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追憶
追憶
周末之後,雲怿和趙維煜回到學校,便開始了緊張的複習階段:“煜煜,這道題怎麽做?”
趙維煜正在刷題,準備即将到來的期末考試,聽到雲怿的話後,她放下筆,接過雲怿手裏的練習冊,目光很細致地看着,大約過了六分鐘左右,趙維煜開口道:“這道題還算簡單,但是需要用到一些基本的定律。”
說着,趙維煜拿起鉛筆,一邊勾畫一邊講解着,雲怿認真地聽着,眼神卻時不時會從題目上,飄到趙維煜的側臉上。
有時候,複習太累了,雲怿便會趴在桌子上,為了征文比賽就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好幾天晚上,都沒有好好休息,現在好不容易忙完了,又進入了複習階段,雲怿難免有些疲憊。
趙維煜從兜裏拿出一顆薄荷糖遞給雲怿:“提神醒腦。”
“嗯,謝謝你啊。”雲怿接過薄荷糖,剝開糖紙,放進口中。
趙維煜這幾天都會随身放幾顆薄荷糖,雲怿複習犯困的時候,她就會拿一顆,遞給雲怿,雲怿本來不喜歡吃薄荷糖,但是趙維煜給她的薄荷糖,似乎,和其他的有點不太一樣。
許鐘雲看着雲怿,眼中有些許的不舍,還有,快要溢出來的喜歡,自從那次和雲怿一起去了海洋館之後,許鐘雲回到家,便聽到了許寧遠在客廳打電話的聲音。
“老李,鐘雲這學期結束我們就打算送他出國讀書了,還麻煩你多關照他一下了。”
“那謝謝你了,下次回國我請你吃飯啊。”
許鐘雲聽到出國兩個字不禁有些疑惑,許寧遠挂斷電話之後,一轉身,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許鐘雲,他把手機放進衣兜裏,看着許鐘雲,面色嚴肅地說道:“這學期結束之後,我們就會送你出國留學,你李叔會照顧好你的,自己在那邊,好好學習。”
“為什麽?我不想出國,我呆在這裏挺好的。”許鐘雲看着許寧遠,眼眶有些發紅,他不想走,不想離開雲怿。
“許鐘雲,現在國內的競争多激烈你不知道嗎?你不出國讀書,不拿着外國大學的畢業證書,怎麽能在這個勝者為王的圈子裏活下來。”第一次,面前這個平日裏乖巧聽話的兒子,跟他頂嘴,許寧遠瞪着許鐘雲,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怒氣和失望。
“我不想出國。”許鐘雲的拳頭緊緊攥着,他咬着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許鐘雲沒理會許寧遠,直接轉身,回到卧室,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許鐘雲靠在門邊,窒息感傳來,這麽多年,許寧遠一直都是這樣,操控他的人生,他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而許寧遠,便是傀儡師。
牆上挂滿了他從小到大得到的獎狀,而從來沒有人關心,這些獎狀背後,他到底經受了一些什麽,沒人在意他喜歡什麽,小時候想要當一個漫畫家,他就背着許寧遠偷偷畫漫畫,而被發現的後果,就是多年的心血被撕得粉碎,許寧遠毀掉他的稿紙,踐踏他的夢想。
最後呢?如願以償,他變成了一個任他操控的機器人,每次許寧遠在親朋好友面前說他的兒子有多優秀的時候就像是在推銷一件商品一樣,他根本就沒有把他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
小時候,他護不住自己的夢想,現在長大了,他留不住那個住在他心裏,少年心動時所喜歡的人,許鐘雲無助地用手捶打着牆面,痛斥着自己的懦弱,和命運的捉弄。
許鐘雲從回憶中蘇醒,他伸手,拿出抽屜裏的那個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盒子,打開後,是一塊精美的手表,有那麽一霎那,許鐘雲希望這裏面是一枚戒指,一枚可以讓雲怿和他永遠在一起的戒指,他舍不得離開,更舍不得自己少年時期,喜歡的那個女孩。
也許,她對我沒有感情,但是我想告訴她我喜歡她,僅此而已,許鐘雲想着,又回頭看了雲怿一眼,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自那之後,他會告訴雲怿,自己的心意。
幾乎是一陣風吹過的功夫,便迎來了高二的最後一場考試,考試的三天,雲怿做題做起來還算是比較順手,很多題她都刷到過同類型的題目,不過是換了一個數據。
考試結束之後,許鐘雲叫住了雲怿:“雲怿,我有點事找你,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雲怿看了一眼身旁的趙維煜,今天說好要一起去學校隔壁新開的甜品店吃東西,她害怕許鐘雲又說出要約她吃飯一類的話語,趙維煜點點頭:“沒事,我在這等你。”
“我很快就回來。”說罷,雲怿跟着許鐘雲,到了這層樓的天臺,許鐘雲從衣兜裏拿出那個裝有手表的盒子,遞給雲怿:“雲怿,這是給你的禮物,我馬上就要出國了,就當時離別禮物了。”
雲怿本不打算收下,但是看着許鐘雲把手表往自己這裏送了送,又想起許鐘雲說要出國的事情,便收下了:“謝謝。”
許鐘雲看着雲怿,猶豫片刻,啓齒道:“那個……雲怿……我喜歡你。”
雲怿聽到許鐘雲這句話沒太大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內,只是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趙維煜看雲怿太久沒回來,有些不放心,便想到天臺去看看,剛一走到天臺,便聽到了許鐘雲的那句“我喜歡你”,趙維煜眉頭微蹙,她不想打擾雲怿和許鐘雲就徑直離開了學校,卻忘記了自己放在教室忘記拿走的手提袋,袋子裏是暑假作業。
路上,趙維煜莫名感覺心裏很不舒服,就像是弄丢了什麽一樣,她很早便覺得許鐘雲喜歡雲怿,光是看眼神,便覺得不大對勁,但是她沒想到,許鐘雲竟然真的對雲怿有這種感情。
想到這,許鐘雲的那句話又一次在耳邊回蕩,趙維煜的步調很快,十幾分鐘的時間,便到家了,到家之後,趙維煜把書包扔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她拿出手機,想要給雲怿發信息,問清楚,但是猶豫了很久,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趙維煜最後直接關上了手機。
這是雲怿自己的私事,跟她無關,趙維煜想着,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讓她感到有些陌生,以前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感,對任何人都沒有過,但對雲怿,卻時常會有一些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感情出現。
趙維煜不知道,禍不單行,趙維煜的手機又一次響起,屏幕上顯示着趙盛航,趙維煜嘆了口氣,接通電話,還是那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趙維煜,你有弟弟了,抽個時間回來看看吧。”
趙盛航的話音剛落,趙維煜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她挂斷了電話,又重新墜入了黑暗之中,她本以為雲怿會是她的光,可現在呢?那束光也黯淡了,她終究還是堕入了深淵之中……
“抱歉,我不喜歡你,你會遇到更好的。”雲怿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消失不見,她看着許鐘雲,拒絕道,說完之後,便把手表還給了許鐘雲。
“沒事。”許鐘雲的眼眶裏早已蓄滿了淚水,這在他的意料之內,雲怿拒絕了他,他強忍着眼淚,“沒事”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我先走了,祝你出國之後,一切順利。”說罷,雲怿便從許鐘雲身旁走了過去,離開了天臺。
許鐘雲轉身,看着雲怿離去的背影,手裏那個被退回的禮物冷冰冰的,全然沒有了送出之前的溫熱,他握着禮物的手指緊了緊,一滴淚緩緩滾落,滴在了禮盒的絲帶上。
許鐘雲依舊看着雲怿的背影,哪怕是過了拐角處,已經看不見了,他的目光依舊在那個方向沒有改變,年少的愛戀是簡單而純粹的,但大多,也是沒有結局的。
雲怿回到教室,卻沒有看到趙維煜的身影,是有事提前走了嗎?雲怿想着,回到座位,拿起書包準備離開,卻看到趙維煜桌子上的那個手提袋,隐約可以看見裏面裝着的是寒假作業,雲怿拿起趙維煜的手提袋便離開了。
走得那麽急,可能真的是有事情吧,雲怿看着手裏的手提袋,向家的方向走去,不禁又想起了剛剛許鐘雲給她表白時的場景,沒人真正地了解她這層面具下究竟藏着一個怎樣的人,更別提喜歡了。
趙維煜走到露臺,從煙盒裏抽出一根香煙,點燃,逸散開來,随風飄散,趙維煜莫名又想起小時候,趙盛航抽煙的時候,煙霧嗆得她直咳嗽,所以她很讨厭尼古丁的氣息,那時想着的是長大之後,自己絕對不會抽煙,但是現在呢?
趙維煜自嘲地笑着,有時候,小時候說的話僅限于那個小時候的世界,長大後說的話也僅限于自己的那個世界,真實的世界,沒有真實的話。
人就像是煙,燃燒的所逸散的煙霧,就是逝去的時間和青春,生命耗盡,只剩塵埃,風一吹,便沒了蹤跡,所以,人活一世,究竟是為了什麽?
趙維煜想着,一根煙便已到了盡頭,唯一的光點,也就此沒入了夜空,趙維煜靠在椅背上,聽着風聲拂過,腦海中,閃過的,是雲怿和許鐘雲的身影,趙維煜無力去改變,她能選擇什麽,只有接受罷了。
雲怿按響了趙維煜家的門鈴,趙維煜起身,看了一眼貓眼,打開了門。
“煜煜,你的寒假作業落在教室裏,我幫你拿回來了,今天是有什麽事嗎?走得那麽急。”說着,雲怿便把手提袋遞給了趙維煜。
趙維煜看到雲怿手中的寒假作業,有些意外,可能是走得太急,忘記了。
“沒什麽,謝謝。”說罷,趙維煜擡手,接過手提袋,那一霎那,雲怿聞到了趙維煜身上若有若無的煙草氣息,她看着趙維煜的神色,卻又看不出什麽破綻。
“又抽煙了?”雲怿思索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沒有。”趙維煜面不改色,回答得幹脆利落。
“沒有就好,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家了。”
“嗯。”
趙維煜關上門,眼神中透露着落寞和憂郁,雲怿是和許鐘雲一起回來的吧,趙維煜看着那個手提袋,心裏莫名又有些難過。
雲怿回到家後,往露臺走去,趙維煜還沒來得及收拾桌面上的煙盒和煙灰缸,雲怿一眼便看見了,又想起剛剛趙維煜說自己沒抽煙的場景,嘆了口氣。
看來趙維煜今天提前離開的确是碰到一些事情了,雲怿了解趙維煜的性格,有些事情哪怕是自己問了她也不一定會說,有時候,留一個獨處的空間,也挺好,更何況,趙維煜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
雲怿回到房間,關上門,從書架裏拿出三本書,随之出現的,是一盒香煙,雲怿看着手裏的煙盒,她是那些人眼中別人家的孩子,乖巧聽話,學習成績也很不錯,可沒人知道,那不過是自己的軀殼和面具罷了,真正的那個她早就被丢在了那個極寒地帶,在那個囚籠裏,自生自滅着。
雲怿想着,拿出一根煙,點燃,打開窗戶,她倚在窗邊,煙霧搭乘着風的列車,逐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她多希望,自己臉上的面具也可以随着煙霧而消失,而破裂,而不是吸附在臉上,陪伴着自己的一生。
想着想着,腦海裏又浮現出了雲澤的模樣,那時候,雲澤最喜歡的便是約人到家裏打麻将,弄得家裏烏煙瘴氣,一截一截地香煙躺在地上,就像是她的靈魂一般,早已失去,不得複返。
“喲,老雲,你這女兒,長那麽大了。”
“而且還越長越好看了。”
“對頭,老雲,你這輩子真有福氣。”
每次聽到這些話,雲怿都心生厭煩,但沒辦法,等那些人走了之後,雲怿聽着門外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便知道,雲澤又輸了錢:“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惹得我一天天的輸錢,就沒贏過,你和你媽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雲澤掐着雲怿的脖子,手指甲早已因為吸煙過多,而變成了暗黃色,手掌上的煙草味和汗味讓雲怿有些難受,雲澤直接把雲怿推到在地,拿起書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玻璃的破碎聲,罵聲,交織着,雲怿早就習慣了,只當是一場鬧劇。
這種事情經歷多了,雲怿便也很少哭過,但那次被言慝和魏擢圍堵在天臺之後,雲怿看着趙維煜,眼淚不自覺地溢了出來,她也不知道,但趙維煜的懷抱很溫暖,就像是被一抹暖陽抱住一般。
雲怿回憶起轉學之後所發生的事,很多都是和趙維煜有關,想着想着,手中的煙,也不自覺地熄滅了,她望着月亮,又記起了那天夜裏,趙維煜騎着單車,載着她,在江邊小道上行駛着,整個世界仿佛就只有他們兩人,無人打擾。
與此同時,趙維煜也站在卧室的窗前,和雲怿看着同一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