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偶遇

第11章 偶遇

嬌憨溫柔的景德公主,清麗絕倫的永嘉郡主,譬如花開兩朵,各有風情。

攬嬌花于掌中,于凡夫俗子,這是無法消受的福分。

趙明甫萬不曾想到,他竟能得如此幸運,令名動京城的皇室二姝雙雙垂青于他。

可是他就算被一時的喜悅和自得沖昏了頭腦,冷靜過後,也明白這份齊人之福并不是那麽容易享受的。

現擺在眼前的,就是來自他母親的壓力。

“兒子,你不該答應永嘉郡主的邀約,到時候讓蕙妃和公主知道了,你可怎麽是好?”

丈夫外任,王氏全力操持着趙府上下,眼下她最關心的,就是趙明甫的婚事。

趙明甫一回家,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她便追問今日郡主府的一切。聽說憬儀要兒子陪她出游,王氏很是不愉。

趙明甫亦是深感煩惱:“可是永嘉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子,我陪她去妙嚴寺禮佛,天經地義。她待我是有些冷淡,但大約是她本性如此……”

王氏不認同:“不行!翠微宮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景德公主深受帝妃寵愛,你可別昏了頭,叫她傷心了,到時候蕙妃定不會放過咱們的。”

說來說去,還是不同意他和憬儀有所牽扯。

“娘!和我有婚約的是憬儀!”趙明甫煩不勝煩,從書桌後倏然起身,高聲道:“何況她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不能置她于不顧。”

被兒子一吼,王氏愣了片刻,心中的委屈止不住往上泛起,她掏出帕子拭淚,自怨道:“都怪娘,當年就應該拼死攔着你爹,不讓他答應這樁婚事。”

說着,愈發抽噎起來。

“他倒好,占了個忠義兩全的名聲,卻把自己的兒子害慘了!我,我這些年夜夜想起你要娶個祖宗回來供着,對你仕途卻毫無助力,我這心裏啊,就跟被刀子割過一般,痛得難受啊!兒子!”

母親失聲痛哭,趙明甫便沒了方寸,他手足無措,忙扶着王氏落座,連連認錯:“娘,我錯了,都是兒子不孝,不該頂撞您。”

王氏在他的勸說下,漸漸收了哭聲,但依舊喋喋:“兒子,你信娘,娘不會害你的。永嘉郡主是長得美,可是她父王母妃都已經作古,人走茶涼,自古如此。何況,娘這些年冷眼看着,她對你也不過是尋常,哪有景德公主那樣一顆心全撲在你身上的好!光只論這一件,娘就絕不答應你娶她。我兒子這麽好,哪裏配不上她了,要她整日拿腔拿調的,沒得叫我厭煩。”

只這幾句話,就深深戳中了趙明甫心中最壓抑之處。

在憬儀面前,他總有自慚形穢之感。或許是她的若即若離令他不敢接近,又或許真的如母親所說,是她看不上他。

這未免太令人痛心。

他勉強一笑,道:“娘,你想多了,沒有的事。”

說着,他忽然想起一事來,問王氏:“娘,先前郡主生病,我叮囑你送些藥材過去,你是不是沒送?”

王氏不防兒子忽然提起這茬,心中慌亂,支支吾吾道:“可是郡主向你告狀了?那幾日娘太忙了,便忘了此事,後頭聽說她病愈,就索性沒送。郡主莫非不高興了?”

一時間心中更是不滿憬儀驕矜。

趙明甫無奈道:“那您也該和我說一聲,我在郡主面前忽然提起,她卻說并未收到,叫我好不尴尬。”

王氏深信定然是憬儀說了什麽,心中萬分不滿,面上卻連連認錯,趙明甫也不好再說什麽。

她前些日子想辦個花會,請了憬儀過來。按理,一般人家的女兒,被未來的婆婆邀請,早該忙不疊地上門,她卻拿喬擺譜,竟然直接拒了。

不過是個破落的郡主,将來還要靠他們趙家來掙臉,誰知人還沒過門,就已經如此自視甚高。

王氏鬧了個沒臉,連藥材也不願送。

此時見兒子拿定主意要陪她去妙嚴寺,王氏暗自思索不能再任由他二人繼續如此發展了,不然以後溫憬儀過府,她這個做婆婆的,要被擠兌得毫無立足之地。

從趙明甫書房出來後,她喚來下人:“前些日子老爺送了些柑橘來,你挑些好的連上我親自求的那尊白玉佛一道送去翠微宮,再替我傳個信。”

若是景德公主真的喜歡她兒子,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王氏有信心,他兒子是梧桐樹,自然招得來金鳳凰。光看蕙妃招攬她的那個熱情勁兒,就知道趙家如今是何等炙手可熱。

永嘉郡主喜歡擺譜就擺去吧,以後有她後悔的日子。

***

且不提溫洳貞那邊得了消息,更加坐立不安,憬儀卻依然優哉游哉養着腳傷,每日看些話本子打發時光。

得空時又采選了一些奇珍異品,派人送去少師府,說是謝禮。

宣晟那頭對此毫無反應,她送過去的東西都收下,然而并未有回音傳來,憬儀也不惱不急。

她深知信任的建立不靠一時,而是循序漸進。

待傷處好得差不多,十日已過,院子裏仿佛換了面貌,草木青翠欲滴、花朵頂着烈日盛放,狂蜂浪蝶擁花捧玉,生機盎然至極。

憬儀還記得吩咐馮子階的事,此時也該提上議程。

溫沁比她年長,婚事卻至今沒個定奪。雖然如今皇室宗女勉強逃脫了和親的命運,可是難免會被皇帝用以籠絡勳貴重戚,若是溫沁再不定下心意,萬一哪日皇帝心血來潮指婚,她哭都沒處哭。

馮子階辦事還算穩妥,定了江邊樓的雅間,以他的名義約了顧焰相見。

江邊樓名列晏京四名樓之首,名不虛傳。

此處伫立于晏水之濱,可一覽晴風十六渚風光無遺。

憬儀臨窗而坐,細品着江邊樓最出名的紅柑普洱茶,陳皮的味道多一分則韞濃,少一分則乏淡,回味無窮,果然不錯。

晴風群渚是散落在晏水之中的大小島嶼,以最靠近江邊的十六座群島最為文人稱贊,素來文人集會,都喜歡吟詠晴風渚的風光。

今日風雲湧動,天氣并不大好,江邊白鷺低徊,風聲回蕩在雅間內。

顧焰本以為是好友約他至此小敘,誰知推門而入,卻見一女子持盞凝望窗外風景,馮子階則默立于她身邊,他的腳步為之一頓。

聞聲,那女子将目光投向他,顧焰也得以看清她的面龐。

“臣不知郡主在此,多有唐突,望郡主恕罪——”

曾為王府長史,顧焰如何不知憬儀的身份,他垂首便拜,恭敬之餘并無多話。

“顧大人不必多禮,今日是我拜托馮大人以他的名義約你一見,因有要事相詢,顧不得規矩了,也請顧大人見諒。”

顧焰本來低着頭,聞言,不禁詫異擡首,先看向馮子階,後者對他微微颔首,于是他又看向端坐在茶案邊的憬儀。

郡主示意他落座,顧焰只得按吩咐行事。

憬儀看着眼前面容生輝而舉止端穩的男子,有古時君子之風,心中暗自滿意。

見多了別人在她面前流露出輕浮之舉、驚豔之色,像顧焰這樣循規蹈矩、目不斜視的人,反而很能引起好感。

不過這份好感是為溫沁而生,她便開門見山問道:“顧大人,是否有意于我堂姐?”

顧焰再度愕然,一旁的馮子階也微微流露出訝異神色。

可巧,今日在江邊樓約見別人的,不止憬儀。

宣晟輕飄飄地甩了甩手中的單子,扔到桌上,一手支頤,漫不經心道:“這是什麽意思。”

“大人,這是我們侯府的一份心意,侯爺知道少師大人師出雲浦名門,素喜書墨金石,于是悉心搜羅了許多孤本名抄,還有可以傳世之用的碑帖以供大人賞玩,既雅致又清貴。”

站在宣晟對面的男子,言語中帶着幾分谄媚解釋道。

“此次軍馬走私一事,若非少師大人早早傳訊,侯爺提前聯絡朝中故舊應對,我們侯府可就太被動了。少師大人對蒼南侯府的恩情,侯府上下必不敢忘。還請大人萬勿推辭這點心意,待我們世子爺進京後,還要親自過府致謝。”

宣晟聞言不置可否,起身行至闊窗邊,負手而立,以修長指骨摩挲着一串十八子檀香木佛珠,半晌不言。

晏水川風拂過他挺峻的眉骨、鼻梁,似有纏綿之意。奈何他眼中情緒疏淡,不為風月所動,玉立長身便太顯清冷高潔。

“替我謝過侯爺,有勞費心。”

許久,風聲送來他低如铮鳴的一句話。

那男子頓時面露喜色,忙不疊點頭:“侯爺聞訊,定然欣喜。”

驀地,宣晟遠眺的眸光凝滞在不遠處飛檐翹角的廊下。

江邊樓的雅間總是将窗牗開得極大,既便于賞景,自然也難以逃過來自遠處的審視。

豁大的窗沿譬如皮影戲的視窗,畫景中一對男女正在交談。

女子側身背對着,看不清神色,男子的面色卻有些不自然的紅暈顯露。

宣晟半垂眼睫,手中的一串十八子佛珠硌得指骨隐隐作痛。而一旁的男子忽然察覺少師的情緒較之方才冰冷許多,頓時收斂喜色,不敢造次。

縱然男子的面容能一眼認出,那個背影,又如何不眼熟。

憬儀自認看人不差,顧焰一番神态不似作僞,顯是有幾分真情流露。

她懸着的心才要落下,忽見對面之人閉了閉眼眸,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再睜開眼時,唯餘淡然:“臣深知齊大非偶的道理,不敢對長清郡主懷有非分之想,亦曾正告過郡主,臣家中父母已安排好婚事,身為兒子不敢忤逆。郡主一番擡愛,臣愧不敢受。還請永嘉郡主替臣轉達此番肺腑之言,萬不可使長清郡主年華空待、明珠暗投,否則便是臣的罪過。”

尚未來得及綻放的笑容就這樣僵在唇角,她凝視顧焰良久,整理好表情,冷冷道:“很好,既然你有自知之明,也免了許多麻煩。”

想了想,她的語氣太過生硬,終究是偏心溫沁所致,可顧焰到底無辜,她又軟了口吻,道:“罷了,顧大人也并無什麽錯處,這種事,本來就是講究你情我願。今日我問清了顧大人的想法,也才好盡早斬斷她的一廂情願。”

顧焰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動搖,沉着地點了點頭。

憬儀告辭出來,站在江邊樓前等待馬車。

不一時,熟悉的銮鈴聲傳入耳內,她整顆心沉在無限思緒裏,未曾細看便走上前,馬車也果然停駐。

馮子階見她神思不屬,朝着一輛陌生馬車走過去,情急之下顧不得規矩,忙拉住她的衣袖:“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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