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車禍
車禍
A市一連下了幾天的大雨,清晨的霧氣彌漫着,順帶送來了清新的空氣,太陽也迷了方向,久久不歸。
雲怿在露臺上靜靜欣賞着,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一眼日期,六月十八日,恰是她的生日。
雲怿似乎想起了什麽,給陳澄發了一條信息。
雲怿:媽,這幾天天氣都不太好,您訂機票定早一點的,太晚了到時候下暴雨,容易出事。
陳澄:好。
陳澄剛把信息發出去,又瞄了一眼旁邊的日歷,有些疑惑。
她記得她告訴雲怿自己回來的時間明明是後天,雲怿怎麽……
應該只是記錯了時間吧,陳澄想着,打開行李箱,接着收拾行李。
大大小小的日常用品裏,夾雜着一個藍色的一盒子,陳澄的目光暫做停留,唇角,也有了淺笑。
雲怿把手機放在一旁的桌上,露臺的玻璃門也被拉開了,趙維煜的聲音随之傳到了雲怿的耳邊。
“雲怿,最近降溫,外面冷,別感冒了。”
趙維煜把手上的外套遞給雲怿,目光中含着些許關切。
“嗯。”
雲怿點點頭,接過趙維煜手中的衣服,趙維煜從雲怿的目光和語氣中察覺出了什麽,它們都告訴她,雲怿的狀态不對勁。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頭有點暈,可能只是感冒了吧。”
“我去幫你拿藥。”
“不用了,我歇會就好了。”
趙維煜點點頭,也沒有強求,她從衣兜裏拿出一支筆,遞給雲怿。
“雲怿,生日快樂。”
雲怿愣了愣,那支筆入目,很熟悉,很熟悉,她不自禁地便想起了一些東西,眼眶也開始泛紅。
她擡眸對上趙維煜的目光,眸子裏的陰霾少了些許,多了一些光芒,趙維煜的鏡片雕刻出她的容顏。
某霎那,雲怿想伸手,觸摸她的臉,把五官,刻進腦海,藏進骨髓。
“煜煜,謝謝你。”
雲怿的外貌在趙維煜棕色的瞳孔中格外清晰,伴随着的,還有不知不覺中染上的那抹餘晖。
當微風提攜走來,氣息交織,熟悉,心跳,在空氣中回響,缭繞,距離拉進,分開,雲怿的手不自禁地,牽上了趙維煜的手。
趙維煜的手心傳來溫熱,她微愣,卻沒有放開,雲怿的唇角染上一抹笑。
“煜煜,我們去樓下吃早飯吧,新開了一家馄饨店,聽說味道很不錯。”
“嗯。”
兩人說罷,便向門口走去。
牽着的手還是沒有放開,影子倒映在青石板道路上,積水也悄悄地按下了快閃鍵,一張照片,便定格在其中。
一日三餐,兩人一生,執手繪之,熱氣升騰,寒冬也從身後拿出了一輪紅日,挂在空中。
飛機上,陳澄看着窗外放映的那部名為生活的電影,雲白皙,天蔚藍,她輕撫着機窗。
那時,她還沒有和雲澤結婚,熱戀期的兩人惹得空氣都彌漫着甜味,她總是會望着窗外。
眼神中滿是孩子氣,雲澤也總會彎着眼笑她,語氣中滿是寵溺地說她幼稚鬼。
她猶記得雲澤求婚時的場景……
煙花在空中綻開,周圍人歡呼着,撮合着,雲澤手捧玫瑰,單膝跪地,戒指在燈光的映照下散發着愛意。
“陳澄,玫瑰的每一縷清香都是我對你的愛,而我人生小說的主角,永遠是你,嫁給我,讓我用一生訴說未來。”
陳澄的眼前早已起了一層薄霧,她點點頭,伸出手,戒指歸屬于她的無名指,臉上的笑,也是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感動……
飛機降落,回憶終止,她打包好它,将它放在飛機的座椅上,将從前的自己,葬在原點,随飛機,航行于天空之中,彌散于萬千世界。
雨淅淅瀝瀝,模糊了視線,汽車的雨刮聲和雨聲交織着,引擎轟隆,陳澄餘光看着那個藍色的小盒子,想象着雲怿拿到後高興的神情,便不自覺地笑了笑。
但意外,還是捷足先登,汽車的剎車失靈了,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那個孩子,雨天路面濕滑,陳澄調轉方向盤,徑直撞上了停靠在路邊的那輛化學用品車。
爆炸聲響起,剎那間,灰飛煙滅,路邊的樹木被染上火星,燃燒着,而車早已由先前的純白色變成了灰黑色,被火包圍。
陳澄渾身是血,車子被擠壓成了一個很小的空間,手機屏幕破碎,玻璃碎片紮進她的身體,她拿過一旁的藍色盒子。
白色的絲綢禮帶上早已濺上殷紅的鮮血,心跳聲漸弱,胸口也不再起伏。
她在火海的轟鳴聲中死去,在她人的耳語中死去,這一刻,□□也終于随精神,飄逸而去。
眼角的那滴淚,也終于,撲滅了大火……
深夜,雲怿前往公安局,認領了陳澄的遺體,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和往日一樣,和往日不一樣。
當警察把那個禮盒交給她時,雲怿沒有哭,絕望,悲痛,這些情緒早已包裹住她,連哭,都忘了。
禮盒中是一對耳墜,青藍色的耳墜就像是一滴眼淚,深深墜入雲怿內心,激起千層波瀾。
回到家後,趙維煜把水遞給雲怿,而雲怿的眸中滿是黯淡,再無往日光彩,趙維煜看出來了雲怿的隐忍,許久,開口道。
“雲怿,想哭,就哭出來吧。”
嗚咽聲在空蕩的房間中回響着,漸漸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心裏的那個孩子也從冰天雪地中走了出來,取下了她臉上早已破碎不堪的面具。
雲怿躲進趙維煜懷裏,緊緊抱着她,趙維煜聽着雲怿的哭聲,內心絞痛,卻又無從安慰。
她只能回抱住雲怿,雲怿發洩着,壓抑多年的情緒在這一霎那傾瀉而出。
“為什麽!為什麽!我連自己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要一次次地失去她,為什麽,為什麽……”
雲怿重複着,趙維煜聽着,她将雲怿抱得更緊了些,她沒有出言安慰,她知道,有些東西,不發洩出來,對于雲怿而言,她會更難受。
黑暗籠罩的房間內,兩人身旁卻萦繞着溫柔,趙維煜內心的那把鎖也開始松動,她的手緩緩撫上雲怿的頭發,輕揉着。
“我是不是,不配得到愛,為什麽所有和我有關的人都要離我而去……”
趙維煜搖搖頭,拇指拭着雲怿眼角的淚水。
“雲怿,你配得到世間最好的愛,你是我的光,是唯一,驅散我心中陰霾的那束光。”
兩人對視着,趙維煜的眸光一點點将雲怿帶離深淵,趁着燈火不算清晰,她輕輕地在她心底烙上一道微光,一道永不熄滅的光。
雲怿感受着趙維煜的體溫,某一刻,她想貪婪地,把她占為己有,想要抓住她的手,一輩子,不放開。
面具終于墜地,而光明,踏月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