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算哪門子的夫妻
那算哪門子的夫妻
皇帝坐在高位上,舉起酒杯,“靖安侯一路辛苦。”
雲景也拿起酒杯,“陛下言重了。”
殿中不乏交頭接耳,雲景給自己倒了杯酒,又接着說:“早聽聞大紀人才濟濟,如今來到一看,也算是開眼了。”
衆人覺得這句話乍一聽有些奇怪,但皇帝都沒發話,他們更不敢說。
皇帝怎麽會聽不出其中的意思,也只能客套一下,“靖安侯才算是年輕有為。”
“陛下說笑了。”雲景頂着蕭珩昱的模子說話卻是毫不客氣,“不過是運氣好順手拿下一座錦陽城罷了。”
一提起錦陽就難逃提起蕭珩昱。
“朕聽聞靖安侯與錦陽王…”
還沒等皇帝說完就被雲景打斷,“同胞兄弟。”
“本侯以為,陛下早有耳聞。”雲景放下酒杯,“不過自小就分開,也沒什麽感情。”
“他誓死守錦陽,本侯也無可奈何,上了戰場,那便是敵軍。”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兵家常事。”
“只是,他比我想象的要弱。”
雲淮覺得今日雲景似乎說得有點太多了,連忙遞給他一塊糕點,“表哥,餓了吧。”
雲景斜睨他一眼,雲淮能感覺到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又默默地收回糕點塞進嘴裏。
殿內歌舞升平,那舞姬的水袖都快撲到雲景身上了,雲景盯着那個想引起他注意的舞姬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果不其然退場時假意被毯子絆住腳,倒在雲景的席位前。
那歌姬連忙跪求謝罪,雲景一臉玩味地看戲,在皇帝命人将她拖出去杖斃時,雲景出聲制止,“陛下,今日這般好的日子,見一次血就夠了,這人陛下不想要,送到我驿館留着也好。”
皇帝沒想到這美人計在雲景身上竟然有效。
雲景将她帶回驿館,那舞姬跟着雲景就進屋子。
這舞姬魅人倒是有一套,上來就摟住雲景的脖子,身上的麝香染了雲景一身。
既然這麽迫不及待,那就速戰速決吧。
雲景将人壓在身下,湊在她耳邊,“陛下要你來取什麽?”
那人愣了一下,随後恢複神情,“奴婢不知侯爺在說什麽。”
“這面容姣好。”雲景冷笑一聲,手指從她的臉頰拂過,往下抓住下巴,最後停在脖頸,“就是,不太聽話。”
話音剛落便用力掐住她的頸,她的瞳孔霎地放大,雙手抓住雲景的手,怎麽也扒不開。
在即将斷氣時,雲景又松開手,她不由得大口吸氣。
雲景的臉色有些淩厲,“本侯再問你一遍,陛下要你來取什麽?”
“奴婢不知侯爺在說什麽。”
雲景做這種事情實在沒什麽耐心,起身朝門外的侍衛喊道:“剁碎了喂狗吧。”
那人一聽連忙跪下,淚将妝都浸花,“侯爺,奴婢真的不知。”
被人帶下去前還掙脫着爬到雲景面前,哭着喊着冤枉。
雲淮被這動靜吸引來,就見人被拖下去,“這什麽戲碼?”
雲景一身都是花粉味有些難受,沒給雲淮好臉色看,“你這麽喜歡看戲就上別處看去。”
“我要去碧翠閣喝酒,去不去?”雲淮聽說碧翠閣的說書可有名了。
“不去。”雲景脫了外衫,“待會兒阿妍就來了,我要先去沐浴,免得被她聞見。”
雲淮半信半疑,“你就這麽确定她會來嗎?”
雲景面對雲淮的質疑猶豫片刻,随後回道:“她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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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沈妍勸宋樾去北苑歇下,沈渡将院裏守着的人都給打暈,“都辦好了。”
沈渡帶着她繞過寧王府巡邏的侍衛從側門出了寧王府。
沈妍喜歡沈渡的性子,什麽也不問,只做自己的事情。
她領着沈渡到南夏使團榻下驿館,在大門被攔住,沈渡跟在身後握緊佩劍。
沈妍将手放在沈渡肩頭,“不用緊張。”
但沈渡依舊沒有放松警惕。
沈妍轉頭對守門的侍衛說:“去和你們靖安侯通報一聲,就說,有人來尋他。”
“敢問小姐名諱。”
“他知道我是誰。”
沈妍被領着進雲景的屋子,沈渡剛想跟進去被擋住去路,沈渡剛拔出佩劍,無數把劍也同時落在他的肩頭。
沈妍轉身說:“你在門外守着吧,我不會有事。”
沈渡将劍收回鞘內,“小姐若是遭遇不測,弄出些動靜來,屬下定會拼盡全力。”
沈妍淡然一笑,“在這,比在寧王府安全。”
沈渡不知道沈妍為什麽會有這麽篤定的感覺,但他只是個下屬,他左右不了主子的心思。
門被關上,沈妍沒有往前邁步,而是端詳着這間屋子的陳設,這家夥,還挺念舊的。
雲景見沈妍遲遲沒有動作便從屏風後走出來,“等了你很久。”
沈妍立在原地,“我也是。”
雲景只穿了裏衣,見沈妍端正的姿态,“禮儀學的不錯。”
“教的好,自然學的好。”
雲景走近她,将她頭上的釵子拔下,“我不喜歡。”
沈妍青絲四散,但她絲毫沒有動作,“這宮裏,由不得你喜不喜歡。”
雲景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拉得更近,沈妍幾乎是要貼近他,“從現在開始,你不喜歡的,那就不做。”
雲景擡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着這張臉,說話的氣息打在沈妍的面頰,她頗不習慣。
雲景一點點靠近,就在即将觸到她的唇時,沈妍吐出幾個字,“妾身已有郎婿。”
他停在離她一寸距離處,沈妍垂眸不敢看他。
沈妍看見他微微抿唇,片刻後唇角微微上揚,沈妍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拜了堂?”
“沒有。”
“圓房了?”
“也沒有。”
沈妍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隔這麽近聊天,雲景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雲景忽的攬住她的腰,吻上她的唇,只一刻又分開,“那算哪門子的夫妻。”
沈妍下意識想後退一步卻被箍得死死的,沈妍躲開他的眼神,“仍有夫妻之名。”
沈妍越躲,雲景就越想追着她的眼眸,“那就逼他寫一封休書。”
“侯爺能先放開我嗎?”
“不能。”雲景脫口而出,“而且,我更喜歡你喚我的名。”
“是嗎?”沈妍終于對上他的目光,“侯爺喜歡妾身喚您雲景還是蕭珩昱?”
“不如,喚做夫君。”
沈妍擡手将他推開,“蕭珩昱,你越來越不要臉了。”
雲景被推開,雙手撐在桌邊,臉上的笑越發的肆無忌憚,“我還是喜歡你原來那麽叫我。”
雲景的肩頭隐約透着紅,沈妍才想起來,今早刺傷了他,剛剛那一推估計撞在傷口上,她上前揭開肩頭的衣衫。
雲景仍是那副動作靠在桌邊,“這麽心急?”
沈妍不知道他在南夏都幹了什麽,簡直成了一個浪蕩子,“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
沈妍将肩頭的紗布卸下,又重新給他上藥包紮,雲景有那麽一刻恍惚回到從前。
見沈妍眉頭緊皺,雲景安慰道:“無妨,更重的傷都過來了。”
沈妍沒回他,他就自顧自地說:“在錦陽那次,為了讓皇帝相信,真的差點就栽在那兒了。”
一提到當年,沈妍的動作頓了一下,“為何要演這出戲?”
“不演就只能死,皇帝的棋下了很久,我們無力回天。”
沈妍沉默半晌,問道:“那為何抛下我不管?”
“南夏畢竟不是大紀,我自身難保,不能帶着你受苦。”雲景握住她的手,“我原以為有着錦陽王府的庇護,有宋樾和沈翊在,你能平安等我回來。”
只是沒想到,他低估了沈妍的脾氣。
“誰成想,會是後面這副模樣。”他吻在沈妍的掌心,“我在盡快趕來了。”
他的吻從掌心落到右手腕的那條疤,“疼嗎?”
沈妍搖搖頭,怎麽才算疼呢,她早就記不清了。
“真乖。”雲景細細婆娑着她的手腕,“今日的戲演得不錯,接下來就看你了。”
沈妍收回手,“侯爺似乎有些高擡妾身。”
雲景臉色稍沉,“我讨厭這些稱謂。”
沈妍得逞般的笑了,“是你說的,要演戲。”
雲景瞧見她終于是笑了,懸着的心才放下,他真怕沈妍從此會恨他。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條編好的紅繩,系在她的手腕,沈妍忽然想起她弄丢的那條。
“你送我的紅繩,被偷了。”
“再給你編就是了。”
沈妍用衣袖蓋住那抹紅色,“我該走了。”
“明日見。”
不知道為什麽,聽雲景說出這番話就好像是在做夢。
沈妍轉頭問:“明日能再見嗎?”
“往後每一日,你都躲不開我。”
沈妍推門出去,沈渡遠遠瞧見便跟了上來,注意到沈妍散下的頭發,輕聲問:“小姐還好嗎?”
“你覺得呢?”沈妍反問他。
沈渡便不再說話。
第二日,宋樾還沒上朝便收到靖安侯送來的信,是來讨要一封休書的。
宋樾将信扔進香爐裏,不再理會。
沈妍睡醒時宋樾已經睡在她的身側,沈妍擡手去掀被子,手上的紅繩明晃晃,宋樾也注意到。
“靖安侯來信了,說是南夏的習俗,‘兄死叔就嫂’,特來讨要你的休書。”宋樾抱着她,“你若是不想去,他總不能闖進我寧王府來搶人。”
“雲景什麽事做不出來,你以為他是蕭珩昱嗎?”沈妍悶聲道。
見沈妍沒有反對,宋樾已經猜到七八分,“你同他商量好了是嗎?”
“我與他有什麽可商量的。”
宋樾抓起她的手腕,勾住她的紅繩,“我又不笨,旁人看不出,我若是也看不出,那白白與珩昱相處數十年。”
沈妍接過休書時心有歉意,宋樾照顧她三年,如今雲景一回來她便抛下他不管。
“抱歉。”
宋樾表面倒是平靜,“是我對不住你,讓你挨了那麽多打,還廢了只右手。”
“殿下已經盡力。”
宋樾上前抱她,“珍重。”
雲景派人來接沈妍,白箐和宋樾在正門外看着沈妍的馬車漸行漸遠。
白箐沒見過雲景,只是略有耳聞,“不知道靖安侯待阿言如何。”
“總不會虧待她。”
“王爺舍得嗎?”
舍不得,但三年的回憶,已經足夠過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