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看到肉喽

燕棠漠然地瞧見,随即又漠然地走開了。

他如今對這種場面已經見怪不怪,她戚缭缭要是真能規規矩矩地上課才叫稀奇了。

帶着人繼續把接下來的那半圈走完,承天門下竟又遇見了正要出宮的黃隽。

他兩腳慣性地往前走了幾步,忽而停住,腳尖一轉,又走過去迎上他了。

“……王爺!”黃隽不期遇見,連忙俯身行了個禮。

燕棠點點頭,看着他後腦勺,說道:“都下衙老半天了,怎麽還在這兒?”

“回王爺的話,下官近期受聘給靖寧侯府的缭姑娘教書習番語,因此晚走了些時候。”

黃隽腰身直了直,但兩眼仍恭謹地望着腳下,回答說。

燕棠也看着他布靴上的粗線,說道:“侯爺怎麽忽然想讓她來學番語?”

“這層,下官不甚清楚。”

黃隽鼻尖上有細膩的汗意,人都說這位年輕的王爺甚少主動與人打招呼,眼下看來不像。

俊美無俦到跳出了普羅大衆階層的他,此刻身披銀甲腰挎寶劍站在同前,令他這個小官吏感到很有壓力。

感覺到他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為了緩解窘迫,他只得又補充了一句:“缭姑娘看上去對鞑靼話頗有興趣,許是姑娘自己想學。”

燕棠盯着他半躬的腰看了半晌,才又緩慢地收回目光看向天際。

她對鞑靼話有興趣?

究竟是對“話”感興趣,還是對“人”感興趣?

念頭鑽出來,他又對自己的行徑感覺到有些羞恥。

原本他端正清白,從來不想什麽龌龊的事情,自打被她戚缭缭染指,卻像是不由自主總會想歪……

果然近墨者黑。

他淡淡掃他一眼:“得學多久?”

“以缭姑娘的用心,不出意外的話,應是一兩個月左右,就可以了。”黃隽回答。

被他這麽掃視過來,天氣好像越發熱了,背上被他盯過的區域,也仿佛有些冒汗。

戚缭缭又不打算來四夷館當譯官,能跟胡虜們進行日常對話就成了。他這麽回答,應該不會出錯。

但是燕棠又靜立着不說話,他卻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麽意思。

“王爺……可還有事吩咐?”他望着他足下革履問。

“學個鞑靼話何須兩月?一個月教會足夠了。”燕棠說。

黃隽有些為難:“缭姑娘縱然聰慧,一個月也委實困難些……”

“教不會,那就是你無能。”

燕棠擡手撫撫手腕,瞥着他,又淡淡道:“還有,戚二小姐是貴胄淑媛,你直稱缭姑娘,仔細侯爺與世子不悅。”

“為了你的前途着想,也該注意下該有的禮數。”

黃隽屏氣望着地下,半日才颌首:“是。”

燕棠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才往衙署走去。

剛拐了個彎,前方就閃出個緋衣緋裙如同一團火焰般的人影。

“王爺好威風,吓得我的先生連頭都不敢擡。”

戚缭缭抱着胳膊擋在他公事房門口,似笑非笑望着他。

燕棠凝眉望了她半刻,随即回頭看了看四處。

“不用看了,親軍十二衛各指揮使都跟戚家交情爛熟,我戚缭缭以往也沒少進宮,金林衛的人大多認得我。”

“都知道我跟王爺是老相識,我來找你,怎麽可能會阻止我。”

戚缭缭坐上欄杆,晃着兩只腳丫子歪頭望着他:“還是說說,你剛才都跟黃隽說什麽了吧?”

“是不是在恐吓他辭了這份差事,不要教我了?”

燕棠不想理她,木着臉越過她,推門進屋。

戚缭缭随即跟進去,往他書案後太師椅上一坐,端起侍衛們給他晾好在桌上的茶來。

燕棠沉臉:“下來!”

戚缭缭靠進椅背,兩手搭在扶手上,越發坐得穩當:“讓我坐坐又不會少塊肉!”

“王爺剛才去四夷館,是為了看我?既然都去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再走?”

燕棠走過去抓住椅背,打算強行把她拎開。

“王爺今兒要是想跟我動粗,那我就哭。”戚缭缭淡定地道。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可看到外頭立着許多将士,他們當中可有很多是認識我哥還有子煜的。”

“子煜要是知道我在你公事房裏哭,很快就會得到消息趕過來問侯王爺。”

燕棠臉色寒成冰:“戚缭缭,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麽樣?”

“怎麽會?”她攤手,“我不過是見王爺這麽怕我,所以找找機會來讓王爺增加了解罷了。”

說着她又朝他那邊傾了傾身:“沒想到王爺這麽壞,因為讨厭我,居然去恐吓我的先生。”

“我往後可得常在這承天門進出,既然王爺這麽怕我帶壞湳哥兒還有阿慈,那以後我就跟王爺玩可好?”

“王爺人品端正,心性堅定,定然是不會輕易被我影響的。”

她撫着桌子站起來,負着手慢吞吞昂首踱步:“我打算日後就留在王爺公事房裏做過功課再回去!這樣課業上遇到什麽問題,還能及時跟黃先生請教。”

“完了還可以等王爺下衙時一起回府,有王爺跟着一道,我相信我哥一定會很放心的。”

燕棠掃了她一眼,徑自取下寶劍坐到了離她最遠的一張椅子裏。

他已對她無話可說。

“倘若你要輪值夜差,那我就留下來陪王爺用晚膳!”沒等他坐穩,她又往下說起來。

又走到了他面前站定,把一張臉探到他跟前:“王爺這麽不放心我,我當然是盡可能地留在王爺眼皮子底更令王爺放心,您說是不是?”

燕棠被她身上飄出的胭脂味襲得別開了臉。

他忍不住擡起劍,将她的人也隔開在一步之外。

戚缭缭望着後仰着上身的他,唇角高高揚起:“再後仰,就看到肉喽!”

燕棠面如寒霜,擡手整衣襟,手放在領口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盔甲,哪曾會讓她見到什麽“肉”?

他狠瞪了她一眼,索性把持劍的手也驀地收回來。

戚缭缭哈哈大笑。

眼見得他想翻臉,她忽而已正色:“我有幾經話想跟你說。”

說着她真的離開他坐回了書案後太師椅上,隔着半間屋子的距離悠哉悠哉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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