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床頭吵架床尾和

第091章 床頭吵架床尾和

楚淮予張着嘴,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被扼在喉嚨裏。

他低下頭,手指顫抖地收攏。墨翡的邊緣抵在他的手心,冰冰涼涼的帶着幾分柔潤,半點割手的感覺都沒有。

所以怎麽會磨疼肉呢。

這個挂墜是他親手打磨的,或許不夠好看,也不夠珍奇,但卻滿載着他的心意。

楚淮予眼眶發澀,深深地換了一口氣:“崇徒南,你告訴我,是不是池硯舟跟你說……”

“楚淮予,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崇徒南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語氣卻相當冷硬:“難道我嫌棄一個挂墜,還必須要別人給我理由嗎?”

楚淮予心頭傳來的鈍痛感一下比一下劇烈,眸間浮起了一層霧霭,揮不去也落不下。

他看着崇徒南,眼神陌生地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一樣:“這個挂墜,是我送給珠子的。”

崇徒南短促地笑了一聲,這種笑就像是面對一個執拗的傻子,蔑然又無奈:“又是你那個該死的珠子。”

楚淮予瞬間紅了眼,他直直的看着崇徒南,瞳仁卻抑制不住地在顫抖。

“你這是什麽眼神?”崇徒南勾起的唇角滿是不屑和嘲諷:“怎麽,心痛了?”

“一個破珠子而已,我真不知道你有什麽寶貝的。”

“呵,我都忘了,你一直覺得我就是你的珠子,那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問了我那麽多次,我有沒有一次對你親口承認過?”

“所以我說你自以為是,冤枉你了嗎?”

這些嘲諷至極的話一句接一句的朝楚淮予湧來,他眉眼恍惚,整顆心髒從悲悸到死寂。

過了不知多久,他一點一點張開唇瓣:“崇徒南,別這樣……”

楚淮予的聲音悶悶的,又輕的微不可聞,就像人在哽咽時發不出聲音,只能擠出那麽一點來。

“別這樣什麽?別這樣對你說話?”

面對崇徒南奚落的語氣,楚淮予字字泣血:“別這樣,別做一個壞人。”

崇徒南雙眸黑沉沉的,可他的心髒卻疼的在發顫,這種劇烈的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碾碎他所有的血肉。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麻木又空洞。

“楚淮予,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很愛你,所以才會為了保護你做出這副姿态?”

崇徒南身體已經冷透了,耳中陣陣嗡鳴:“哦,也是,畢竟在你眼裏我像狗一樣追了你……”

話音未落,楚淮予忽然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好像用這種幼稚笨拙的方法就能隔絕這些殘忍的話。

可崇徒南卻大步上前,生生拽開他的手腕,讓他無從逃避。

“楚淮予你聽清楚了,我是天生的合歡體,只要與比我修為高的人交合,彼此的修為都能一日千裏,這下你懂了嗎?!”

“不要說……”楚淮予看着他,帶着一種近乎乞求的哀悸:“不要繼續說了。”

崇徒南眼前綻開大片大片血霧,薄唇僵硬的翕動:“你恐怕還不知道,若修士能讓爐鼎對他生了情,那爐鼎的身體就能在雙修時提供更多的價值。”

“而我表現出的那些喜歡,”他的話就像露出獠牙的兇獸,天性就帶着血腥殘忍:“不過是為了讓你死心塌地而已。”

崇徒南太了解楚淮予了,他比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什麽,厭惡什麽。

當年聖女就是被往生魔尊當做爐鼎,所以才會在生下楚淮予後視他為孽種。所以楚淮予無比痛恨修士從活人身上采補,遇之殺之,無一放過。

可現在崇徒南卻将他比作爐鼎,無疑是拔下楚淮予的逆鱗,還要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再捅一刀。

崇徒南從手裏甩掉了他的手腕:“我現在之所以把這些話告訴你,是因為我已經到了渡劫期,你這個爐鼎已經沒有什麽用了,所以我不想再浪費時間跟你虛情假意了。”

說完這些話,他又輕浮地勾起唇角,笑了一聲:“不過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若你再識相點,我可以考慮陪你再玩玩。”

楚淮予的雙眸徹底紅了,他看着崇徒南那副輕挑乖張的神情,視線越來越模糊。

崇徒南看着他眼中的水霧,死死攥起暴起青筋的右手,朝腿側掩了下。

這個動作,就像他當年攥着佛提樹的種子去找楚淮予,卻眼睜睜地看着楚淮予接過了池硯舟手裏的水晶球。

‘念念,生日快樂。’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完這句話,然後将握着種子的手,一點一點掩去了身後。

楚淮予沉默了半晌,看着他的深眸:“你說的這些話,字字出自真心嗎?”

“不信嗎,要不然我給你發個誓?”

說完,崇徒南以一種玩世不恭的姿态豎起三根手指:“我……”

楚淮予冷不丁的抓握住了他的手指,崇徒南想甩開,可他卻越攥越緊。

他看着崇徒南,眼神就像被丢棄的幼崽用嘴咬住主人的褲腿,執拗的可憐。

“崇徒南,你說的這些話,字字出自真心嗎?”

崇徒南都不敢呼吸了,因為他怕深入骨髓的痛會随着氣息帶到臉上,再也遮掩不住。

他強硬的掰開楚淮予的手指,語氣冷鸷又鋒利:“字字真心,絕不後悔。”

楚淮予胸口顫抖,無聲的笑了起來。

眼眶中早已蓄滿的眼淚一湧而出,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成串的從他下颌滾落。

崇徒南口腔泛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楚淮予落淚。

他被往生魔尊一腳踹進鬼封河的時候沒哭,被八千仙門聯手圍剿的時候沒哭,哪怕被天道以萬法度滅,他也未曾落下一滴眼淚。

可現在楚淮予卻在他面前哭了,從不示弱的面具在他臉上皲裂、破碎,露出極度的痛苦和無助。

崇徒南像被一把利刃劃開胸膛,痛得像是早就死過一次,卻在死後也無法解脫。

他的手已經無意識伸向楚淮予,楚淮予卻擡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踉跄地轉過身去。

他走到車門前時,腳步停了片刻,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最後也沒說出口。

楚淮予離開特事局時,心裏已經想好了要說的話。

他清楚崇徒南有多愛他,所以他知道只要他足夠狠心,就一定能讓崇徒南死心。

可等他見到崇徒南,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他根本不清楚崇徒南有多愛他,因為崇徒南甚至舍不得讓他受一點真心上的磋磨,竟然選擇自己來當這個壞人。

崇徒南拿出刀對着他,卻将刀柄沖向他,任由自己攥着刀刃的手被割的血肉模糊。

楚淮予心痛如絞,也無計可施。

崇徒南想讓他恨他,那楚淮予就恨他。

崇徒南想讓他判他有罪,那楚淮予就讓他如願。

因為他能給的,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蔣梵攥着手機從片場的方向走來,腳底都踏着火星子:“老子上輩子真是欠崇徒南的,不接電話用什麽手機,幹脆用飛鴿傳書算了!”

這通牢騷剛發完,他看到什麽忽然一頓,接着又立刻加快了步伐。

還沒走近,他就擺出一臉的不高興:“我說楚淮予,你現在知道來找人了,你早幹嘛去了?”

楚淮予半低着頭,一句都沒回嘴。

蔣梵見他這樣,走近後也軟了語氣:“你知道錯就行了,徒南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再說了,就憑他喜歡你那個勁兒,你哄上兩句他馬上就……”

話音未落,楚淮予緩緩擡起了頭。

蔣梵瞬間像頭上猛地挨了一悶棍,睜大眼睛定在了原地。

乖乖,他不會是瘋了吧?

楚淮予竟然,竟然在哭?!

一滴眼淚從楚淮予的面頰滑下,他未做哀痛,甚至幾乎沒什麽表情,只是眸中空茫茫的。

他嗓音低啞,仿佛沒有了力氣:“崇徒南在車上,你……”

楚淮予的後半句話戛然而止,他呼吸顫抖的換了一口氣:“你上去找他吧。”

蔣梵嘴巴無措地張了張,“我,你…你們兩個不會是分手了吧?”

楚淮予的眼仁麻木地動了下,“……沒有。”

蔣梵大松了一口氣,搓了搓自己的胸口:“我就說麽,徒南把你寶貝的跟眼珠子似的,他今兒就是從30層樓跳下來,肯定也舍不得跟你說狠話。”

“好了好了,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

蔣梵邊說着話,邊擡手朝楚淮予肩上拍去,沒想到竟把人推了一個踉跄。

蔣梵一驚,下意識去扶楚淮予的胳膊,沒想到手裏抓了個空,楚淮予就這麽消失了。

他雙眼發直的咽了咽,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襲上心頭。

蔣梵邁開腿火急火燎的沖上了房車,一見到崇徒南,那抹預感嗡的在他腦中炸開了。

一縷鮮血正順着崇徒南下颌滴落,不過眨眼間,大股大股的鮮血就湧了出來。

“徒南——!!”

蔣梵大驚失色,趕忙上前扶住崇徒南,結果力氣不夠兩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他從地上爬起,吓得三魂不見七魄,說話都是顫音:“徒南,你別吓我啊,你醒醒啊徒南!”

蔣梵不知道,崇徒南為了在楚淮予面前忍住這口血,生生折了百年壽命。

而在楚淮予轉身離開的那瞬間,他就已經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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