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香
沉香
幾天後,學校活動開始
“我宣布,演講活動現在開始!”
臺下想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雲怿身着一起白色的長裙,看着臺下的人群面帶微笑。
趙維煜在臺下看着,目光只停留在雲怿身上,等到活動結束後,她到後臺找雲怿一起去回教室。
“我今天的主持怎麽樣?還好吧。”
“挺不錯的。”趙維煜看着雲怿,誇贊道。
“雲怿,一起去吃飯嗎?”周黎傑正巧走了過來,看着兩人。
“煜煜,這是周黎傑,和我一起主持的朋友,黎傑,這是趙維煜。”
周黎傑看着趙維煜,她聽過趙維煜的故事,但現在真人就站在面前,難免有些意外,她很佩服趙維煜,敢跟那些人撕破臉,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樣,阿谀奉承。
“雲怿,過來一下,拍張照片。”楊境安拿着手機,站在門口,眼中含笑地看着雲怿。
“那我先去,一會回來,你們先聊啊。”
“嗯。”趙維煜點點頭,雲怿朝楊境安那裏走去。
只剩下趙維煜和周黎傑兩人,氣氛難免有些尴尬。
“維煜,你好,我叫周黎傑。”周黎傑笑着說道。
“嗯。”趙維煜沒有多言,應付着。
“維煜,我在學校裏聽過一些關于你的事情。”周黎傑站在趙維煜身旁,不知道後話該怎麽說了,趙維煜看着門口正在拍照的雲怿,她不是很想和周黎傑說話,那天的事情她不想再回憶,也不想再聽別人說起。
“嗯。”出于禮貌,趙維煜簡單回複了一句。
“維煜,我想問問你,那天夜裏所發生的,是不是跟傳言裏說的不一樣?”周黎傑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周圍還有人,她不想引人注目,也隐約覺得,自己和趙維煜之間的氣氛,不太對。
趙維煜沒有回答,眉頭微蹙,她一向不喜歡別人來過問她的事情,況且兩個本就不熟的人,一來就問得那麽直白,甚至觸碰到了她的紅線。
趙維煜承認,自己對周黎傑的印象不算好,甚至說,有一點厭惡,她拿出衣兜裏随身帶着的小詞典,背着單詞。
周黎傑眼看趙維煜不想再多說,也就沒再問了,兩人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着雲怿回來。
“抱歉,久等了,我們去吃飯吧。”
“嗯。”趙維煜站起身,走到雲怿身旁,雲怿剛剛拍完照便去更衣室換好了衣服,手上提着剛剛換下來的禮服。
周黎傑也站起身,走到雲怿身旁。
三人一起前往教室,雲怿走在兩人中間,趙維煜的話一向是很少的,這點雲怿很清楚,尤其是在不熟的人面前,趙維煜基本不會說話。
“這周有個小長假要放,要不要一起出來玩啊?”周黎傑唇角勾起,看着兩人,期待着二人的答複。
“可以啊。”雲怿笑着,答應道。
趙維煜一向不喜歡熱鬧,尤其是和自己不熟的人出去:“不用了。”
趙維煜回絕道,周黎傑原本就想約兩人出去玩一下,順便想和趙維煜多說幾句話,交個朋友,沒想到第一步還沒邁出去,就直接被勸退了。
雲怿見趙維煜回絕了,也沒有勸趙維煜一起去,她很清楚,趙維煜不喜歡這種環境,自己心裏也不喜歡,她想拒絕周黎傑,但是“可以”,“好”這一類的詞語早就挂在嘴邊,哪怕是自己不擅長,不喜歡,甚至于是讨厭的事情,她都會習慣性地答應着。
不知不覺中,三人便到了教學樓,雲怿和趙維煜回了教室,很巧,許鐘雲也在教室裏等着。
看到兩人回來後,許鐘雲看着雲怿,眸中含笑,但很快就低下頭,趙維煜看得很清楚,但是沒有說出來。
“雲怿,今天天氣熱,這瓶水給你。”許鐘雲從抽屜裏拿出一瓶水,走到雲怿桌前,遞給她。
“謝謝,但是我不是很渴,你留着自己喝吧.”
“沒事,你拿着吧。”
“好,謝謝你。”許鐘雲把水塞到雲怿手裏,雲怿眼見回絕不了,也就只好收下了。
魏擢和言慝從後面走了進來,正巧看到這個場景,言慝叼着棒棒糖,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趙維煜看着許鐘雲送給雲怿的那瓶水,莫名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但是很快就消失了,雲怿也注意到了趙維煜的眼神時不時就停留在她放在抽屜裏的那瓶水上面。
雲怿不禁有些無奈,她也想拒絕許鐘雲,但是拒絕的話說出口一次對她而言就已經很困難了,更別提連續兩次。
“怿怿,今天主持的時候很好看哦。”
“對,就像是女明星一樣。”
“謝謝啦。”雲怿笑着回答道。
雲怿伸手,拿出抽屜裏那瓶水,看着兩人:“你們喝不喝水?”
“感謝榜一大哥雲怿送來的水,那我們就收下啦,謝謝你了。”
“不用謝。”待兩人走後,雲怿才長舒一口氣,從小學到高中,她沒談過戀愛,甚至對別人都沒有産生過那種情感,但是追她的人很多,轉學那天,收到的信件裏,有幾封都是表白信。
想到這,雲怿不禁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許鐘雲,她不是很确定許鐘雲對她的情感是不是那樣,對方根本不了解她,只認識她的表面,不知道她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或者說,他所喜歡的只是自己臉上戴着的面具罷了。
趙維煜看到雲怿把許鐘雲的水送了出去,唇角露出一抹淡笑,但很快就消失了,她繼續做着題,佯裝無事發生的模樣。
雲怿趴在桌子上,看着書,目光,卻偷偷地跑到了趙維煜身上,金絲框眼鏡在太陽的照耀下散發着光芒,鏡片反射着練習冊上的題目,以及趙維煜正在書寫的解題思路。
雲怿看得有些入神,趙維煜的鼻梁很高挺,尤其是在金絲眼鏡的襯托下,輪廓也顯得很清晰,眼中散發着淡淡的憂郁氣息,趙維煜的手腕纖細白皙,沉香戴在手腕上,有了幾分古香古色,淺香似乎早已萦繞在了雲怿的鼻尖。
趙維煜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檀木氣息,和沉香的淡香很配,雲怿想起了趙維煜家中的那幾株薰衣草,也許,只是沉香具有安神的效用,趙維煜才會随身帶着,雲怿想着,目光漸漸從趙維煜身上挪開。
夜晚回到家,趙維煜摩挲着沉香,看了一眼日歷,明天就是五四青年節了,學校放假,她看着窗外:明天,去見見他吧……
趙維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又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差不多了,該走了,趙維煜想着,拿起一旁的書包,收拾好東西,到花店買了菊花,便前去墓園,祭拜趙佑。
車緩緩行駛着,她帶着耳機,看着窗外的風景,許久,低下頭,眼睫微垂,拇指撫弄着手中的那束菊花,每年的這個時間,趙維煜都會去墓園,今年也不例外,到了目的地。
趙維煜下車,走進墓園,前來祭拜的人不多,路過一尊尊墓碑,每一尊碑前,基本都擺放着菊花和酒瓶,少數的還擺放着酒杯,以前趙維煜害怕這些地方,因為害怕見到傳說中的鬼魂。
但現在趙維煜才知道,所謂的鬼魂,不過是思戀成疾不願離去的親人默默陪着你所想出的代名詞罷了。
趙維煜把花放在趙佑的墓前,坐在墓碑旁,取下手腕上的沉香,靜靜地望着遠方,太陽撕裂雲層,陽光緩緩透了出來,蔚藍色的天空被染成金黃色,趙維煜轉頭看看一旁冰冷的墓碑,似乎有了溫度。
就好像趙佑還活着,就像是小時候那樣,她靠在趙佑身上,看着日出,趙佑就在她身旁,笑着,一切都顯得悠然而寧靜。
趙維煜低頭,看着手裏的沉香,摩挲着,兒時,她總想要趙佑手腕上的這串沉香,總會踮起腳尖,伸手夠趙佑手裏的沉香,而趙佑卻總會蹲下身,摸摸她的頭,笑着告訴她,等她長大了,就給她。
可現在呢?自己還沒來得急長大,他便先把沉香交了出來,趙維煜想着,苦笑着,如果當初沒有要求去看那場煙花,也許,世界上還有一個真正愛着自己的人吧,明明自己親手把他推入了另一個世界,為什麽現在還要後悔和自責。
趙維煜把沉香戴在手腕上,靠在趙佑的墓旁,閉上眼,聽着風聲拂過耳畔,他就像這風一般,轉瞬即逝,最後留下的,忘不掉的,是被風席卷過的那些人……
趙維煜墜入虛空之中,周圍白茫茫一片,在盡頭,她看見一個人向她走來,直到看到那個人手腕上的沉香,趙維煜的眼眶有些濕潤了。
向那人走去,再走進些,趙佑張開雙臂,面含微笑,趙維煜跑了過去,撲進趙佑的懷抱。
趙佑摸了摸趙維煜的頭,眼前不覺起了一層薄霧:“維煜,好久不見,長這麽高了。”
“爺爺,對不起,我不該去看煙花的。”
趙維煜哽咽着,這麽多年,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她自責自己不該去看那場煙花秀,不該太任性,如果能在夢裏見到趙佑,她想告訴他,自己錯了。
“維煜,不用說對不起,爺爺從來沒有怪過你,爺爺只希望你健康快樂,就算是長大了,也一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趙維煜緊緊抱着趙佑,泣不成聲,幾年過去了,趙維煜終于見到了他,哪怕這是一場虛假的夢,哪怕不久還是會面對現實的擊打,趙維煜也想好好抱抱趙佑,把這些年的思戀告訴他。
許久,兩人分開懷抱,趙佑看着比自己還高出一截的趙維煜,笑着,他有很多話想對趙維煜說,但無從說起,片刻後,多年的思戀濃縮成了短短二字,趙佑喚着趙維煜的名字,就像小時候那樣:“維煜。”
趙維煜沒有說話,看着趙佑,看着這張依舊是當年模樣,沒有歲月痕跡的容顏,自從趙佑走後,這兩個字,趙維煜沒再聽到過。
趙佑看着趙維煜手腕上的沉香,手串中那顆白色的珠子格外醒目,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沉香,唯一不同的是中間的珠子是黑色的,他沒多長時間了,但也不想趙維煜那麽快便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把那串沉香取下來,遞給趙維煜,替趙維煜理了理領口,眼中含淚,強顏歡笑着:“煜煜,爺爺這次,是真的得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這個交給你,好好保存。”
趙維煜沒有伸手,她搖搖頭,看着趙佑:“爺爺,您答應過我,要永遠陪着我,為什麽,剛見面又要走了,哪怕在夢裏,都不能多待一會嗎?”
“維煜,爺爺也想陪着你,但是不可以,時間到了,爺爺就得走了,哪怕在夢裏,該走,也得走。”趙佑把沉香塞到趙維煜的手裏,最後一次擁抱了趙維煜。
“維煜,抱歉,爺爺,又得食言了,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趙維煜咬着牙,抱着趙佑,她不想他走,多年過去,她終于再次見到了自己思戀的人,她不想放手,哪怕是在夢裏,她也想和趙佑多呆一會,多說幾句話,把這幾年的事情告訴他。
眼淚從眼角滑落,落在地上,在空虛的世界裏顯得格外清晰,她知道留不住趙佑,便緊緊抱着他,在最後的時刻裏,把多年的思戀告訴他,告訴他,自己從未忘記他。
趙佑看着趙維煜,還是把那幾個字說了出來,但趙維煜卻沒有聽到趙佑的聲音,她剛想開口詢問,可趙佑卻化作光點,消失在這片白茫茫的空間之中。
趙維煜看着四散開來的光點,給這世界增添了幾分淡然的溫熱,她伸手,抓住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可光,卻從指縫中溜走了,逸散空中。
手上那串沉香還帶着餘溫,眼前的空間逐漸支離破碎,手中的那串沉香也不知何時,便消失不見了。
趙維煜睜開眼,依舊在墓園內,陽光還是如此熱烈,手表上的時間停留在五點二十,沒有挪動,趙維煜看着手表,片刻,指針依舊沒有挪動。
可能是沒電了,趙維煜想着,看了看手腕上的沉香,那顆白色的珠子格外顯眼,她依舊記得趙佑給他的那串沉香,中間那顆黑色的珠子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還記得趙佑走時的那句話,她看得很清楚,但卻沒有聽到聲音,還有以前那些看不清人臉的夢境,究竟象征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