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合照
合照
“煜煜,你回來了?”
趙維煜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搭在雲怿身上,但雲怿本身睡得就算不上熟,一點小動靜足以使她從夢境中醒來。
“吵到你了?”
雲怿搖搖頭,揉了揉眼睛。
“回卧室休息吧,別着涼了。”
“嗯。”
雲怿站起身,可能是由于最近太累了的原因,一時沒站穩,趙維煜見狀,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雲怿怔了一下,靠在趙維煜懷裏,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着,許久都沒有分開,趙維煜有記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一切,無意中把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雲怿也緩緩将頭靠在趙維煜的頸窩裏,原本就有些炎熱的夏日,燥熱的氣氛開始在房中蔓延開來。
“雲怿,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嗯。”
趙維煜牽起雲怿的手,可能是下意識的動作,也沒感覺什麽不對勁,雲怿的頭腦也有些昏沉,并未注意,趙維煜,推開房門,把雲怿送上床,掖好被角。
“晚安。”
“晚安。”
趙維煜關上房門,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雲怿卻看見那個角落,有一束微光,她撐起身子,那是以前,她送給趙維煜的小夜燈,因為她知道她怕黑,而現在……
雲怿看着那抹淡光,原本陰郁的雲層逐漸從心上剝離,光緩緩透了進去,她臉上的面具也早已消失不見,也許,那個真正的自己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敢出現。
雲怿的臉上染上一抹淡笑,是啊,因為,那是她寧願舍棄生命,也要保護的人。
趙維煜走到露臺,點燃了一支香煙,今夜也不知為何,江邊又升起了煙花,星火點亮了一座城,一個人,一顆心。
趙維煜記起了摩天輪上,雲怿手中捧着的那束玫瑰花,她謝謝上天,又給了她一次,這次,那束玫瑰花依舊會出現在雲怿手上,但并不是退回,而是給予。
趙維煜擡起頭,一如往昔的夜空,只不過那個人,現在就在自己身旁,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時間的碎光襲上天空,白晝降臨,孤獨散去。
“雲怿,早飯好了。”
“嗯。”
雲怿從床上坐了起來,趙維煜拉開窗簾,陽光撒了進來。
“雲怿,一會,我們去看海吧。”
“好啊。”
兩人來到樓下,依舊是熟悉的單車,熟悉的人,熟悉的街市,還有那等待已久才回歸的愛情。
趙維煜時不時側頭看着身後的人,雲怿的目光也總是透過後視鏡停留在趙維煜的身上,微風輕輕撫動着碎發。
溫熱的,清幽的,交織着,遲陽,草樹,車鈴聲傳在空氣中,肢體的觸碰又加深了些許。
海是遼闊的,一如那沉寂許久的躁動般的浪,一次次擊打在心尖,同心跳聲作祟,浮想聯翩。
“雲怿。”
“嗯?”
“心情好點了嗎?”
雲怿側頭看着周圍逐一略過的景色,包括身前的那個人,無意間笑了笑。
“你覺得呢?”
“我希望你心情好些了。”
雲怿靠在趙維煜背上,依舊是熟悉的薰衣草香氣,雲怿回答道。
“和你希望的一樣,好多了。”
風鈴依舊響着,海風仍然吹拂着,這座城,在這一刻,只屬于她們兩個人。
趙維煜停下車,伸手扶雲怿下車,雲怿看着趙維煜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趙維煜變了,變得與以前不同了,那是一種她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暗潮湧動的情感。
兩人站在海邊,并肩看着海浪襲上沙灘,等待着烈日将海洋染成金黃色,一旁傳來了喝彩,雲怿轉頭看着。
是一對情侶正在求婚,周圍圍滿了人。
兩人就在遠處看着,沒有走進。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包含着無數個深夜的輾轉反側,曾幾何時,雲怿也捧着一束玫瑰花,在一個普通的深夜,送到趙維煜手中。
但趙維煜只是搖搖頭,将這份愛拒收,但雲怿不知道的是,當這份愛被關在門外的那一刻,當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趙維煜打開門,撿拾着那份她還沒準備好接受的愛意,那束還有餘溫的玫瑰花。
她從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愛,她自己就可以處理好一切,直到遇見雲怿,趙維煜發現自己冷淡的,寂寞的日子裏闖進了一束光,一束永不熄滅的豔陽。
“借過借過。”
攝影師舉着相機,穿過人群,無意間,将雲怿和趙維煜的距離拉得更近了些,手指無意間觸碰在一起,近在咫尺。
幹脆将錯就錯,兩人默契地,牽上了對方的手,趙維煜心底的愛意早已按耐不住,她早已在心裏說了數百遍我喜歡你,但到了嘴邊,總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心的溫度急劇升高着,趙維煜的記憶總是侵襲着她,雲怿又何嘗不是在忍耐着,但兩人都極具默契地沒有打擾對方。
天漸晚,街邊漫步,夜販子們也開始出攤了,兩個人便這樣,走着,雲怿看見了一個買棉花糖的攤子。
趙維煜注意到了雲怿的目光,便走了過去。
“老板,要一份棉花糖。”
“好嘞。”
白色的糖絲纏繞在木棍之上,昏黃色的燈光照耀着,周圍彌漫着熱鬧的氣息,趙維煜是最厭熱鬧的,待在人群之中,總會讓她感到迷茫,甚至于尴尬。
但不知多久,一個人來到她的世界,牽起她的手,帶着她約過層層阻礙,來到一片花園。
雲怿接過那朵棉花糖,甜味彌漫在舌尖,她透過一旁的玻璃倒影,才發現,自己似乎只要待在趙維煜身邊,那個面具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只要在她身邊,安全感,就能包裹住自己。
月色照耀下,天上與地下的人間都交織在一起,影子投影在心尖,那是兩世的守候,無盡的思戀。
回程路上,趙維煜依舊騎着單車,仿佛穿過了時間的隧道,一晃三年而去,成年原來那麽容易。
她在月色中行駛着,在漫漫人生的征途中奔波着,但她不再害怕了,也不再孤獨了,因為有一束發着光的玫瑰,為她照耀前路漫漫。
回到家,兩人計劃着畢業旅行的事情,在電腦上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合适的地方,雲怿伸了個懶腰,無意間看到了儲物間的行李箱,走了過去,徑直将箱子帶了出來。
“煜煜,我們先收行李吧,一會再找地方。”
“嗯。”
趙維煜點點頭,起身,和雲怿一起收拾着行李,簡單的帶了些衣物,雲怿走到卧室,趙維煜還在收撿洗漱用品。
等到趙維煜裝好牙具正打算放進去時,一只小熊出現在行李箱裏,雲怿看到趙維煜來了,舉起小熊,揮了揮小熊的手,沖趙維煜笑着。
“它說也想陪着我們一起去。”
趙維煜記得很清楚,這是自己送給雲怿的新年禮物,她沒想到,雲怿還留着,她點點頭,低頭時,唇角不自覺染上一抹不易覺察的淡笑。
行李收拾好了,兩人又回到了書房,趙維煜的手指敲擊着電腦鍵盤,屏幕上閃過一幀幀畫面,古城,街道,驕陽,斜巷,趙維煜突然想到了某個地方。
“雲怿,這裏,怎麽樣?”
“可以啊。”
雲怿看着電腦屏幕上的照片,行人馬道,清河細水,橋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大多,都是穿着古裝的,頗具古代生氣,橋邊拿着書的孩童似乎也是悠然自得的,雲怿的期待值又增了幾分。
趙維煜兒時去過一次,是和趙佑一起去的,但奈何那時年歲尚小,自是讀不懂的,趙佑牽着她的手,沐浴在古城的陽光下,聽着春風的協奏曲,夾雜着蟬鳴和雨聲,不亦樂乎,給她講着古時趣事,人生哲理,此等悠然,一生所求不可及。
烈日下,趙佑在街邊的小凳上坐着細細研究着什麽,不見得挪位,趙維煜在原本在一旁看着書,但一下午過去了,她有些好奇,是什麽東西,可以讓趙佑研究一下午。
她起身,走了過去,當看到一片殘瓦時,不禁有些疑惑,便問道:“爺爺,一片破瓦,有什麽看頭?”
趙佑只是笑笑,開口道:“煜煜,這值得我用幾世去深究。”她接過趙佑手中的殘瓦,迎着陽光,僅一剎,似乎有什麽東西,觸及了趙維煜,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只聽趙佑語中含笑道:“可懂?”
她回過神,才發覺不經意間,思維早已開發出了一條地下隧道,任人探尋,深入其中,不可自拔。
趙佑起身,輕撫古樹,手掌紋路與之相契,仿佛和它融為一體,趙維煜也跟了過去,趙佑拿起那片殘瓦,陽光下殘瓦的歲月紋路和古樹斑紋出奇的相似,這也許,是生命的多重表現形式,也是極度的二次相似。
遠處的樓閣屹立着,貢院的大門打開着,迎接着那些富有才華和雄心的青年才俊,年輕生命,趙佑牽着趙維煜的手,向樓閣走去:“煜煜,我帶你看看真正的古代,是什麽樣的。”
兩人登上樓閣,每一次擡步都是歷史的呼吸,每一層躍進都是時間的步履,四角的天空,在一步步的攀升中,消失不見,面紗緩緩揭開。
她站在樓閣之上,天空瞬息間化作星河萬裏,照耀下,投射出歷史的影片,無數考生前去會考,步履輕盈,洋溢着笑,躍過龍門,沉溺知識的海洋,考場中,紙筆相觸碰的聲音,還萦繞在耳邊。
直至如今,去的人紛之,但懂的人渺之,它似一個文人,一身才華不可施展,滿袖詩書葬于天海,飲過濁酒,堕入懸泉。
識過人間煙火色,也了卻天下悲灰景,被矛盾包圍,自我審問,後來,輕搖小扇,不禁笑着,嘲自己的多情,又嘆世間凄苦,揮毫一書,便是遙不可及的彼岸。
趙佑的眸子裏,也隐隐透着相似的情感,趙維煜的不懂,不明白,趙佑也只是摸摸她的頭,他知道,她總會懂的,但他不想讓她懂,可她又不能不懂。
後來,那青磚綠瓦,古城小道,便也只存在于她的記憶裏,但每每遭遇磨難時,她總會憶起趙佑的話,記起在古城裏的點點滴滴,它就像是故人,在等待着她,再次回訪。
趙維煜點點頭,開始做旅行日程,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她打算和雲怿出去一周,回來後就開始預習大學課程。
忽而,她感到肩膀有了些重量,雲怿的頭靠在了趙維煜的肩膀上,順帶着,蹭了幾下,趙維煜身體一震,耳根卻有些泛紅了。
她又看到了書桌上擺放着的她和雲怿的合照,雲怿笑得很燦爛,手搭在趙維煜的肩上,趙維煜的唇角也有了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