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紙條

紙條

幾天後,數學課下課,許鐘雲拿着練習冊走了過來,笑容可掬:“雲怿,我的數學學得還不錯,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許鐘雲看着雲怿,上課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雲怿似乎學起來有些問題,而且今天講的也正好是他拿手的,他想幫幫雲怿。

雲怿看着許鐘雲,今天的課程她可能有些問題,想到這,雲怿點點頭,拿出練習冊,就這樣,兩人交談了起來。

趙維煜戴着耳塞,聽不清許鐘雲在跟雲怿說些什麽,她自顧自做着題,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雲怿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維煜,趙維煜寫着解題過程,眼睫微垂,透露着認真勁。

“煜煜,放學一起走嗎?”不知道是第幾次問趙維煜這個問題了,這幾天向來如此,但趙維煜要麽就是說有事,要麽就是說不用了,雲怿自己都對這次的提問不抱任何希望了。

趙維煜隔着耳塞,隐約聽到雲怿在說話,多半是放學一起走的事情吧,趙維煜想着,要不就裝作聽不到吧,遲疑片刻,趙維煜還是沒有摘下耳塞,繼續刷題。

雲怿見趙維煜戴着耳塞,伸手拍了拍趙維煜的肩,趙維煜轉頭,雲怿把趙維煜的耳塞取了下來:“今天放學,我們一起走。”

她剛想開口拒絕,但雲怿卻接着說道:“明天周末,我媽今晚下班早,做了好吃的,叫我帶你一起。”

趙維煜欲言又止,片刻,點點頭:“嗯。”

魏擢看着剛剛發生的一切,推了推旁邊的言慝:“老大,你看,雲怿剛把呆子的耳塞摘了,呆子那表情一看就是被教訓了。”

言慝向兩人那邊看去,正好看到雲怿把耳塞放到趙維煜桌上的那一幕,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魏擢,我覺得是時候去添把火了。”

周五下午便放了學,雲怿收拾着資料,趙維煜早就收拾好了,站在一旁等着雲怿,這時,楊境安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趙維煜的身影,他清了清嗓子:“趙維煜,辦公室有資料需要歸類,你去幫一下忙。”

趙維煜轉頭看着楊境安,眉頭微蹙,雲怿拍了拍趙維煜的肩:“沒事,你先去吧,我在教室等你。”

趙維煜點點頭,向楊境安的方向走去,她跟在楊境安身後,看到辦公桌上累了厚厚一摞的資料,她就知道,沒有半個小時,是整理不完了。

楊境安停下腳步,指了指桌上的資料:“每五張釘在一起,這是老師們下周一開會要用的。”

趙維煜點點頭沒有多言,楊境安拿起一旁的公文包離開了辦公室,趙維煜拿着訂書機,整理着資料,她心裏清楚,這個活本來是交給楊境安的,只是楊境安不想做,就丢給她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趙維煜偶爾擡頭看着辦公室窗外的晚霞,霞光透進窗來,就像是為她鋪了一條走向光明的路一樣,趙維煜不禁愣了愣,她想起小時候,被欺負時總會幻想有一個人,帶着光明向她走來,保護她。

想着想着,趙維煜不自覺笑了笑,笑自己的天真,幼稚,她按壓着訂書機,将訂好的資料放在一旁,周而複始,她的人生終将永久處于黑暗之中,救贖,光明,以前是可欲不可求,現在,呵,也許早就不需要了吧。

雲怿收拾好東西,坐在位置上,打開一本書看着,魏擢靠在後門的門框邊,似乎是在等什麽,與此同時,言慝湊到了雲怿跟前,言慝臉上挂着笑,但雲怿看着言慝的笑容,莫名覺得不自在。

“新同學,你好,我是言慝。”

“你好,雲怿。”雲怿回以一個禮貌性的笑容,她早已領悟了見人三分笑這句話,也早就懂得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意思。

“雲怿,雖然知道背後議論別人很不好,但是,我還是得給你提個醒。”

言慝朝門口看了一眼,頓了頓,繼續說道:“你這個同桌,是我們班出了名的不好惹,你看到她手心的那道疤了嗎?就是跟人打架弄的,甚至還背了處分。”

雲怿還是笑着,她自己心裏有杆秤,她知道,趙維煜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她也從來不會從別人口中去了解一個人。

言慝原以為雲怿會跟着她的思路,說趙維煜幾句壞話,但并沒有,言慝正打算繼續說下去,魏擢卻在這時走了過來,言慝看了一眼魏擢,兩人的眼神碰撞。

言慝突然把音量提得稍高了一些:“雲怿,總之,趙維煜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混混,打架鬥毆樣樣精通,我勸你,少跟那種人交往。”

當魏擢走進來的那一刻雲怿便感覺到了不對勁,言慝又突然把音量提高,她總覺得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直到看見後面那道停留片刻,而後消失的影子時,她才意識到了兩人真正的目的。

來不及多想,她拿起書包,就向門外走去,趙維煜這時正躲在樓梯間裏,她透過玻璃,看見雲怿在找她,但沒有出去,她不知道雲怿會不會聽信那兩個人的話,更不敢确定,雲怿會不會和那些人串通一氣去欺騙她,她不敢把自己的信任交出去。

雲怿沒有看到趙維煜的身影,她四處尋找着,她害怕趙維煜誤會,更害怕趙維煜又自己躲起來消化情緒,雲怿想着,突然記起了在網上聊天時,趙維煜說過的話:我心情不好,就會躲在學校的樓梯間裏。

雲怿轉身,向樓梯間走去,樓梯間很暗,只有些許光亮從窗戶裏透進來:“趙維煜,你在這嗎?趙維煜。”

雲怿一遍遍地喊着趙維煜的名字,卻都無人回應,寂靜的樓梯間內,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趙維煜站在雲怿身後,看着她,目光黯淡:“我就是他們說的這樣,你,走吧。”

雲怿轉身,直視着趙維煜的眼睛,她隐約能感受到趙維煜藏在心底的那份失望,甚至夾雜着一絲淡然,她搖搖頭,走上前,直視着趙維煜的眼睛,輕聲道:“我從不聽信流言蜚語,因為我比他們,更早認識你。”

雲怿伸出手,眸中含光,晚霞在一旁觀賞着,慢慢走到趙維煜身邊,牽住二人的手,無形地聯系着,她很清晰感受到了雲怿字裏行間的那份認真。

她眼睫微顫,她想去相信雲怿,但心底的那個聲音卻一直讓她推開她,趙維煜的攥緊了手,指甲陷進肉裏,趙維煜咬着牙,許久,啓齒道:“抱歉,今晚,我可能不能去你家吃飯了。”

雲怿點點頭,言慝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就知道,趙維煜這些年所承受的東西遠比她想象得多,信任對于趙維煜,也許是最難的:“好。”

雲怿松開手,看着趙維煜低垂的手,透過指縫,依稀可以看見一道疤痕,問道:“手上的傷,還疼嗎?”

趙維煜的眸中閃過一抹微光,但很快消失不見,語氣依舊平淡:“已經好了。”

晚霞透過窗,照到兩人身上,雲怿看着趙維煜的眼睛,眸中盡是溫柔:“以後,我陪着你。”

怎麽那麽熟悉,趙維煜看着雲怿的眼睛,裏面似乎藏着一個太陽,散發出的光,正一點點照亮她的世界。

兩人離開樓梯間後,碰到了言慝和魏擢,雲怿的眼神,她記的很清楚,裏面透着的,彌漫在空氣裏的,是陌生的尖銳感,言慝和魏擢自是看出來了不對勁,也沒說什麽,就這樣看着兩人離開。

回家的路上,沉默貫穿着,趙維煜的腦中,一直回蕩着雲怿的那句話,自己渴望的光明,難道真的來了嗎?

到家後,趙維煜放下書包,去浴室洗漱,水是溫熱的,思緒,确實混亂的,洗漱完後,趙維煜從煙盒裏抽出一根香煙,走到露臺上。

晚霞總是很美的,今晚也一樣,趙維煜坐在露臺的椅子上,手指夾着一根香煙,眼眸微沉,呼吸間,煙霧聚攏,散開,思緒逸散開來。

趙維煜知道,這等于是默認了雲怿和她的朋友關系,也等于默認了,要站在她們對立面上,趙維煜想着,嘆了口氣。

如果說她在黑暗的迷霧中躲藏着,終日不見天日,那雲怿,一定站在光明之下,萬花簇擁之地,她們,一直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不明白,雲怿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了她這樣一個,前半生幾乎都把自己浸泡在墨色的染缸裏的人,真的值得嗎?

趙維煜熄滅了煙頭,看着手裏的香煙,趙維煜想起了第一次和雲怿見面的場景,她一直不喜歡去深思別人的行為動作,但現在,趙維煜有些不解,像雲怿這樣,樂觀開朗的人,為什麽,會抽煙。

趙維煜目光不覺便向隔壁陽臺偏移了幾分,但很快,便收了回來,她站起身,回了屋,一向如此,對別人的事不管不問。

怎麽感覺,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雖然,很微小,趙維煜心中暗道,她走到書房,書桌上放着的,依舊是雲怿推薦給她的那本書,而抽屜裏,卻還藏着教室裏,雲怿偷偷放進她抽屜的那顆糖,和那張仍有餘溫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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