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錢櫃鬼⑤

第十七章 錢櫃鬼⑤

“小丫頭啊,這話可不能亂說的啊,亵渎神明可是會受天譴的……”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人用一種幾近畏懼的口氣對着艾笑說出了這麽一句神叨叨的話,那嗓音,那态度,足足讓人起了一整身的雞皮疙瘩。

“我的錯我的錯,”艾笑撓了撓頭,“我這不就随口胡謅一句嗎,其實是我家親戚有人是當警察的啦,才有的這些小道消息,大家別放在心上啊,工作吧工作吧,有什麽忙随時叫我幫忙啊!新來的小輩還想要讓各位前輩好好提點兩下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在職場上混久了,艾笑這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樣,總讓他們覺得現在這個場合下說出這樣的話,像是特意在回避,在打着哈哈過去一樣。

他們各自看了各自一眼,也笑着打哈哈散場了,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每個人都這麽湊巧地往不同的方向偷偷溜走,而并不是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艾笑垂了垂頭,差點沒忍住想笑出來,她舔了舔嘴唇,指着另外一群人,“點啊點,點到誰,就是誰……”

安平坐感覺他在下面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電梯都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人下來,艾笑也沒有動靜。

焦躁不安,心慌意亂,忐忐忑忑。

想要集中注意力去觀察這些點線的方向變化和亮度變化都有點困難。

好幾次安平都想從口袋裏掏出煙給點上,但理智又在制止着他,要是艾笑突然下來看到他抽煙,不知道會不會多想。

“啧,倒是給我冷靜下來啊。”

安平吐了好幾口濁氣都沒能緩過來,他放棄狀地将頭埋了起來,用手抓了幾下頭發,緊閉着眼睛。

習慣真的太可怕了,以前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不管遇到什麽樣的情況,從來都不會被影響,不會被情緒這種東西掌控,永遠理智,永遠理性。

而現在,居然輕而易舉地被一個人影響,被一個人細小的細節所動搖,習慣性地在思考的時候留下一小塊地方裝着別的東西。

真是……

安平無奈地搖頭苦笑。

“現在可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時候啊……”安平揉開了眼睛,盯着古鬼存錄,認認真真地看着其中的變幻。

“這是……”他正開始投入進去一一對應着細看的時候,突然發現,其中的七八根線由纏繞在一起的狀态變為了向四周散開的狀态,而線連接着的點也比最初要亮堂的一些。

“艾笑。”

吐出這兩個字的嘴角帶着微彎的弧度。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的點線的軌道開始變化,一個個的都朝着四面八方轉移,然後八個為一個團體在各個地方留了幾分鐘又各自一個接一個的回去,相繼錯開,如若不是每一個人都貼上了這樣的跟蹤的點線,是不會發現問題所在的。

八個一體,均勻分為兩列,誰都一定會接觸到的地方……那不就是……

“喂?怎麽樣?搞定了嗎?”艾笑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唠了個遍,馬上就趕了下來,看看安平這邊是什麽情況。

“你上去的時候注意了洗手間在哪嗎?”

“嗯?洗……洗手間?”艾笑突然被這麽一問還真有點被問住了,“可能是出門左拐一個右拐一個吧,在電梯口兩側?我應該是看到了标志的,這棟樓還聽不一樣,男女洗手間是分開兩頭的,一西一東,怎麽這麽問?”

“那就是了……”安平一把将書合起來,将那些點線收了起來,“剛剛那些人都一批一批地移動到了洗手間的位置,契機就在洗手間。”

“洗手間的話,”艾笑靈機一動,“是從下水道嗎?”

“我猜測也是下水道,等我查一下。”

安平将地上的珠子收回到了手上,側了側頭,艾笑就馬上跟了上去,兩人并排離開了大樓。

“這棟樓的總管道通往污水處理廠,污水處理廠處理過後的水,排進的是——郁金河。”

渾濁又在晃動的不知名的景象,裏面除了一些長相極其奇怪醜陋的魚以外,還有三個形似人類的人站在裏面。

兩女一男。

男的瞳孔渙散,宛如失去了意識知覺,像個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另外兩個女人悠悠哉哉地,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個又接一個的氣泡。

“姐姐,他們好像找到了。”

“是找到了呢,不過——他們花的時間也太長了,不配那位大人說的,天賦異禀。”

“那位大人總是喜歡誇大某些人的能力不是嗎?真無趣啊……我們現在怎麽樣?像之前說好的那樣撤退嗎?”

“撤退啊……”珊托了托下巴,“你甘心嗎?我的好妹妹……”

“當然是不甘心的!”栅斜了那個眼神空洞的錢櫃鬼一眼,“上次就是什麽也不做的就撤退了,這次又是,每次都是做些迷惑人心的事情就跑路,這算什麽啊?!”

“我也是呢,不甘心,這麽多年了,都沒再正面見到他們……”珊上前拉住了她妹妹的手,左右夾攻,雙手相牽舉到了錢櫃鬼的頭上,兩人的玉葫蘆閃閃發光,與其相輝映的,是兩姐妹手腕處的同等模樣的紋身,“不過妹妹啊,我們還是要守信,答應過的事,就是答應了,今天的目的不是來供我們玩耍的,等到那兩個人來了……”

珊笑着擡頭,看向頭頂那比這裏還要渾濁,肮髒,盡是污穢之物的河面,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水中的第一個地點,就算解封了。”

“那倒是……唯一一個值得高興的事情呢……”

“所以啊,走吧,下一次,絕對不再這樣躲躲藏藏,善罷甘休了,接下來,就讓錢櫃鬼和他們玩吧,倒是讓我看看,這兩人究竟哪裏有出彩的地方,被地府所用……”

玉葫蘆的印記從兩人相交的手中徑直向下,在水中起了一個轉速極快的漩渦,直沖那個呆愣不動的男人的頭頂,直接在男人的額頭最中間處烙下了一個和她們姐妹兩人一樣的玉葫蘆印記。

“錢櫃鬼,”珊将錢櫃鬼的下巴擡了起來,看着他那雙無神的眼睛,“記得當年我們兩個找你時對你說的話嗎?當年你拒絕了我們,現在,就是您該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您一直自诩您活的足夠通透,可以遨游在所有身外之物之外,”珊用她的指甲從錢櫃鬼的天靈蓋開始慢慢劃過,劃過顴骨,劃過臉頰,将整張臉都劃過了一圈,眼神難辨究竟富含着什麽樣的情感,缥缈無依,“可您偏偏忘了一件事,我們這樣的人,內心再富足再滿盈,終究逃脫不了世俗,我們永遠活在世俗裏,活在古鬼與地府的制度下,永遠活在人心不古中。”

“祝您好運……”珊最後跪倒了下來,看起來倒是頗具虔誠與尊敬,“我很抱歉……”

随即珊靜止了好幾分鐘,才肯重新站起來,牽着栅的手,一起離開在了這冰冷的河水中。

獨留一個孤苦伶仃的動彈不得的男人,靜靜地待在河水中間。

而在這渾濁的水液裏,男人的眼角好像還有着不同于這渾濁的河水的同等物質在慢慢流出,很快地被迫于融入進了大環境裏。

一滴接一滴,彙集成流,慢慢向上奔湧,帶着同樣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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