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生還是得靠錢
人生還是得靠錢
第二天早上,荔枝醒來的時候,沈淩已經不知所蹤。
她打開手機,發現早就過了上班的時間。
……這是幹什麽。
平時她會訂一個起床的鬧鈴,如果今天沒響的話,應該是沈淩替她關掉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要這麽做,不過荔枝還是打開了企業微信,像人事部發送了請假申請。
做完這一套動作之後,她就躺在床上放空。
神經衰弱的人都有這個毛病,平時清醒着就困,困了就清醒了。
荔枝就處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态之中。
“叮咚!”
手機提示音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荔枝拿過手機一看,發現是不明身份的人給她發送了一條短信。
“荔枝小姐你好,今天有空嗎?早上十點新華路福興堂邀您一見。”
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誰發來的。
她立馬回了一個嗯嗯,然後就起床洗漱,出門打了個出租車。
福興堂是一家茶樓,一些有錢人喜歡在裏面煮茶聊天。
荔枝下了車,站在福興堂門口,一時間又有點犯難,她沒有來過這種地方,而且短信也沒有給她具體的房間號。
她想拿出手機再問問,一摸卻摸到了口袋裏她沒吃完的早飯。
這早飯是沈淩做給她的,她準備路上吃,但是沒有吃完,她又塞回去了。
就在這一拿一放之間,裝早飯的塑料袋裏掉出了一張便利貼。荔枝撿起來一看,字跡是沈淩留下的。
“不要離開,等我回家。”
啧。
她看了看這張便利貼,又看了看福興堂的招牌,心想這看到的有點晚了吧。
來都來了。
荔枝于是又把便利貼塞回口袋,拿出手機準備問問詳細地址。
屏幕一亮,她就看到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沈淩打來的,時間剛好是她離開的半個小時後。
哎呀,這個好像看到的也有點晚。
她忘了,一上車她就把手機調成靜音了。
荔枝心想這可怎麽辦呢。
沈淩好像很介意她出門去見這個人。
她正在福興堂門口踟蹰不前,猶豫徘徊呢,茶樓裏的店員就出來了。
“你好,是荔枝小姐嗎?我們客人想請你上二樓。”
話音剛落,荔枝沒有着急回答,反而是條件反射地擡頭一看。
茶樓上方開着的窗戶裏,正好探出一只手,在敲打着窗沿。
好吧,既然都被人家看到了,而且人家親自授意邀請,那也沒辦法。
荔枝這次見到的人,她熟悉無比。
“荔枝小姐,”對方見她進來,笑着說道,“好久不見啦。”
“阿姨,”她也笑了一下,說道,“好久不見。”
請她來茶樓的,正是沈淩的母親,白世霞。
說起來,她和沈淩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當年她爸爸開了一個小公司,沈淩的爸爸也是個裏面的小股東,兩個人以兄弟相稱,兩家關系自然也是十分親近。
小時候,她經常去沈淩他們家玩。每次去的時候,白阿姨知道她喜歡吃甜的,都會提前熬甜湯招待她,還教訓沈淩讓着她。
那個時候,兩家的財力相當,都只能說是小富小貴。
在父親入獄之後,沈家接手了父親的公司,在之後的五年裏飛速地做大做強,直到現在開了好幾家分公司,財力也是翻倍地增長。
“好幾年不見你,真是越長越漂亮了。”白世霞笑着,給荔枝添了茶。
“阿姨,”她沒有喝茶,直接開門見山,“這次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确實是有點事情的。”
白世霞嘆了口氣,然後從包裏拿出了一張支票,說道:“兒子越大,就越不受管了。這幾天,我讓他去找江小姐,請人家吃個飯,他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還是他爸逼着他去的。”
“你們從小相處,了解彼此的性格,我想看你能不能勸勸他。”
說完,她把這張支票推出來。
“我在想,枝枝你這麽多年來,陪着這麽任性的男人,也受累了。不如出國散散心。”
荔枝把這支票拿起來一看,才一千萬。
她說道:“不知道阿姨是想讓我出國散多久的心呢?”
白世霞聽到這句話,立馬就笑了起來。
“如果枝枝想留學深造幾年是最好的,這一千萬你先拿着,權當零花錢。往後每半年我會再彙款一百萬到你賬上。”
“如果只想在國內的話,那也很不錯,”白世霞意有所指,“只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一千萬應該夠用了。”
懂了。
走的長給的多,走得短給的少。
荔枝其實有點想問問外國定居給多少,但她看着白阿姨犀利的眼神,終究沒敢問出口。
“我再考慮考慮吧阿姨,”她笑了笑,拿走了支票,“其實在國內和國外,我覺得都一樣,只要能勸動沈淩就行,您說是不是?”
白世霞聞言,也笑了笑。
“你從小就是好孩子。”
荔枝離開福興堂的時候,還對自己腰包裏揣了一千萬有點恍惚。
錢來得好快啊。
在回程的路上,她又收到了沈淩打來的電話。這次她沒有靜音,直接接起來了。
“喂,荔枝,”電話那頭傳來了沈淩焦急的聲音,“你去哪裏了?”
“哦,我去見你媽媽了。”
荔枝把自己的頭靠在出租車的玻璃上,冬天的車玻璃上都是水汽,她用手指花出了一個愛心,然後又漫不經心地擦去了。
“你媽媽說,給我一千萬,讓我勸你和江小姐結婚,我答應了。”
冬天的陽光特別好,荔枝就這樣把頭靠在玻璃上,感受随着行駛的車晃晃蕩蕩的感受。
她聽到電話那邊,沈淩氣笑了。
“我昨晚就和你說過,我不可能和江小姐結婚。”他強調道。
“我也和你說過了,”荔枝重複道,“你和江小姐結婚,對我們都好。”
“為什麽?”江淩道,“為什麽你非要把我拒之門外?”
荔枝聞言,沒再說話,随手就把電話摁滅了。
不解釋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她心虛,而是因為她覺得很無聊。
沈淩并不明白,從很早很早的時候,錢就已經是她的全部人生。
在她很小的時候,家裏其實并不富裕。
荔枝媽媽身體不好,她剛嫁給爸爸的時候,曾經一度無法懷孕,生不了孩子。荔枝爸掏空了家底,給自己媳婦看病,卻收效甚微。
那個時候,每年荔枝媽媽一回到婆家,就要受到奶奶的白眼,和爺爺的冷臉。
就在這種過年的氣氛裏,他們一家人都齊聚一堂,就會商量着不要荔枝媽媽這個兒媳婦,再花錢娶一個能生兒子的。
但是荔枝爸爸不同意,所以這事一直就被擱置下來了。
又過了幾年,荔枝媽媽還是生不出來孩子。
荔枝爸爸也很愁,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打聽到首都的一家大醫院能治,就帶了荔枝媽媽一起去看病。
但是手術費又是一筆愁人的錢,那個時候荔枝爸爸創業才剛起步,根本沒什麽收入,更別提拿手術費了。
荔枝爸爸于是去找爺爺奶奶想辦法,他們一開始不同意,但是後來經不住荔枝爸爸的再三請求,于是找了荔枝爸爸的弟弟,也就是荔枝的小叔叔一家借了些錢,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于是荔枝就出生了。
沒有錢,就沒有荔枝,這是一個事實。
錢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在荔枝爸爸因為賬務入獄的那個暑假裏,荔枝媽媽被荔枝的小叔叔找上門了。
本來事情已經過去了,但他們拿出了當年荔枝爸爸簽的借錢合同,要求還錢。
當年的錢本來荔枝爸爸是要還的,但是當時荔枝家裏的公司已經有了起色,賺了一些錢,小叔叔一家為了套關系,主動放棄了那些錢。
荔枝爸爸過意不去,所以轉讓了公司的一些股份給他,表示以後有錢一起賺。
雖然小叔叔這些年賺到了公司的錢,雖然小叔叔賺到的錢已經抵上了當年借的錢,但是荔枝沒有爸爸還錢的證據,也沒有小叔叔主動放棄借款的證據。
所以這錢,她們家還是得還。
可問題是,家裏的錢已經被拿去補公司的窟窿,哪有錢還這部分的呢?
荔枝媽媽身體本就不好,這下更是卧病在床,這難道是要逼死她?
還是說,讓全省前三的荔枝去辍學打工呢?
沒有人明白當時荔枝的心情。
那是雨天的泥沼,腐爛的屍骨讓她無法擡腿行走。那也是黑漆漆的孤獨深海,一億帕的壓強讓她瞬間窒息。
長久的折磨讓她渴望暴斃,可是現實沉重的引力又把她吸回。
她明白,人的腦袋如果要死掉,可以如同在壓強機下爆裂的鮮紅西瓜,腦漿四濺。但人生的死掉,不能長久的像臭魚爛蝦一樣惡心。
因為西瓜是她的幻想。
但像臭魚爛蝦一樣的人生,可能是真的。
這件事最後的最後,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她當着白阿姨的面,下跪求沈淩幫她們家還錢。
沈淩同意了。
她也和沈淩分手了。
由此可知,錢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