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重陰霾
第22章 重重陰霾
“蘇姑娘,你怎麽在望月軒啊?”小凳子看到蘇珍珍很意外。
“我……我沒什麽……”蘇珍珍不知道怎麽跟小凳子解釋,于是就問了句,“小凳子,你不是跟着王爺去了城外的軍營嗎?怎麽回來了?”難道那個邪魅大王爺也回來了?她心頭疑問。
“哦。這不是仲秋節要到了嗎?我們爺派人去煙城的八寶齋訂購了一些酥心餅,這酥心餅是小少爺的最愛,尤其是煙城八寶齋的酥心餅!往年都是爺帶着小少爺去煙城玩,順便買來的,今年爺忙,只好讓人提前采購回來,先給小少爺打打牙祭,爺說了,看時機,他若是能騰出空來,就尋個晴朗日子帶小少爺去一趟煙城……”
小凳子的話讓蘇珍珍有點訝異,倒是沒想到那個看似面冷心硬的王爺,對他的這個弟弟關懷備至。
是以,她笑笑說,“小凳子,你來的不巧,小少爺去了祠堂了……”
“小少爺又犯錯被罰了?”小凳子大驚。
“這個……”蘇珍珍一時不知道怎麽跟小凳子解釋,難道說,那頑劣的小家夥是因為得了我才感謝祖宗,到祠堂去跪拜了?
她正猶豫着,那邊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跟着就是段霂寧的笑聲,“是酥心餅,我聞到酥心餅的味道了,還是煙城八寶齋的!”說話間,段霂寧就從月亮門疾步而來,看到小凳子一臉喜色,“小凳子,我大哥回來了?”
“小少爺,爺還沒回來……”
小凳子這話說完,段霂寧神情一黯,“他不回來,就只送回來酥心餅,我一個人吃什麽味道?”
他這話一說,小凳子都楞了楞,往些年王爺親自給小少爺買回酥心餅,兄弟兩人到一旁的涼亭坐下,然後邊聊天邊吃着酥心餅,小少爺興致勃勃,吃酥心餅的樣子也是貪嘴又可愛的,時常會惹得王爺嗔責,“你慢點吃,沒有個王府小主子的樣兒,誰會跟你搶嗎?”
“大哥,我就怕你跟我搶呢!”每每這會兒,小少爺都會吃得更快。
把個段霂風倒是吓得急忙上手把酥心餅從段霂寧的手中搶下來,遞給他一杯茶,“快喝了,往下咽咽,別噎着……這麽大個人了,吃東西都沒個正形兒,那怎麽成?”
“嘿嘿,大哥,你就讓我在你面前放肆一回吧,每年仲秋節都要進宮去跟皇上,太後一起慶祝,要循規蹈矩地在宮裏坐上幾個時辰,好累的……”說着,段霂寧的嘴巴就撅起來了,一副撒嬌的樣兒。
每次段霂風都拿着他沒辦法,只好聽之任之了。
幾乎所有的人,包括王爺段霂風都認為段霂寧是因為喜歡吃酥心餅才大吃特吃的。
卻小凳子今日聽小少爺這話一說,驀然就明白了,原來小少爺之所以喜歡吃酥心餅,那都是因為身邊有王爺哥哥在陪着啊!
蘇珍珍在心裏輕嘆一聲,唉,可憐的小家夥哦!
“小少爺,奴才回去就禀告王爺,說小少爺想念他了……”小凳子的話沒說完,段霂寧就截斷了,“你甭回去跟大哥說,我才沒有想他呢,他是誰啊?是天下人的奕王爺,是南征北戰的大英雄,我……我一個沒能耐的,怎麽敢想他回來看我?你走吧,小凳子……”說着,段霂寧轉身就回屋了。
“小少爺……”小凳子站在那裏,不知道走好還是不走好。
“小凳子,你回吧,沒事兒,小少爺就是性子上來了,耍耍脾氣,一會兒就好了!”蘇珍珍對小凳子說道。
“哦,請蘇姑娘多小少爺說說吧,我們爺其實沒有一時一刻不惦念着他的,只是家國天下事,對于身但重任的王爺來說,這國家大事還是要比家裏的事兒更重要!求小少爺能諒解……”
“嗯,我知道,你回吧!”蘇珍珍點頭。
小凳子無比落寞地走了。
看着放在院中石凳子上的那幾盒子酥心餅,蘇珍珍扭身進了屋子。
“小少爺……”
“珍珍,你甭來給他說好話,我才不要聽呢,他心底裏就有他的兵營,他的将士,根本沒有我這個弟弟,我一向給他闖禍,讓他讨厭,往幾年怎麽都會在仲秋節回來的,今年卻只回來一堆酥心餅,誰稀罕吃那勞什子的東西?我不是想着跟他能坐在一起說話,吃東西,哪怕一天也好啊……”小家夥說着,眼圈就有淚了。
但終究是男孩子,從小又被段霂風以男子漢來培養的,所以,那眼淚也只在眼底閃了幾下,亮光就消失了。
“珍珍很小的時候,娘親就不在了,只有爹跟珍珍相依為命。奴婢記得那還是奴婢八歲的時候,有一年爹爹在外地做工,沒進臘月門就給珍珍捎回信兒來,說是年前一定到家,讓奴婢在家安心等候,奴婢記得接到信兒的時候,距離過年還有兩個半月,主子,您是不知道,奴婢是數着日子過的,一日一日地熬着,盼望的心越來越強烈,奴婢甚至做夢都夢見爹爹回來了,抱着奴婢,用胡須茬子起來刺奴婢的小臉兒……”
“後來怎樣?你爹什麽時候回來的?”可能是蘇珍珍說話的語氣有些異樣,神情也意味不明,所以引起了段霂寧的興致,他問。
“奴婢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大年三十,等到了正月十五,直等到了二月二,爹也沒回來!不,爹爹回來了,卻是被人擡回來的,跟爹一起被擡回來的,還有被爹緊緊捂在胸口的三十兩銀子……”眼淚順着蘇珍珍的臉頰滑落下來,她緊緊咬住唇,想要克制住哽咽,但卻适得其反,她渾身微微發抖,更讓人看出了十分的悲怆。
“珍珍……”段霂寧心疼了。“你別說了,今兒個是我不好,引起你的傷心事兒了……”
“不,主子,這件事兒奴婢壓在心底裏很久了,壓得奴婢都透不過氣來,一日日難受得無法呼吸,今兒個倒是感謝主子,給了奴婢這樣一個機會,讓奴婢都說出來了……”蘇珍珍低下頭,半晌才擡起頭來,這會兒臉上的神情已然冷清許多,眼神也變得涼涼的,“奴婢等了整整三個半月,從一開始的盼望,到後來的怨恨,等得近乎要克制不住了,等回來的卻是冰冷僵硬的爹爹。跟爹爹一起回來的人說,爹爹就在三個月前被郎中診斷出來得了肺病,整日整日的咳嗽,爹爹自知活不了多久,可又擔心珍珍以後無所依靠,就拼命地幹活,過年其他做工的都回家了,他就一個人做幾個人的活兒,有時候徹夜不眠,這才賺下了三十兩銀子,三十兩銀子就買了我爹爹的命,奴婢,奴婢真是不孝,竟以為爹爹是不要奴婢了,還在心裏怨恨爹爹……”
蘇珍珍的講述再次斷了。
“好啦,珍珍,不說了,都過去了,這不是你的錯……”段霂寧急得都抓耳撓腮了,卻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好一遍遍地重複着這句話。
“小少爺,奴婢說這事的目的,就是想讓您明白,其實最愛咱們的人永遠都是愛咱們的,他們遠離咱們,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更愛,奴婢的爹爹是為了多賺錢給奴婢用來傍身,主子您的哥哥……卻是為了保住這一方的安寧,因為奕王爺知道,只要保住這一方水土,那他最疼惜的小少爺也才能享受安靜和諧的生活……”
蘇珍珍看着段霂寧,段霂寧看着蘇珍珍,兩人四目相對,良久,段霂寧深深呼出一口氣,幽幽道,“珍珍,其實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想他,想他能如小時候那樣陪着我玩耍,教訓我這個,甚至打我屁股,長大後,那些簡單的小事兒竟也變得奢侈了,我知道大哥給了全部都是最好的,可他不明白,我就要跟他在一塊兒,就和小時候一樣,我……真的很孤單……”
“小少爺以後不會孤單的,奴婢跟張嬷嬷都會陪着您的……還有蕊兒,以及這望月軒裏的其他人……”
“嗯,珍珍,謝謝你……”
“主子,您可別謝奴婢,奴婢還沒謝您呢,您幫了奴婢那麽多次……”蘇珍珍很真誠地說道。
“唉,珍珍,其實,我沒有幫你,我是在幫自己,而你卻是實實在在的在幫我……”
這話說完,段霂寧轉身,“我累了,去歇會兒……”
“那這酥心餅……”蘇珍珍問。
“送去給老祖宗那邊讓她老人家分了吧,我……今年不想吃了,以後也不吃了,省了他那麽忙,那麽辛苦,還要費神地挂念着我喜歡吃什麽……”門關上了,隔斷了少年幽幽而來的一聲嘆息。
蘇珍珍也黯然,心道,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是難以徹底讓少年快樂起來的,只能交由時間了,希望時間如流水,真能流走少年心上重重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