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非她不是溫言
除非她不是溫言
宋樾腿腳不便,被溫言拉着跑,一頓一頓的,手中的拐杖都有些慌亂。
跑了一小會兒,溫言也累了,只能停下喘氣。
忽然停下讓宋樾有些措手不及,重心不穩地倒向溫言。
沈妍見狀立即扶住他,“小心。”
宋樾許是從未這般大幅度運動,差些喘不上氣,說話都有些費勁,“冒…冒犯了。”
沈妍扶好宋樾後擺擺手,“無妨。”
見宋樾大喘氣的模樣,沈妍不禁大笑。
宋樾見她大笑,不由自主地也笑出了聲,他還從未如此酣暢淋漓。
身後的護衛不明情況,只能面面相觑。
兩人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沈妍率先出聲,“殿…”
話剛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妥,改口道:“少爺,吃不吃糖葫蘆?”
宋樾順着她說:“母親總擔心不幹淨,我身子骨弱,自是該注意些。”
沈妍沒管那麽多,順手買了兩串糖葫蘆,向他遞了一串,“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什麽歪理。”雖是這般說,可還是伸手接了。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在口中化開。
他擡眼望向溫言,後者一口一個地吃着,完全不顧形象。
糖葫蘆還沒吃完,溫言又拉着他将攤位都逛了個遍。
手中的東西越來越多,身後的護衛想幫着提,被他回絕了。
看着眼前一邊吃着糖炒栗子,一邊探頭探腦的少女,他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由,一個普通人的自由。
沈妍似乎發覺到身後的異樣,轉頭對上了宋樾的目光,“怎麽了?”
宋樾只是淡淡笑着,“無事。”
沈妍也沒發覺哪裏不對勁,“走,最後帶你吃一樣最好吃的。”
他跟着溫言走到街尾的一個攤位前,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個普通的馄饨攤。
溫言熟練地叫了兩碗馄饨,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馄饨已經擺在他的面前。
身後的護衛想上前,被他攔下了。
他本想告訴溫言,他不喜歡馄饨,可話在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瞧着她興致勃勃的模樣,他也不想掃興,只能硬着頭皮吃了。
他本以為會淺嘗一顆便停下,再低頭時,碗已經空了。
沈妍見他吃完了,笑盈盈地說:“你也覺得好吃吧”
“嗯。”宋樾沒再說什麽。
結賬時,沈妍給了一兩銀子,宋樾有些不解,“這的馄饨,這般貴嗎?”
沈妍收好錢袋,“好吃的東西就是貴。”
見宋樾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沈妍有些發笑。
“你還真信啊。”
“嗯?”
“這個攤位的大娘家裏孩子多,我就是接濟接濟,你還真是好騙。”
宋樾在宮中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一個表情便能看出對方的心思,此刻竟被說“好騙”。
他沒有反駁,只是吩咐護衛多給了十兩銀子。
沈妍眼睛都瞪大了,“不需你給的,這也太多了。”
宋樾卻是毫不在意,“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沈妍猜不透有錢人的想法,只是向大娘解釋,“他家裏錢多得花不完”
宋樾被這個說法逗笑了。
回到錦陽王府時天都黑了,宋樾今日買的所有吃食都送給了溫言,自己兩手空空地上了回府的馬車。
車上,跟了一天的護衛才開口,“今日那碗馄饨…”
“瞞着皇後娘娘。”他停頓了片刻才開口,“本王如今好好地坐在這那便是沒事,此事,無需再提。”
馬車上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另一個護衛怯怯地出了聲,“王爺今日很開心。”
宋樾本是嚴肅的眉眼忽而溫柔了不少。
是挺開心的。
錦陽王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鶴羽剛彙報完溫言今日的行程,只見蕭珩昱眉頭緊鎖,鶴羽識趣地退出房內。
闖禍本人正在房內樂呵呵地吃着桃花酥。
蕭珩昱立在溫言房門口,遲遲沒有敲門,房內的人也絲毫沒有察覺門外有人踱步。
手剛碰到門上又收了回來,他到底是來幹嘛的,連他自己都理不清,腦子有些發亂,最終還是走了。
自從平涼侯府的事情後,沈妍和沈翊玩得越發要好,沈翊來錦陽王府的頻率都多了。
沈翊大搖大擺地走進東苑時,見沈妍正坐在一旁喝茶。
他一屁股坐在了沈妍的身旁,“我怎的覺得你比花匠時清閑多了。”
“東苑本就這點大,總不能掃一天吧。”
沈翊撐着下巴,“也是。”
“平涼侯府應該沒什麽事吧。”沈妍有點擔心。
沈翊以為她是被打怕了,安慰道:“無事,總不能找上門來。”
忽然又想到什麽,“可過幾日便是初五了,那時的宴會,也不知會不會遇上。”
“初五?又是什麽宴會?”
“宣王府上小世子的百日宴。”
“百日宴…”沈妍想了許久都記不起書上到底寫沒寫過這個情節。
沈翊在一旁說了許多話,見沒人回應,轉頭看她,只見她眉頭緊鎖地盯着地面。
他撞了一下沈妍的胳膊,“想什麽呢。”
沈妍一下子回過神來,“沒…想午飯吃啥。”
總感覺漏了什麽,卻又想不起…
只聽見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剛吃過早膳,如今又想午膳。”
沈妍猛的擡頭,見蕭珩昱一身錦袍立于前,一個畫面忽而閃過,是他!
待她還想再說什麽的,蕭珩昱早就走遠了。
沈翊語氣有些委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沈妍着急去找蕭珩昱,只是敷衍道,“聽着呢,那日侯爺夫人應是不會去的,放心吧。”
也不等沈翊,屁颠屁颠就去追蕭珩昱,完全沒聽到沈翊的吐槽。
蕭珩昱前腳剛踏進書房,沈妍後腳便跟了上來。
“王爺,我想告假一日。”
蕭珩昱緩緩坐下,“緣由。”
沈妍沒想藏着,和盤托出,“我昨日在王府門口聽聞有一位西域來的醫者在西街的醫館講學,我十分感興趣,想去聽一聽。”
蕭珩昱沒有說話,只擡眸看她,看不出任何神色。
她說的十分誠懇,此刻卻被看得有些背後發涼。
“那我不去了”
“去吧。”
兩人同時出聲,沈妍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去吧。”見她一臉癡呆的模樣,蕭珩昱又重複了一遍。
“多謝王爺。”沈妍一溜煙就跑了。
蕭珩昱換上旌羽衛的衣服,偷偷跟在沈妍的身後,随她去了西街。
他本以為溫言是沖着解藥去的,沒想到一上午竟真是在聽講學。
就在蕭珩昱打算走時,溫言起身去了二樓,不過片刻,西域醫者也上了樓。
“先生好。”沈妍上來先鞠了一躬。
“姑娘既是花了錢,直說便好。”醫者輕輕吹着杯中的茶。
“我想從先生手中買兩株坐拿草。”
醫者的動作突然停下,細細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面色如常,“姑娘怎的這般确定老夫一定有坐拿草。”
“先生自西北而來,我想着,定是缺不了吧。”
他忽然一笑,“缺倒是不缺,就看姑娘有多少誠意了。”
“先生盡管出價。”
“我不要錢。”
“那先生想要什麽”
“你我皆是醫者,你求醫,我自是也求醫。”
沈妍忽然覺得有些麻煩,書上也沒說過這個老頭這麽難纏。
“我不過學了些皮毛,先生高擡小輩了。”
醫者抿了口茶,“識得坐拿草也不算皮毛了。”
“先生想求什麽?”
“我西北地區祖上傳下了個病,老夫四處游學,都未曾找到答案,若是姑娘能有一解,坐拿草便送你。”
屋裏立刻陷入一片寂靜,沈妍表情十分難看,她就是個愛看小說的半吊子,怎麽幫人治病啊。
屋頂上的蕭珩昱也陷入了沉思,溫言怎會突然想要坐拿草,過幾日的百日宴本是皇帝的手筆,與齊王無關,她如何知道有問題。
接下來的對話他沒再聽,而是起身回了王府,他不知道溫言到底有沒有拿到坐拿草,但她絕對有問題。
他破天荒地叫來了雲澗,接到任務的雲澗也有些驚愕。
“你應當與溫言打過交道。”
“有過幾次照面。”
“你覺得她可會武?”
“應是不會。”
“若是裝作不會呢。”
“她的下盤很差,機敏度也不高,瞧着走路的姿勢,更是連輕功都不會。”
“你有幾成把握?”
“主子分明很确定,問我不過是安心。”
其實他根本不确定,溫言原是會武功的,可那時他竟沒看出來,如今更是像換了個人,他猜不透她。
蕭珩昱有些煩躁,“你先下去吧。”
雲澗是個極為聰明的人,他不愛說話,可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暗衛做久了,一眼便能瞧出誰手裏沾着血,無論主子在懷疑什麽,但我能感覺到,溫言很幹淨。”
雲澗不想說太多,溫言雖然總是煩他,但是他是個實話實說的性子。
蕭珩昱只看了他一眼,“下去吧”
雲澗的話萦繞在他的腦海裏,他嗤笑一聲,溫言怎麽會是幹淨的呢,他永遠忘不了,她是怎麽一步步毀了這錦陽王府的。
除非,她不是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