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卡隆的莊園(七)
第7章 卡隆的莊園(七)
将【真理的奶酪】收入背包,覃雪尋拿起餐盤上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口。
他眯了眯眼,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日記本記錄的荒誕內容。
“莊園裏面真的有小偷,他第一天偷走了安娜夫人左腳的舞鞋,惹怒了卡隆先生,莊園裏所有人害怕極了,卻沒有人找出那個小偷。
第二天,第二天到了,安娜夫人右腳的舞鞋再次被人偷走,這次卡隆先生把所有人都關進了祈禱室。
我不想回憶祈禱室裏發生的一切,那太可怕了。
第三天,小偷偷走了左手的手套;
第四天,小偷偷走了右手的手套。”
潦草的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剩下的半張紙被撕碎了,不知扔到了哪裏。
雖然日記本上只記錄了五句話,但隐藏在其中的信息量卻非常大,可惜歸屬不明的日記本被琳娜搶走了,要是有機會的話,覃雪尋真想用【真理的奶酪】挖掘日記背後的故事。
今晚出現的兩個關鍵NPC——卡隆先生和老管家,都指出莊園裏面有小偷的事實,但卡隆先生被偷竊的物品不是舞鞋和頭套,而是完全無關的胸針。
按照價值來說,胸針是由貴重金屬加各色寶石打造而成,遠比舞鞋手套珍貴的多,只有丢失了這種物品,才值得驚動擁有一座莊園的卡隆先生。
但競技場和現實世界不同,胸針真的只是胸針嗎?
舞鞋和手套背後又隐藏着什麽秘密?
覃雪尋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好在今天得到了一件道具,也不算全無收獲。
慢吞吞吃完面包,少年躺在雪白的床單上,月光将樹影拉得老長,枝杈橫斜,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外面的風聲呼嘯,嘩嘩作響。
黑暗中,有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窺探着少年。
目光吊詭又貪婪。
一夜安睡。
翌日清早,啓明星還未隐去,沉悶的鐘聲響徹整座莊園。
覃雪尋猛地起身,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客廳,老管家正站在壁爐前,眼神透露着明顯的不滿。
這個孤兒反應速度居然如此靈敏,第一個出現在自己面前,讓老管家失去叱責的機會。
“孩子,你果然是這一批最優秀的。”
其他幾名玩家到齊後,老管家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成功把仇恨值拉到了覃雪尋身上。
覃雪尋沒想到作為NPC的老管家這麽小心眼,一再主動針對他。
他表面上卻笑得越發燦爛,像是站在頒獎臺上接受表彰的優等生,“謝謝管家先生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老管家神情瞬間陰沉,作為競技場中的關鍵NPC,他頭一次體會到人類獨有的情緒,自閉和無力感向他席卷而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類少年,分明柔弱不堪到了極點,自己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把他戳出個窟窿,但礙于規則,老管家只能強忍着憤怒,繼續走劇情。
客廳氣氛壓抑,沉寂了好半晌,老管家狹長的雙眼仿佛刀子般一遍又一遍從玩家身上刮過。
突然,他咧嘴一笑:
“昨天晚上,那個叫何集的孩子因為不敬神明,已經被趕出莊園了,有了這樣一個前車之鑒,希望你們能聰明點,真誠的向神明祈禱,奉獻出自己的靈和肉,千萬不要做出亵渎神明的舉動。”
聽到何集被趕出莊園的說辭,徐浩打了個寒顫,一張臉扭曲變形。
就算他是初入競技場的新玩家,也知道“何集被趕出莊園”是再粗陋不過的謊言,真實存在的玩家沒能通過競技場的考驗,肯定兇多吉少。
茱莉娅看了眼覃雪尋,突然上前一步,“管家先生,神明需要人類的信仰,現在祈禱室空下來了,是不是應該再送去一名信徒?不然神明會生氣的。”
說這話時,茱莉娅那雙冰藍眼珠裏閃爍着惡劣的光,好像已經見證了覃雪尋凄慘的死狀,粘稠厚重的鮮血布滿少年雪白的肌膚,那張精致漂亮的臉蛋四分五裂,堪稱最美的畫作。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選誰去侍奉神明呢?”老管家淡聲問。
“您不是說覃雪尋最漂亮聰慧嗎?神明喜歡完美的信徒,選他再合适不過了。”琳娜趁機添油加醋。
面對姐妹倆毫不遮掩的惡意,覃雪尋絲毫不慌。
競技場有競技場的規則,除非玩家明顯觸犯規則,否則其中的怪物不能輕易出手。
老管家有些意動,但想到堪稱可怕的懲罰,只能悻悻作罷。
“孩子們,等會我會帶你們去頂樓,安娜夫人就住在那裏,她喜歡你們這種年輕又鮮活的生命,記住,要盡可能的讨安娜夫人歡心。”老管家仿佛在恐懼着什麽,深深吸氣。
“如果不能讨安娜夫人歡心,會怎麽樣?”覃雪尋問。
老管家往前走,面對着少年站着,和覃雪尋之間僅有一拳距離,“如果惹怒了安娜夫人,那我建議你抓緊一切時間像神明祈禱。”
“安娜夫人雖然是卡隆先生的配偶,卻不像先生那樣,擁有一顆金子般的仁慈之心,她的火爆脾氣,可不是你們這些肮髒低賤的孤兒能承受的。”
風吹動窗扇,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沉悶的好似鐘擺,覃雪尋循聲望去,看着黑壓壓的雲層積聚在天幕之上,透出無言的壓抑。
憨厚男忍不住抱怨:“惹怒安娜夫人是死,向神明祈禱也是死,這副本真是見鬼!能不能給我們這群低級玩家留條活路?”
抱怨歸抱怨,憨厚男還是沒有膽量跟NPC對着幹,他一言不發跟在老管家身後,踩着散發濃重發黴氣味的步梯,一層一層往頂樓走。
昏黃的燭光映在牆壁上,将挂在通道兩側的人像油畫襯得愈發陰森。
油畫裏是一個化着濃妝、身穿猩紅色晚禮服的美豔女人,眼珠呈現出漂亮澄澈的紫羅蘭色,清澈剔透,她的四肢修長有力,腰肢纖細柔韌,垂順的絲綢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像是最出衆的舞蹈家,又像翩然振翅的蝴蝶,即使周圍的環境詭谲可怖,她依舊美得令人不由屏息。
注意到玩家們的表現,老管家扯了扯嘴角,主動解釋:“這是安娜夫人的畫像。”
他眼底劃過懷念的色彩,“年輕的安娜夫人是德克郡最美麗的少女,擅長芭蕾,她會随着溪流和鳥鳴的聲音翩翩起舞,像是墜入凡塵的天使,可惜自打一場意外事故發生後,安娜夫人雖然依舊美麗,卻仿佛被女巫灼燒了靈魂,憎恨目之所及的一切。”
“既然安娜夫人的脾氣如此火爆,為什麽還要帶我們去見她?”
茱莉娅皺起鼻子,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撥弄着金發,作為一名有着豐富經驗的老玩家,雙胞胎敏銳地察覺到安娜夫人不好對付,甚至有可能給她造成生命危險。
“孩子,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們接受了卡隆先生的善意,就該回報他的慷慨。安娜夫人不僅是卡隆先生的妻子,更是整座莊園的女主人,天知道,沒有女主人的允許,你們這群肮髒的臭蟲怎麽可能生活在這裏?”
說話間,老管家已經走到了頂樓,雪白的羊絨地毯隔絕了腳步聲,走廊異常安靜。
他招了招手,讓六名孤兒靠牆站成一排。
變換成少年模樣的玩家們臉上仍帶着稚氣,安靜又乖巧,他們低着頭,一語不發,像是等待獻祭的羔羊。
老管家換上恭敬謙卑的表情,走到最裏側的房間前,擡手輕叩門板。
“夫人,先生新收養的幾名孤兒到了,您要不要看看?”
伴随着一陣咯吱咯吱的響聲,房門緩緩打開。
從這個角度望去,覃雪尋看不見安娜夫人的臉,只能瞥見女人濃麗的裙裾。
看來,即使發生了所謂的意外,安娜夫人仍和年輕時一樣,喜歡張揚明豔的裝扮。
“我養的那幾只麻雀很貪玩,今天一早就飛走了,不知道藏在哪裏,管家,你讓這些孤兒去喂一喂那幾只小麻雀,可不能餓壞了我的寵物。”
安娜夫人的嗓音嘶啞,說話時卻帶着奇異的韻律,溫柔動聽,似是情人間的低喃,不具有絲毫攻擊性。
徐浩被挂在走廊的畫像驚豔,行事間又帶着一種腦幹缺失的莽撞,這會兒他已經卸下對關鍵NPC的防備,尚帶着稚嫩的臉透着一絲着迷。
覃雪尋面無表情,此刻的他已經意識到這一關的難點究竟在哪。
一個遭遇巨變的美麗女人,常年桎梏在莊園頂樓,曾經屬于她的愛物一件一件丢失,她卻沒有離開,究竟是不在意?還是另有隐情?
她飼養的寵物,真的只是麻雀嗎?
“夫人,這幾個孩子雖然愚蠢,但也能為您的寵物準備口糧,今天我會讓他們在頂樓守候。”老管家語氣愈發恭敬。
安娜夫人仿佛很滿意管家的答複,留下一句“午休時間不要來打擾我”,便關上了房門。
管家推開彩繪玻璃制成的窗戶,轉身面向六名玩家,冷聲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好好喂養安娜夫人的寵物,記住了嗎?”
徐浩撓撓頭,愚蠢發問:“喂養麻雀總要有飼料或者谷物吧?管家先生,我們去哪兒取麻雀的口糧?”
管家陰瘆瘆笑了,“別急,口糧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