沒時間成親,甚至趙家閨女的嫁妝都不能帶入王府。
這些條件,換了是別個人家,早就氣得不嫁了。
但趙家硬是把趙憐容嫁入奕王府當成了是趙家能崛起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趙憐容嫁了。
人進了奕王府,但喜堂卻沒拜。
好端端的一個趙家姑娘,硬是弄成了新婦不新婦,姑娘不姑娘的這種地步,在段王氏看來,這就是趙家人咎由自取,不自量力。
其實昨兒個新月去膳房,也是老夫人的授意,她在挽春園四周安排了人,要他們注意趙憐容主婢二人的動向,結果聽說蘇珍珍離開挽春園去了膳房,她就讓新月跟了過去。
這新月可是她信任的,辦事利落,嘴皮子不饒人,一般人是抵不過的。
但沒想到,竟被蘇珍珍講了一個掏心的故事給吓跑回去了。
後來又聽說,新來冷寒凝去挽春園使威風,結果又被怼了,竟還真當趙憐容是奕王妃,給跪下施禮了。
這下,段王氏對這個趙憐容有些刮目相看了,原先只是以為趙家人臉皮厚,為了攀高枝才賴上奕王府的,現在看來,這趙憐容還真真是個厲害的角色,所以,段王氏才決定在第二天早上的晨昏定省的時候,給趙家小丫頭一點顏色看看,可巧又下了雨,她覺得這是老天都支持自己呢!
這會兒,段王氏斜了一眼趙憐容,看起來嬌嬌弱弱的一個小丫頭,低着頭,渾身濕淋淋的,倒是看不出來有什麽厲害之處?
蘇珍珍暗中扯了一下趙憐容,趙憐容醒悟,立時兩步到了老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施禮道,“憐容給老夫人請安!”
“她是誰?誰允許她進我這福仁居的?”哪知道老夫人臉色呱嗒就撂下了,而且是一臉怒容,怒視趙憐容。
趙憐容周身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是被凍得還是被吓的,想要開口說話,但嘴唇哆嗦着,竟不成句子,一時就急得眼底滿滿的眼淚,更不敢擡頭看了,生怕被老夫人發現說她動辄哭哭啼啼的一身晦氣。
蘇珍珍近前去,彎腰施禮,“回老夫人話,我家小姐是趙家的,遵了老王爺遺命,進王府跟奕王爺成親的,知悉奕王爺公務繁忙,暫無暇回來跟小姐拜堂,我家小姐知書達理,住進了挽春園安心等奕王爺……”
“老夫人,就是這個賤婢,對奴婢胡說八道的……”新月看到蘇珍珍就氣不打一處來,眼神狠毒得恨不能剜她一塊肉下來。
“哼,一個小小的丫鬟竟敢在老身跟前巧舌如簧,趙家的家教可見一斑,如何配得上風兒?來人把這個臭丫頭先打上二十板子!”段王氏怒了。
“老夫人,奴婢是一個無心之人,在進王府之前,趙家夫人交待過,一定要好生伺候姑爺跟小姐,若是有一日被重重責罰,那是因為沒有把趙家姑爺跟小姐伺候好,所以,奴婢心甘情願領打,以後奴婢會長記性,不再惹老夫人生氣,盡心竭力伺候好姑爺跟小姐!”蘇珍珍跪在老夫人跟前,輕言細語地說了這話,話裏沒有一點祈求。
倒是把段王氏給弄得一怔,但在氣頭上,她只想重重打了這個伶牙俐齒的丫鬟,殺殺趙憐容的氣焰,讓她最好能心生懼意,立刻從奕王府滾出去。
蘇珍珍被兩個結實有力的嬷嬷給拖了出去。
趙憐容撲通一聲跪倒,“老夫人,求您饒了珍珍吧,她是為了憐容才出言沖撞了老夫人的,您若是真的要打,那就打憐容吧!”她哭得梨花帶雨,渾身發抖。
“哼,唱戲似的,你這一出,是個女子都會!想給表哥當媳婦,你就得舍得,一個沖撞了老祖宗的小丫頭你都不舍得,你還哪裏有什麽真心實意進府來孝順老祖宗?”李寶芬冷冷地白了趙憐容一眼,看她弱不經風那樣兒,怎麽能配得上高大威猛的表哥?低頭看看自己,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樣有模樣,自己才是表哥另一半的上上之選呢!
“把她給我拖到一邊去,再聒噪就一起打……”段王氏冷冰冰地說道。
“是。”有嬷嬷應聲過來,把趙憐容連拉帶拽地扯到了一邊,拿了一抹布堵住了她的嘴。
趙憐容想要喊,喊不出來,想要哭,也發不出聲兒來,只是一雙眼睛不住地往外流淚,狀甚凄楚。
這時,外頭板子聲就此起彼伏了。
以往不管是哪個小丫鬟犯錯了被責罰打板子,那都會叫得十分凄厲。
但今兒個似乎不同。
外頭只有板子聲,那蘇珍珍根本就沒叫一聲。
一炷香後,蘇珍珍被兩個嬷嬷架了進來,往老夫人跟前一丢,此刻的蘇珍珍頭發淩亂,散落在額前,被汗水濕後黏連在一起,她嘴唇死死地咬着,血順着唇角溢出來,滴落在眼前的地板上,如驟然綻放的罂粟花,觸目驚心。
更慘烈的是後背,因為穿着素色的衣衫,這會兒被打得後背都血肉模糊了。
趙憐容被松開,她一下子撲過去,抱住蘇珍珍哭了起來。
“小姐,您……別哭……奴婢不……不痛!”
怎麽可能不痛?蘇珍珍覺得自己真不如這就死了,後背被打得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很痛,可是她咬緊牙關,繼續說,“小姐,老夫人已然承認奴婢是沒伺候好姑爺跟您才打的奴婢,所以,您……現在已然是被老夫人承認的……承認的奕王妃,得……得給……給老夫人行禮……啊……”
趙憐容一聽明白了,珍珍之所以咬牙認了這頓打,那都是為了讓老夫人當衆确認她的身份啊!
是以,眼淚更如雨般的撲簌簌而下。
“表姐……快……我不能白挨這頓打……”蘇珍珍暗中捏趙憐容的手心。
趙憐容強忍着悲憤,擡手把臉上的淚水擦掉,反身回來,鄭重地跪倒在段王氏跟前,“祖母,孫媳婦給您問安了!”
“我……”段王氏傻眼了。
新月伸手就去拉拽趙憐容,“趙家姑娘,你快起來,祖母可不是你叫得的……惹惱了老夫人,叫你死在當場,那也是有可能的事兒!”
這話明顯就是吓唬了。
哪知道趙憐容見珍珍妹妹被打成那樣,她壯膽子橫下一條心,一定要老夫人認下了她,不然她怎麽對得起珍珍?
是以,她狠狠一把甩開了新月,繼而大着膽子擡頭直視段王氏,“祖母,孫媳知道沒有把婢女教導好,讓她出言沖撞了您,您也罰她了,回去孫媳會更嚴厲地要求她,求您消消氣,保重身體,您康健,王爺才能安心開拔邊疆,孫媳也會為您日日祈禱的。”
“你……你……”段王氏被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惡狠狠地瞪了蘇珍珍一眼,心道,好你個小賤人啊,這事兒都壞在你根子上,不是你花言巧語地把老身拽溝裏,老身能這樣稀裏糊塗地就把趙家這個小丫頭當做風兒媳婦認下嗎?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嗚嗚……”李寶芬一見情勢急轉直下,那小丫頭三言兩語的,用一頓板子竟給她家小姐換了一個板上釘釘的奕王妃身份,氣得登時擰身就哭着跑了。
“寶芬哪,你……”老夫人心疼啊,這李寶芬可是她的心頭肉啊、
硬生生就被這趙家小妮子主婢倆給氣成那樣,她怒極,手指直指着趙憐容,“好,好,既你妄想做這奕王妃,那就那小賤婢給我亂棍打死,不然老身決然不會答應!”
啊?
趙憐容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拿珍珍的性命換來一個王妃的身份,她……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