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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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折這話如同滾水入油鍋, 激得雲滿樓中一片嘈雜。

顯然,謝折此舉,讓在場的修士心中, 多多少少有了一根刺。

虞枝回頭看向一旁恍若無事一般吃着饅頭的崔九娘,神色難看。

崔九娘擡眼看先虞枝,她笑了一聲,“你猜到了?小公子不喜歡這位龍主, 我現在擄你走,免得小公子日後找我的麻煩,我自是要送他一份禮物的。”

崔九娘頓了頓,她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擡眼看向站在上方的謝折,“只不過,這刀子雖是我遞出的,也要龍主自己去接才行。”

崔九娘的眼睛很亮, 她看向虞枝, 聲音清潤, “看來, 這位龍主選擇了将刀子捅進自己的心窩。”崔九娘說着, 緩緩搖了搖頭, “還真是叫我好奇, 你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

只是,她并沒有想要虞枝回答她什麽,只見崔九娘轉身看向上方的謝折,聲音不算太高, 卻也叫大堂中的修士聽了個明明白白。

“龍族便是這般盛氣淩人嗎?”崔九娘緩緩站起身, 她看向謝折神色認真, 好似當真是什麽因憤憤不平而仗義執言的人一般,“倘若龍族這般不講規矩,難不成日後大家都要這般夾着尾巴做人嗎?”

謝折垂眸朝着崔九娘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的眸光從虞枝身上一掃而過,下一秒,上方的人輕輕擡手,崔九娘臉色一變,整個人如同殘碎的紙頁一般,飛了出去,重重落在了桌上,四下嘩然。

“少主。”彌月臉色微變,她開口,下意識想要喊住謝折。

謝折此舉,的确不妥,龍族堪堪出世,便與人族修士結下矛盾,日後定是會後患無窮。

只是彌月剛剛開口,謝折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彌月原本要說的話,盡數咽了回去。

龍族本就是謝折一手力挽狂瀾帶到今天這個局面的,無論他要做什麽,彌月都沒有去勸阻他的資格。

彌月眸光閃了閃,她看向謝折,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去吩咐他們,将休城看好,絕不會讓虞姑娘有半分消失的可能。”

謝折這才收回了目光。

坐在下方的虞枝,心中幾乎攪起了驚濤駭浪。

不能叫謝折為了尋自己而與人類修士為敵。

龍族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虞枝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僵硬得幾乎動不了,不能因為她而功虧一篑。

可是,該怎麽辦才好呢。

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且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要怎麽才能讓謝折認出自己呢。

虞枝的視線一直在謝折身上。

只是,這大堂中,所有的人都看向謝折,所以,虞枝的視線也就不那麽明顯了。

站在上方的人緩緩走了下來。

謝折并沒有什麽表情,可是衆人仍是緩緩退開,給謝折讓出了一條通道來。

崔九娘低估了謝折的實力,她擡手擦去了唇邊溢出的血,緩緩坐起身,死死盯着謝折的方向。

謝折是朝着她的方向走來的。

崔九娘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了不妙之感。

謝折果真是停在了自己身前。

崔九娘盯着面前的人,緩緩站起身,“龍主想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殺我滅口不成?”

謝折沒有說話,他只是盯着崔九娘,那目光冰冷,盯着崔九娘心中有些發寒。

“你是……”謝折微微皺眉,他認出了面前的人,“蒼羽宗的崔九娘。”

崔九娘一愣,她平日在外,都是紅衣豔唇,現下不着粉黛,便是蒼羽宗的弟子見到她,也不見能将她認出來,可這龍主不過看了她幾眼,竟是就将她認了出來——

崔九娘心中念頭一個打彎。

她先前分明未曾和這位龍主打過什麽交道,為何他能将自己認出來?!

“龍主莫不是認錯人了。”崔九娘半垂下眼,避開了謝折的視線。

然而下一刻,謝折卻是擡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崔九娘眸光一顫,她想喊,卻是已經喊不出聲來了。

她竟是被謝折掐着脖子,單手提了起來,窒息感将崔九娘一整個環繞住了,她奮力掙紮着。

在瀕死之際,崔九娘對于虞枝的控制松了兩分。

原本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的虞枝猛地跳了起來,她直直沖着謝折跑了過去。

靠她最近的修士看得有些呆。

怎麽看着那樣蒼老的老婆婆,竟是能有這樣的速度和爆發力。

眼瞧着被謝折掐住脖子的崔九娘連掙紮的動作都變得有些小了,虞枝心中焦急,絕不能叫謝折在這樣多的人面前随意殺人。

她顧不上細想,一頭撞在了謝折的腰間。

謝折叫這一撞,垂眸看了過來,手上的力道也洩了兩分。

虞枝喘着粗氣,盯着謝折,她張唇想要說話,卻仍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龍主。”祝知禮的出現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見到祝知禮,何滿慈半松了一口氣,她看向祝知禮,“知禮,阿枝她……”

祝知禮看向何滿慈,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何滿慈,自己已經知曉了虞枝的事情。

他伸手,輕輕按在了崔九娘的肩上,“崔九方才對龍主不敬,還請龍主寬宏大量,饒她一命。”

謝折仍舊沒動,只是卸了手上的力。

崔九娘見狀忙道,“龍主,方才是我僭越了,我只是從休城經過,未曾見過你們要尋的人。”

而虞枝則是在這時又有了動作,她一頭又撞在了崔九娘肚子上,将人撞得退了好幾步,還是祝知伸手扶住了崔九娘,她才堪堪停下了動作。

“這位是……”祝知禮看着面前的小老太太,有些疑惑。

見衆人都注意到了虞枝,崔九娘不好衆目睽睽之下重新控制虞枝的軀殼,只能低聲道,“是宗主要尋的一位故人。”

聽崔九娘說是自己父親要找的人,祝知禮并未起疑。

他将視線從那人身上移開,看向謝折,“阿枝如今下落不明,若是在這雲滿樓耽擱時間,不是叫她愈發危險,不若……”

謝折突然開口打斷了祝知禮的話,“她可以活着離開,但是她——”謝折擡手,突然指向了虞枝的方向,“得留下。”

大堂中的人皆是心中疑惑,唯有崔九娘心中駭然。

她擡頭看向謝折,直勾勾地,聲音也在發顫,“龍主,這位婆婆是我們宗主要尋的人,你現在将人截下,我不好同宗主交代。”

謝折有些不耐,他已經伸手提着了虞枝後脖子的衣服,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側,他看向崔九娘,“要麽她留下你走,要麽她留下你死這兒——”他已經提着人的衣領轉過身去,“彌月,将人撤走,順便将不相幹的人請走。”

何滿慈臉上滿是不解,見謝折已經要往二樓走去,她往前走了兩步,“龍主,難道不尋阿枝了嗎?分明有人扮作我的模樣将她擄走了,你……”

謝折回頭看向了何滿慈,他眼波輕轉,“阿枝是你與祝知禮的師妹,你們兩位都在這兒,自然要由你們去尋。”

“更何況,先前不也是蒼羽宗的小公子要求我在他趕到前不叫雲滿樓的人離開,現在小公子來了,我自是要将大局交給聞人公子掌控。”謝折勾了勾唇,看着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方才的模樣。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謝折那張姣好的臉。

在場修士中,竟當真有信了他鬼話的,轉頭看向了祝知禮,“聞人公子,我們能走了嗎?”

祝知禮被那些人團團圍住,他的視線越過衆人,落在了謝折身上,可是謝折已經領着方才那個老太太拐進了二樓,再看不見了。

好不容易将圍着他的人應付走,祝知禮看向一直沉默的崔九娘,眉心緊皺,“父親要尋的故人究竟是什麽來歷?”

崔九娘這才回神,她臉上的神色有些僵硬,“宗主只是叫我尋人,并未告知我緣由。”崔九娘垂下眼,她的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小公子,如今人丢了,我得回去領罰,不便再留了。”

祝知禮微微颔首,沒有再去管。

而崔九娘離開休城後,所去的方向并非蒼羽宗的方向,而是關淩城的方向。

關淩城如今有魔修作亂,前些日子,那些魔修更是占了關淩城,将城中修士殺絕,尋常百姓,則是叫他們留下奴役。

崔九娘一路禦劍疾行,在黃昏前,總算是趕到了關淩城。

倘若有旁的修士在,他們一定會覺得奇怪,為何會有修士得以大大方方不加遮掩地進城去。

關淩城中。

等着崔九娘的,是一個戴了半臉面具的男人。

“怎麽只你一個?”那男人見崔九娘肚子一人出現,心中難免有疑惑。

崔九娘擡頭看了他一眼,“扈易軒,我的事何時由得你來過問了,看好城裏的人,我要去見主子,莫要叫旁人察覺。”

崔九娘的語氣算不上太好。

扈易軒見狀嗤了一聲,他臉上帶着一個惡意至極的笑,“崔九,看起來你将主子交代的事兒搞砸了,等着吧,我等着看主子怎麽罰你。”

若是往日,崔九娘定是會叫扈易軒好看,只是現在,她心中各種念頭攪在一起,任扈易軒如何挑釁,她也沒有什麽同他計較的心思。

而扈易軒與崔九娘口中的主子,正在這關淩城中修養。

沿着密道往下,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四下黑暗,普通油燈的燭光半點刺不破,只有用那拳頭大小的明珠才能堪堪照亮腳下陡峭的臺階。

每每沿着這條不見盡頭的臺階走下去,崔九娘總覺得還是沒有光源的好。

不然在手中的明珠,光亮呈豎條狀從臺階旁落了下去,可是那光落了許久,卻仍舊未曾落到底去。

便是只用餘光去瞥一眼,也叫人覺得手腳發軟,幾乎沒有辦法好好往下走。

饒是崔九娘,每次也都要貼着山壁,一個臺階也要下上半天。

等她終于走到末端,已然是一身冷汗。

只是下到底後,仍有密室。

崔九娘剛剛踩到地上,松軟土地上趴伏着的小螢成片飛起,将四周徹底照亮。

這地底的小螢長得也可怖。

尋常小螢只有半個尾指指甲蓋的大小,光是熒黃色的,明明滅滅間,更像是什麽景觀。

可這地底的小螢,每一個身子都有人拳頭那麽大,同樣的,挂着的發光腹部也有拳頭那麽大。

那樣大一只小螢貼着人的面皮緩緩飛起,上方的觸須複眼清晰可見。

饒是崔九娘見過好幾次了,仍舊起了一身的疙瘩。

崔九娘壓下心中驚懼,她停在了密室外,擡手叩響了石板。

這石板,是由內而外打開的。

在那石板打開的瞬間,那些剛剛飛起的小螢登時落了下去。

崔九娘深吸一口氣,擡腳走了進去。

石板背後,別有洞天。

一眼看不全的洞穴當中,東西一應俱全,被人布置成了房間的模樣。

與尋常房間唯一不同的,便是這洞穴裏,有一透明冰棺,冰棺下方,是千年寒冰,正緩緩往外吐着寒氣。

崔九娘不敢亂看,她走到洞穴中央坐着的那人面前,垂下頭,跪了下去,“崔九搞砸了主子安排的事情,還請主子責罰。”

“搞砸了?”一道有些怪異的聲音響起,是女聲,卻又像是淬着電一般,落在人的耳朵裏,讓人身上無端浮現一片疙瘩。

“崔九原是想着,借那女子之手,惹得龍族與人修對立,誰料……”

不等崔九娘将話說完,那人将手中的東西扔了過來。

那是一支狼毫筆,狼毫筆的筆頭,紮進了崔九娘的肩膀裏。

崔九娘渾身一顫,她阖了阖眼,仿若能夠感受到那些狼嚎在她的皮肉之間伸長,直到紮進血管,吞噬她的血肉。

她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宛若一具屍體。

而那個戴着面紗的人,終于擡手取下了自己的面紗。

那是一張極其端莊好看的臉。

可詭異的卻是,腦袋與脖子相接的地方,有一道可憎駭人的白色傷痕。

“自作主張。”那人冷哼一聲,只是面上神色仍舊是方才那般溫和又慈悲。

那神情與那人所說出的話,格格不入,毫不相符。

崔九娘俯下身去,“崔九知錯了,還請主子饒崔九一命,虞枝叫我施了換面術,若無我解咒,日後她只能頂着那老妪的皮囊過上一輩子,她一定會再來尋崔九的。”

那人擡手輕招,紮入了崔九娘肩膀的狼毫重新飛回了她的手中。

崔九娘感受到傷口處血湧如注,可她不敢去看,只是深深埋首,“多謝主子饒崔九一命。”

“你當你那點子換面術,龍族當真會束手無策?”那人聲音冷淡,“我不殺你,不過是留你還有用處。”

崔九娘感受到從腳底升起的寒意,她埋下頭去, “崔九定是萬死不辭。”

“知禮近來在忙什麽?”那人就着狼毫上的血漬繼續面前的畫作。

紅梅豔豔,平添幾分妖冶。

“三日後是……”崔九娘頓了頓,“是師父的壽辰,小公子如今正在休城。”

“叫他來見我。”狼毫筆被她放了下來,宣紙上,冬日紅梅從青石牆後探出一枝來,“就說我近來身子不大好,有些事情,想要提前告知他。”

那人頓了頓,過了許久,才莞爾一笑,繼續道,“就說我怕,再拖下去,那些話就來不及告知他了。”

……

雲滿樓中。

在旁人眼裏,謝折提着那個老妪便進了屋子,不光進了屋子,他還關上了門。

可他不說緣由,卻也是沒有人敢去問。

寧雁靈因着是看着虞枝跟人離開的,所以更顯得焦急內疚。

她也顧不上旁的,同何滿慈一起,滿街去尋虞枝。

比起外面的人仰馬翻和焦灼,屋子裏,倒顯得十分閑适。

謝折放開了拎着領子的手,微微颔首,示意面前的人坐到椅子上。

虞枝垂着眼坐了下去,她眨了眨眼,不大願意叫謝折知道,自己就是虞枝。

“說。”謝折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個字,他在虞枝對面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虞枝擡手指了指嘴巴,然後又搖了搖頭,用動作告訴謝折,自個兒說不出話來。

謝折低低笑了一聲,他擡手一揮,桌上便多了筆墨紙硯。

修長的手指微屈,扣在了桌面上,“那就寫。”

虞枝如何知道自己該寫什麽,叫謝折盯得心煩,竟是擡頭回瞪了回去。

只是當虞枝擡頭,才發現謝折一直是笑着的。

那雙眸子溫潤,不像是在看什麽陌生老妪,反倒與從前看向虞枝時的視線沒什麽不同。

虞枝終于是拿起筆來,她在紙上寫下大大的幾個字。

【你認出我來了?】

謝折笑了一聲,“能有多難認呢。”

“這世上,大抵沒有第二個敢用腦袋來撞我腰的人。”

虞枝看着謝折抿了抿唇,她突然轉過身去,擡手擋住了臉。

謝折見狀,反倒繼續笑道,“怎麽弄成這樣一副模樣了?只是細瞧着,與你眉眼之間仍是有幾分相似的。”

虞枝騰一下轉過頭,她看向謝折,眼眸微微瞪圓。

那意思明顯,顯然覺得謝折在胡謅。

只是謝折卻是擡手伸了過來,微涼的指尖順着虞枝有些蒼老的皮膚緩緩動着,“雖皺紋多了些,但輪廓卻是不曾改變。”

謝折的聲音略有些低,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虞枝的身側,“聽聞這世上,有一咒術為換面術。”

“只是所謂換面,不過是将年老時的容顏變換到現今的臉上。”

“修士多數容顏永駐,有時候,心中也會好奇,自己老後是何模樣。”謝折,“這才有了換面術。”

虞枝聞言,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臉。

掌心當中,觸感有些粗糙。

虞枝站起身,走到了屋子裏的銅鏡前。

銅鏡中,又映出了那張老妪的臉。

先前在崔九娘的鏡子中,只是匆匆一眼,現在,虞枝站在銅鏡前,仔仔細細地看,這樣細細地看,好似當真能與自己看出兩分相似。

“阿枝,過來。”謝折喚她。

虞枝轉過身,她走到桌邊,在宣紙上又寫下一串字。

【那你能幫我解咒嗎?】

謝折應了一聲,只是并沒有旁的動作。

虞枝看了他一眼,擡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似是在催促他。

可謝折仍是沒有什麽動作,他只是那樣,靜靜看着虞枝,好似要将虞枝現在的模樣深深印在心裏一般。

虞枝被他盯得有些着急,又擡手催了催他。

見面前的人當真是急了,謝折這才擡手,在虞枝臉上輕叩了兩下。

過了片刻,虞枝睜開眼,她盯着謝折,試探性地開口,見自己能夠發出聲音後,多了幾分欣喜,“變回來了嗎?”

謝折颔首。

只是虞枝還是跑到銅鏡前,見鏡子裏的自己又變回了原先的模樣,才松了一口氣。

倒也不是覺得老了有什麽不好的,只是若一直頂着那樣一張臉,虞枝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何與人相處了。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虞枝轉頭看向謝折,她仍有些不信方才謝折的話,“難不成當真是因為我用腦袋撞了你的腰?”

謝折笑了一聲,他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你一腦袋撞過來,只是讓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測。”

“阿枝,世上沒有第二個人有你這般吸引我的眼睛了。”

虞枝輕哼了一聲,面上卻也是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态,“分明不一樣,你還盯着看了那樣久。”

謝折擡手,将人拉着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

“阿枝,我只覺看得還不夠久。”

虞枝耳尖有些燒,她垂着眼,咳了兩聲,将自己的情緒掩住,嗔怪道,“謝折,我竟是不知道,你愛看人老太太的模樣。”

謝折擡手,捏了捏虞枝的指尖,“阿枝,我只是想多看一看你老了之後的模樣,就好像……”

他頓了頓,眸光有些灼熱,“我當真與你過了一生一般。”

“我總有一天會變老的。”虞枝下意識道,“到時候你可有得看呢。”

只是虞枝說完,她自己心中便是咯噔一下,謝折怎麽會看到她老去的樣子呢,劇情結束,不過就是這幾年的工夫,而劇情結束後,自己也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也就是說,除了方才那幾眼,謝折是看不到她老後的模樣的。

虞枝垂下眼,原本有些滾燙的身子登時冷了下來。

謝折垂眸看着虞枝,似是将虞枝所有的反應都收入眼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伸出手,将人抱進懷裏,“有我在,你想是什麽樣子,便是什麽樣子。”

“你是什麽樣子,我便愛看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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