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後準備
最後準備
周一早上是飛行課,但所有人都顯得有點漫不經心,顯然連解梨落也滿心想着晚上的魔輪賽開賽派對,只是教衆人将起飛降落又操作了兩遍,完全沒有呵斥走神的學員。
“聽說晚上的派對會邀請學院長致開幕詞。”中午時候,夏味擠在Z小組的桌上,和諾裏說。諾裏倒是十分驚奇,“我以為姜先生是不喜歡湊熱鬧的人。”
“他倒是确實不喜歡湊熱鬧,”玖鸠攤攤手,“但是這個比賽是軍部批準的,所以軍部邀請他敢不來麽?”
“我覺得他敢,”諾裏木着臉說,“和他在飛艇上一起呆過,我覺得他什麽都敢……我是說,他的脾氣有點古怪。”
“他是很古怪,”夏味笑了笑,“他以前是國家科學研究院的,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轉入教育行業。他這樣年輕,當然不到隐退的年紀,就算普通研究員也比當學院長強一些。”
諾裏的心跳空了一拍,“他也是研究院的?他……是什麽時候當上學院長?”
“七八年前,其實學院最初是皇室發動建立的,那時皇室相當式微,滿大街流傳着軍部要徹底廢除帝制的消息。皇室忽然大興科學,将幾個比較大型的名校集合為一,建立了國家學院。”
諾裏愣愣地看着她,“你……知道這麽多國家辛密?”
夏味微笑,“其實這些尚且不算辛密,而且,金氏控制着指聯會,他們手裏有全帝都的秘密。”
玖鸠朝天翻了個白眼,“那些金家的聰明家夥是怎麽樣承認你的?他們接受你是金氏的一員了嗎,夏小姐?”
“不,”夏味拿起自己空空的餐盤,笑得眯起眼,“我不是金氏家族內的人,但是我還是知道一些他們的事。說實話,要不要做金家的人,我也還沒決定呢。”
諾裏和玖鸠對視一眼,玖鸠忽然寒戰一下,低聲說:“她肯定是趁着姓金的不在,所以嘴上過過瘾,你說姓金的會不會在她身上放了什麽竊聽器?”
諾裏也低聲說:“金萊只要入侵餐廳的攝像頭就行了,根本用不着竊聽。”
玖鸠滿臉驚駭,“對了!那個變态,根本就是技術變态加心理變态,夏味這輩子遇上他,我覺得還是終身不嫁比較幸福。”她幹咳了一聲,轉了個腔調,“你覺得今晚的開幕式怎麽樣?可以直接比賽嗎?”
“我覺得沒什麽問題了,昨晚雖然輸給了斐爾卓,但是我們只是簡單地跑了跑,和複雜場地的大型比賽根本就是兩回事,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我怎麽反而沒什麽信心……”玖鸠皺起眉,“今早開始全帝都戒嚴,關卡一打開,你知道進來的都是什麽怪物麽?武氏單專門跑去錄了影像,簡直……無法形容。”她掏出視訊器,剛要調出視頻,忽然又一頓,“算了,你還是別看了,免得一看又慫了。”
“你慫了?”諾裏覺得有點好笑,玖鸠卻怒了,“我怎麽可能會慫?我怕你到時候害怕,那幫流氓的非法改裝簡直是沒節操,沒底線,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玖鸠将視訊器裏的影像調出,投射到半空,“這些是沙漠之蠍隊,他們每年都來,每次都進前十,但是沒贏過。”
諾裏随手撥轉了一下鏡頭,武氏單用的是全景攝錄,可以旋轉90度範圍查看當時情景,鏡頭前的巨大機體簡直已經超出了魔輪的形體,像一只鋼鐵蠍子,環形的輪座改裝成半環,尾部加裝了可動的鐵鈎,兩側豎立的盾形鋼板使座椅成半包圍結構,駕駛員只露出一點鐵頭盔的尖頂。諾裏看了幾秒,就撇撇嘴,“機體這麽重,能贏就怪了。”
“可是他們是道上的清道夫!幾乎大部分的新人和小蝦米都是他們解決的。”玖鸠又快播了一下,轉到下一段,“這一隊最要注意了,他們每年都拿前三。”
諾裏瞥了一眼,頓時覺得眼要閃瞎了,這隊輕巧迅疾型的細長機體,外形塗着亮紫色和檸檬黃色的塗裝,像是新年游行花車隊似的。
“這是北六區來的冰河隊,他們的隊長是從陸戰隊駕駛員退役。”
諾裏吶吶,“我以為部隊的人都比較……穩重和隐忍。”
玖鸠偷笑,“這個騷包的顏色是軍師決定的。”
“車隊還需要軍師?”
“哦,你也可以當做指揮官,魔輪車賽不單是速度的較量,簡直堪比戰争,我們一個學院小組都有指揮官,何況是車隊。”
諾裏看了眼視訊器上的時間,下午的課是歷史,她猶豫了一下,“你以前參加過麽?”
玖鸠點點頭,“帝都魔輪賽全球聞名,我參加過一次。”
諾裏點點頭,“看見你現在手腳齊全,我就放心了。”
“呵,那次我和F組的主攻手金瑞文一起參加,他半程時就重傷退賽了,後來我們大吵一架,就那麽分手了,現在也沒說一句話。”
康斯.M家族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家族了,不成文的家族傳統和特征也刻印在血緣和基因裏。康克斯就是一個典型的康斯男,克制、冷淡,喜歡研究人類歷史,在家族的大齡剩男堆裏一點也不突出。這一代裏的長男康斯萊斯是當家人,在族譜上,他是康克斯叔叔的孩子,但是兩人僅在他成為帝都博物館館長的就職儀式上見過一面。
康克斯在學院長辦公室裏看見康斯萊斯時,很是楞了一下,他看着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五官,狹長窄細的眉眼,冰藍色眼珠就像只圓滑的玻璃珠子。康斯萊斯有又順又直的白金色的長發,穿着也十分華麗,手裏拿着根白銀雕刻的手杖。姜尚伸手示意了一下桌邊的椅子,又偏頭微笑着向着客人的方向,“我晚上邀請了康斯館長,和我們一起參加開幕儀式。”
康克斯手足無措地坐下,倒是邊上的比爾特閑适地翹起他的假腿。
“以前都是斐洛老師參加,”康克斯捉了一下自己的鏡框,“為什麽今年要我參加?對魔輪和駕駛,我一點也不懂。”
“只要坐在主賓席上觀看就行了,不需要懂得駕駛。”姜尚眯起眼,“而且斐洛每次都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實在不成樣子。雖然他是亞當的監護……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比爾特樂呵呵的,“斐洛一定也想參加,可惜他身為教師不可以,他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魔輪騎手。”
姜尚也放松下來,“今年永動之芯也沒人參加嗎?我聽說您每年都拒絕黑主的申請。”
“黑主還不太成熟,不過今年确實有人參加,就是新來的小諾裏。”
姜尚緊緊眯起眼,“諾裏?她要參加魔輪賽?她一個人?”
“當然不是,即便是斐爾卓也帶着金萊一起組隊。諾裏是帶着Z小組,加上A組的機械師夏味一起參賽,不過駕駛員确實是諾裏。”
“你覺得諾裏可以勝任駕駛員嗎?”
比爾特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我覺得沒有問題,她有S級的駕駛執照,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就是開機甲也沒問題。而且她是丘英的弟子,我的老朋友只有這一個弟子,我相信她。”
姜尚默默想了許久,忽然問:“丘英.謝爾士當年為什麽會去東九區?那裏相當荒涼啊。”
“說不定我也會去,等我退休的時候。”比爾特望着合金窗子外,電子模拟的藍天和陽光使得城市看起來有希望,但是真正陽光充裕的天氣非常少見,幾乎一年裏只有夏秋季的幾天可見。現在外面也是陰雲密布,一片鉛灰色。
康斯萊斯難得來到兄弟工作的學院,也想旁聽他的歷史課,兩個人雖然生疏漠然,但是脾氣很相似。當尊爵般打扮的康斯萊斯坐在教室後時,幾乎沒有人的眼睛不瞟向他。
按照課本和教案上的計劃,這節課應該繼續講外來種的衍化,但是為了迎合今晚的開幕式,康克斯決定臨時改變課程內容。他調出幾張自己郵箱裏的圖片和西區文字,鋪展着投射在投影上。
“人類将地面上的平面陸路交通工具,發展成立體的飛行器,是一個短暫又平淡的過程。”康克斯淡淡地開始訴說,這一段也确實比較無趣,“起因是城市化發展的迅速,當城市越來越大,自然更方便的交通工具成為人最需要的東西。但一開始,人類更加相信集體化大型運輸,因為個體為主的運輸器沖擊了落後的交通規則。但是很快的,人們就發現,艙體越大,廂節越多,集體化運輸也無法滿足全體人的需要,所以如何最佳化發展個人運輸器,才是至關重要。”
康克斯從鋪展開的圖片挑出一張,放大疊在最上面,上面是魔輪車的雛形,外殼比較簡陋,約是女士使用的坤車,粉紅色顯得萌萌噠。“曾經的個體交通工具都被硬式分類,種類也極少,主要是根據輪子的數量,這與我們現如今的分類截然不同;比如我們都知道,兩輪的魔輪和單輪的魔輪都是魔輪,只是升級的緣故。”
康克斯又切了一張圖,上面是一輛幾乎報廢的四輪車,“基因工程前的古人類,他們身體素質比我們弱許多,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交通事故是最主要的致死致殘原因;末世降臨後,被外來種入侵和基因感染取代。這是一輛古人類使用的普通代步工具,沒有任何推進器,完全是硬件裝備,所以也沒有軟體聯動,只能陸路平面行駛,不具備飛行功能,單一制式的驅動系統,簡陋的被動防護……”
康克斯平穩地講了一個小時,最後邀請康斯萊斯上臺講幾句話,身為國家博物館館長,康斯萊斯帶了幾張門票,邀請機械班的學員參加下個月的外來種展覽。
玖鸠坐在諾裏右邊的桌子,扭過頭低聲說:“我覺得除了寧奇老師,沒有人想去看那些玩意。”
“……是啊,我也不想在噩夢以外再看見大蟲了。”
下課時,玖鸠幾乎是拖着諾裏沖出門,咱們得快去借件衣服了,我覺得你可以跟白萌借,你們身形差不多。”
諾裏十分無奈,“我可以不參加晚上的開幕式,我不怎麽喜歡派對。”
“別傻了!你可是駕駛員,怎麽能不去派對亮亮相。”
諾裏還待說話,忽然見到門口戳着個冷冰冰的人影,斐爾卓就像尊冰雕,兩手抱胸站在前頭。他直接将諾裏的簡陋通訊器丢過來,“金萊多用了兩天,原本應該除蟲任務之前給你。”
諾裏呆呆地掃了眼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原本該散場的機械師們都裝模作樣慢吞吞賴在位子上,要不就是藏在門後、牆角,朝這邊偷偷張望。“你來就是為了把這個還給我?讓夏味轉交就行了。”
斐爾卓有點不耐煩,“你還是準備參加明晚的比賽?”
“那當然。”諾裏聳聳肩,不以為意,“要不然這些天我們都在準備個什麽勁?”
“你……”斐爾卓緊緊盯着她,表情十足嚴峻,眉心也冷硬地皺起,“你雖然速度很快,但是你的作風太溫和了,我覺得你完全不适應大型比賽,我也不建議你參加。”
諾裏哽住了一下,她嘆了口氣,無奈答:“我之所以昨晚上表現得很溫和,是因為我沒有必要和你拼命,我們……我們只是試車。”
斐爾卓隔着鏡面似的護目鏡,凝視了她十秒鐘,“你很奇怪。”
諾裏感到一陣無語,“我?我很奇怪?那你不奇怪嗎?你為什麽非要阻止我參加比賽?我就算是出了事故,意外身亡,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他幾乎是怒視着她,在靜默當中用死亡射線一樣的眼光凝視着她,最終終于點了點頭,“随你吧,但我可不會幫你。到時候強敵環飼,就全看你自己了。”他輕哼一聲,負氣一樣甩過頭走了。諾裏瞪大眼張口結舌,轉頭與玖鸠說:“他是什麽意思?他專程來潑我的冷水?”
玖鸠若有所思,“我倒覺得他很擔心你。他怕你挺不過比賽,會受傷。”
“起碼我能保證活着完成全程。”諾裏輕松地說,“希望能活着領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