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Chapter2

白楠唐不肯死心,她不相信四年過去,這個男人對她的恨意還如以往。

便在他欲要啓步與她擦肩之時,抓住了他的衣袖,開口的話語速很快,她是真的急了:“不需要很多的,只要……”

“放開。”時司承冷冷盯着她,眼神似是要将她淩遲一般犀利。

咬咬牙,白楠唐握的更緊,豁出去了!

強壓下心中的顫抖,開口的話幾乎語不成句,“只要九十萬就可以,等白氏脫離了危機,一定會償還……”

她的腦袋埋得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成了自言自語,像是說給自己的心聽。

“呵。”時司承冷笑,深邃的眼裏是掩不住的輕蔑,每一個角度都是一種極端,熟悉又陌生。

白楠唐一直沒有擡頭,聽到一聲輕浮的一笑,以為是此事有可能的餘地,急忙松開抓着他胳膊的手,從斜挎包裏找出紙筆,墊着包寫好一個號碼,雙手拿了遞給他,道:“如果有時間的話,打這個號碼。”

但是——

話語剛剛脫口,脖頸就一下子被扼住,窒息感撲面而來。

時司承掐住她纖長的脖頸,猛地發力将她按到牆壁上,緊困在牆壁和他之間,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樣?!”

後背猛烈撞上牆壁的感覺真的不好,堅硬的牆硌的她背部生疼,眼圈紅的更厲害。

下巴有些發抖,漂亮的鼻尖,染紅。

她看到他的眼睛,深不見底,卻有着顯而易見的憤怒,濃怒翻湧。

四目相接,一方先行潰敗,被另一方逼迫的只剩眼淚。白楠唐被缺氧打退,撒開抓着紙筆的手,傾盡全力去扣喉上的手掌。

清麗的眼睛,鍍上一層水汪汪的淚。

她真是沒想到……

“我最後再說一次,別讓我再看到你。”時司承在她耳邊切齒,每一個字咬的都很重,硬生生鑿進她的耳朵,“別忘了伊人是怎麽死的。”

白楠唐憋悶到了極限,氧氣幾乎全部都抽離出來,對入耳的話印象更加深刻,眼角隐約閃現幾點亮光,肌肉繃得很緊。

語畢,他猛地抽回手臂,沖她低吼:“滾!”

她看到了,他給她的憎恨和厭惡。所有的畫面,随着極速進入的氧氣被吸進鼻腔,灌入肺裏,到達了全身各處。

身體各處酸麻,卻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白楠唐毫無停留,奔着正好打開的電梯,看都沒看就——

撞到了人。

林玉兒從電梯裏出來,走到電梯門口被人狠狠一撞,身子猛地一偏打了個趔趄。

“對不起……”白楠唐埋着頭,有氣無力的道歉,聲音軟趴趴的,水霧彌漫的眼睛終于凝聚成水珠,從眼眶漲溢而出。

“沒關系,你沒事吧?”林玉兒道。

白楠唐顫抖着搖搖頭,用力捂住哆嗦的唇,進去電梯,快速按上了電梯門。

怎麽了這是?

林玉兒不明就裏,順順頭發,走向時司承。

“司承。”

時司承聽到她的聲音,突然有些煩躁。

他親眼看着白楠唐失魂落魄的背影,心情有些發重,鋒利的薄唇抿的更緊,幾乎繃成一條直線。

但是,這個女人讓妹妹伊人死于非命,她活該這樣!活該狼狽!

根本不值得為她憐憫。

“怎麽了?”林玉兒心生疑惑,看看關閉的電梯門又看看他,更是不解。

時司承語氣沉沉,滲着冰淩,“你怎麽來了?”

“今晚有一場古典音樂會,想着你如果沒事的話,我們一起去。”說着,伸出手挽住他精實的臂膀,望着他滿懷期待。

“我沒興趣。”男人抽回手臂,疏遠至極。

林玉兒并不知道方才二人之間發生的事,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時司承卻已經邁着大步離開。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漠,平添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覺。

嘴角微翹,林玉兒笑得有些酸楚,她就是走不進他的心裏去。

緩重地垂下眼睑,利用餘光,林玉兒看到深色地毯上散落的白紙和簽字筆。

神色微疑,曲身撿起。

上面是一串號碼。

誰的?

林玉兒考慮了一下。

有一瞬間,腦海裏閃過一個不太好的念頭,轉瞬即逝,就像游絲,可她還是像驚弓之鳥那樣,指尖開始顫抖起來,眼神也開始飄忽。

四周無人。

微微挑高視線留意着周圍,一邊不着痕跡的迅速把紙筆塞進手包。

這才深吸了口氣,仿佛如釋重負一般。

一路沖出VIC,白楠唐不記得自己撞了多少人,也不記得挨了多少諷罵。但是那些尖酸和刻薄,對她來說,全都輕微的像塵埃抵身。

眼前唯有的,全都是那一雙眼。

那對眸子,高貴、清冷、絕情、狠厲……卻不知道為何,剛才他野獸般壓迫的眼睛,總是讓她想起四年前,那望着她溫柔宛如一灣春水的眼眸,也是他的。

秋天的風發涼,又幹燥,幾下就吻幹了她的淚痕。秋風卷落葉,滿眼蕭瑟。

歲月無聲,卻最叫人害怕。

白楠唐有些無言,時間沖淡的,到底還是她們之間的情。

從VIC出來有一會兒了,在樓上的時候還沒覺得怎麽,現在風一吹,衣料摩擦在後背,肩胛骨開始火辣辣的疼,疼得很委屈。

她們之間,他到底選擇了自己的妹妹,已故的妹妹時伊人。

可誰又會相信呢?

伊人的死,她真的是毫不知情的。

心中酸楚,強忍着後背的疼痛,慢吞吞的蹭回白家別墅。

也不是她不想回來,而是因為背部實在太疼,每走一步就會牽扯到後背的肌肉,酸疼的不得了。

不過說白了,她還真不是多麽願意回來,畢竟這宅子裏,讨厭她的人占大多數。

撇撇嘴,白楠唐拖着雙腳走到門口,突然聽到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尖刻。

胸腔忽然一種糟糕的感覺蔓延開,陣腳有些亂了。

孩子獨自在這裏待了一天,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門鎖轉動聲急促,門板兜風而開。

門口傳來聲響,廳內衆人的目光齊刷刷打向這邊,眼裏詢問的意味顯而易見。

“……明天我再去試試。”她回。

客廳主座上的白父白煜一聽這話,便知道VIC那邊沒戲了,心中狠狠一沉,臉色瞬間暗了下去,冷冰冰的,沉默不語。

白楠唐心裏也沉壓壓的,像浸過水的海綿,愧疚和緊迫感湧上來,壓得她擡不起頭。

臉頰漲得通紅,優雅的鼻梁上有了一層薄汗,她手指卷着裙邊,踟蹰不安。

“你這怎麽搞的?毛手毛腳的。”白夫人金萍萍盯着正在清理地板上碎瓷片的保姆動作,十分不滿的數落着小白。

孩子抽泣兩聲,扭頭看到媽咪的身影,二話不說,紅着眼就飛了過去。

白楠唐看着孩子委屈巴巴的朝自己撲過來,心中便是一陣揪痛。俯身,把孩子納入懷中。

不動聲色,把孩子的腦袋壓到自己肩上,讓他趴在肩頭——這樣就不會看到孩子發紅的眼圈,她或許就能夠抑制住自己随時都可能會奪眶而出的眼淚了。

一旁的白楠清順着小孩子的勢頭看去,看到姐姐,撥下耳機起身和她打招呼,滿臉都是心照不宣的喜态:“姐姐回來了。”

白楠唐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沒有搭話。

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年齡只比她小半年,怎奈何長相奶嫩顯小,看起來如牛奶一樣的單純。

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古名句,終究不是空穴來風。

果然,白楠清見姐姐拒人千裏的态度,便可憐巴巴的垂下頭,嬌糯模樣好生憐人。盈盈的淚花開始打轉,仿佛下一瞬就會隕落。

金萍萍見女兒受氣,忙不疊的就開始責怪白楠唐,“楠唐,我們清清和你問好,你就不能吭一聲嗎?瞧瞧你什麽态度?”

“姐,你不要不理我好嗎?”嬌滴滴的聲音适時地傳進她的耳朵,白楠唐頓時覺得渾身更加不痛快。

“白楠清,麻煩你不要說話。”她橫她一眼,話裏搡滿了不快。

“我……”

“夠了!”白父猛地一拍茶幾,震的茶具哐當直響,氣氛猛然降至冰點。

他瞪住小孩和其母,怒喝:“帶着你兒子,趕緊給我回房間去!”

白楠唐微愣,淺淺的勾出一抹笑容,蒼涼而空洞,如隆冬的百靈鳥,身處凄涼卻仍舊甜美清婉。

一字一句,她聽在耳裏,字字紮心。

後背好像疼得更厲害了,火辣辣的,灼熱了眼眶。

另一邊,相較白楠唐的有苦不能說,情況則顯得截然不同。

時司承根本壓抑不住,整個人煩躁的厲害,心底的沼澤深處,隐隐約約泛起了回憶的細小泡沫。

秋風呼嘯着灌進車窗,從耳邊極速劃過,如魔鬼嘶號,猙獰着刮過耳廓、擦過臉頰、撞擊胸膛。

鋒利的薄唇緊抿,男人深邃的眸底暗潮翻湧起來。

相隔四年,這個女人終究還是又一次的出現在了他的世界。

就像茫茫海洋中隐沒的一角冰山,狂風捶凹海面,凍冰被迫顯露出微渺的一隅。

車速極速飙升,輪子如風追攆一樣旋旋打轉,如離弦之箭,勢頭迅猛,一路狂飙向別墅。

白楠唐……

時司承內心又一次打了一個問號,她到底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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