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別讓我覺得我在欺負你啊

別讓我覺得我在欺負你啊

雨後的空氣裏彌漫着潮濕,銀飾碰撞的聲音裏夾雜着幾聲銀鈴。

沈妍和雲翎跟着引路的宮人,沈妍的步伐走得極慢,腳上的鈴铛時不時擦過裙擺,每響一聲沈妍都想揍雲景一頓,幸好雲翎身上的銀飾聲響更大。

沈妍的衣裳是雲景親自挑的,知道她不喜歡太豔麗的顏色,所以給她選了月白的襦裙,出門前沈妍還被罩上一件披風,沈妍并不覺得自己會因為一場夏日的雨而染上風寒,但雲景不聽。

雲翎走得随意,轉頭看到沈妍走步的姿态比在驿站還要端莊,側頭問她,“嫂子,你不累嗎?”

怎麽會不累,但這可是去長春宮,若是又被訓斥,免不了一頓打。

沈妍只是輕輕搖頭,頭上的步搖才有些小幅度晃動。

長春宮的模樣沈妍閉着眼睛都能想象,再踏入時還是有些心慌,其實,一進宮沈妍就開始心神不寧,對于沈妍來說,這座皇宮早就已經在她的身上留下枷鎖,即使離得再遠,也還是會被禁锢住。

沈妍踏過長春宮的門檻時下意識抓住雲翎的手臂,雲翎發覺沈妍靠得她更近了些,而且前後差些距離,并不是并行的。

雲翎覺得她在害怕,又想起雲景說的那些,握住她的手,輕飄飄地說:“不怕,如今你背靠南夏。”

面見皇後時,沈妍不敢擡頭,皇後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沈妍有些喘不過氣,各宮的妃嫔和公主都立在兩側看着她們。

皇後上來就扶住沈妍的手腕,溫聲道:“許久不見了,本宮瞧着比上次氣色好多了,果然是靖安侯更會照料些。”

沈妍從沒有和她有過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急促地開口,“娘娘這是哪裏的話,寧王殿下待妾身更是無微不至,氣色好不過是胭脂的功勞罷了。”

“你莫不是瞧見本宮在這,特地尋本宮開心。”

“自是不會。”

短短兩句話,沈妍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皇後沒有作為,她也不敢有所動作。

幸好沒說幾句皇後便将她放開,沈妍偷偷将手藏在衣袖裏擦汗。

落座時,雲翎知道沈妍用的是左手,特地挨着她的右側坐下。

皇後坐在正位上沒有動筷,“特地叫人備了些南夏的菜肴,生怕郡主吃不慣。”

雲翎只是微微點頭,“娘娘有心了。”

皇後拿起筷子,其餘的才敢開始動筷。

皇後夾了一塊糕點放進碗裏,開口問道:“郡主年方幾何?”

雲翎不得不放下準備入口的肉,“剛過十七。”

皇後又問:“可有郎婿?”

雲翎又一次放下筷子,“尚未。”

“來了大紀可有瞧見滿意的?”

“還是更喜歡家鄉的,若娘娘有意倒也是行得通。”

雲翎一來就火藥味十足,沈妍不由得為她捏把汗。

皇後笑着沒回話,身旁的宜貴妃出聲,“郡主有自己的心思,我們哪能拂了郡主的意。”

皇後抿了一口茶,“月底便有夏苗,郡主到時可好好瞧上幾眼。”

雲翎大約是不知道大紀的夏苗是什麽東西,這次沒有回話,開始低頭吃東西。

沈妍在一旁淡定從容地說:“郡主的射藝妾身見過幾次,這次夏苗定不會空手而歸。”

雲翎聽懂了,是狩獵,但雲翎不打算再談論這個話題。

席間你一來我一往的,沈妍答得滴水不漏,給足了雲翎在一旁吃宴的時間。

雲翎給她夾了一塊糕點,她也是半天才吃完。

這一趟下來,沈妍也沒吃幾口。

皇後領着一衆去禦花園看新開的夏蓮,雲翎偷偷問沈妍,“瞧見你這副模樣,應是沒有那麽害怕了吧?”

沈妍淡淡笑着沒說話,伸手去牽雲翎的手,雲翎才知道,她的手心早就已經濕了。

沈妍放開她,慢吟叮咛,“情不溢于言表,一言一行皆要得體。”

雲翎茫然地啊一聲,像是沒聽懂她的話,“嫂子,你可以不用那麽累的。”

沈妍搖頭淺笑道:“習慣了。”

衆人聚在湖心的流芳亭,你一言我一語,永寧開口打破了和諧,“上一次瞧見溫姑娘冬日在這湖裏尋物,當時便覺得定是不凡之人。”

這一提醒,大家都記起來這個被遺忘了很久的事情。

沈妍并不接她的話,“不過是故人贈予的舊物落了水,心裏也過意不去,尋到才心安。”

雲翎思索片晌後,輕輕蹙眉,“你身子骨這麽弱,怎麽冬日還下湖。”

沈妍湊在她耳邊,氣音灑在她的耳畔,“那是你哥留給我的。”

雲翎頓時明白了,原來瞧着這個嫂子冷冷清清的,害怕她不喜歡雲景,多慮了。

人群中不乏竊竊私語的,皇後沒阻止,沈妍知道又給雲景丢臉了。

雲翎一圈看下來,就這個永寧公主最嚣張了,雲翎心裏盤算着怎麽整她一頓。

衆人走在連廊裏賞花,雲翎偷偷将手腕上的珠子扯掉一只,不動聲色地将珠子扔到永寧的腳下,永寧再往前踏一步踩上珠子,先是滑倒随後又撞到一旁的鎖鏈一個重心不穩便跌進湖裏。

身旁的人被這吓得都後退一步,永寧在湖裏掙紮着大罵。

雲翎偷摸摸地笑,沈妍瞧見她這模樣就知道是她的小動作,扯了一把她的手腕,連忙解釋,“這湖中的連廊用鎖鏈圍着也太不安全了。”

皇後只是毫不在意地斜瞥一眼,語氣似乎有些怒氣,“本宮立刻讓內務府去換。”

永寧被救上來時滿身都是污泥,氣的她破口大罵,“溫言!你以為本宮不知道是你做的嗎,你不過就是報複本宮當日奴役你,你如今爬上雲景的床你對得起珩昱嗎,你就是個貪慕虛榮的賤人。”

這類的話沈妍在昭和宮聽了太多,心裏早就沒什麽波瀾了,倒是雲翎氣不過,上去就給永寧一耳光,她的臉上頓時出現清晰的指印,“你發什麽瘋,自己失足還怪到我們頭上,一國公主滿口穢語。”

雲翎說話也嗆人,沈妍立刻上去把雲翎拉下來,沒成想結結實實挨了永寧一巴掌。

“都停下!”皇後讓人去拉開二人。

沈妍也不管臉上的印子,當即在皇後面前跪得端正,“阿翎玩鬧慣了,是妾身管教不利,望娘娘息怒。”

雲翎哪裏受過這種委屈,拉着沈妍起來,“我又沒錯,錯了還不讓人說嗎?”

雲翎不管皇後的臉色,扯着沈妍說要出宮。

皇後面上過不去,但依舊語帶嚴聲,“永寧也有失禮之處,郡主多擔待。”

雲翎不想再聽她說什麽,“請娘娘送我們出宮吧。”

沈妍回去路上擔憂不已,“這是大紀,好歹要收斂些。”

雲翎一想到沈妍那委屈樣就不服氣,“我哥說了,天塌下來,他頂着。”

這一遭讓大紀在南夏面前出了差錯,雲翎聽說永寧被罰面壁半月,樂得她上氣不接下,“誰讓她打嫂子,活該。”

雲景在拿熱雞蛋給沈妍敷臉,嚴肅道:“下次,不要什麽人都跪。”

沈妍覺得這太出格了,雲景還由着她來,簡直是目中無人。

“別總教壞她,大紀的地界,還是要小心些。”

雲景的情緒不太好,語氣不帶任何溫度,“我本可以讓它不是大紀的地界,我已經很收斂了。”

雲淮聽說雲翎進宮特地來尋她,“進宮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啊,就問起我的親事,說月底有圍場狩獵,讓我們南夏瞧瞧他們大紀男子的模樣。”雲翎玩弄着腰間的鐵鞭,“我倒覺得,還不如我呢。”

“狩獵?”雲淮有些好奇,“去多久?”

雲景不鹹不淡道:“夏苗只是為了檢驗各皇子和貴族子弟騎射,不過三日。”

雲翎自信滿懷,“到時候就讓他們看看我們南夏的女子不比男子差。”

這種話題沈妍插不上話,只能低頭玩雲景腰間的面具,雲景給他的面具加了兩條長流蘇在兩側,不知道他為什麽總喜歡帶在身上,明明也不戴。

感受到沈妍的情緒不高,雲景把雲淮和雲翎給趕了出去。

雲景抓住沈妍撥弄流蘇的手,“怎麽了?“

沈妍輕輕搖頭,“沒什麽。”

雲景将腰間的面具摘下套在她的臉上,只露出下半張臉,沈妍因為今日入宮特地抹了胭脂,唇色比平日要紅潤,沈妍盯着他不明白他想做什麽。

雲景雙手扶住她的下颌,緩緩貼近她,一個極其溫柔而又綿長的吻落下,輕得仿佛淺嘗辄止,又逐漸加重力道。

沈妍扯着他的衣袖不敢用力,雲景抓着她的手放到他的後頸,沈妍被迫貼近他,雲景貼在冰冷的面具上有些不舒服,将面具甩到桌上,把人拉得更近,沈妍躲開大口吸氣,“你怎麽…不征求我的意見。”

“那現在可以再親你一下嗎?”沈妍還沒回答就被雲景捏住下巴,“來,繼續。”

雲景的氣息又覆了上來,帶着比之前更濃烈的情緒,吻錯落在她的唇邊、脖頸、鎖骨,沈妍一動也不敢動,雲景突然停下,擡眼發現沈妍已經從臉頰紅到耳根,他直勾勾盯着她,話裏多了幾分浪蕩,“阿妍,別讓我覺得我在欺負你啊。”

沈妍側過頭躲開他的眼眸,“沒有。”

雲景捏着她的後頸,嗓音裏的笑意沉沉,“好了,不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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