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婉拒
第23章 婉拒
她們一道看去,竟然是獨自一騎而來的褚玄沣。
奈何二人都未曾見過他,只聽他自稱褚某,溫憬儀腦海中靈光乍閃,試探着問道:“你是,蒼南侯世子?”
褚玄沣注視着她,朗聲道:“正是在下。”
溫憬儀滿是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傳聞中欲求娶她、差點給她帶來大麻煩的人,她腦海中絲毫沒有曾經在何處見過他的印象。
此時看來,他身材魁梧,形容骁勇,神情飛揚,着一身玄色立領長袍,雙手護腕勾勒出精壯線條,腰間配挂長劍一柄,除此外再無任何配飾,腳蹬長靴,右手随意搖甩着馬鞭,如此不羁的行為由他做來,卻無市井匹夫的流俗鄙陋氣息,反而更顯貴質天成、氣度不凡。
一雙疾目如電,眼神之中透着精光,馭馬姿勢熟練,一看便知是在戰場上歷練過的鐵血軍人。
雖被溫憬儀直直打量,他面上卻沒有一絲不适或躲閃的神情,而是坦坦蕩蕩挺直腰背任由她看,眉目間甚至還含着一絲自若的笑意。
确實是個風姿出衆之人,溫憬儀在心中暗暗嘆道,若是能不給自己惹那麽多麻煩事就更好了。
溫沁卻精得很,眼珠子骨碌碌在他二人之間來回轉動打量,竊竊一笑。
她見這二人都默默然不開口,便率先發問:“褚世子如何識得我們?”
褚玄沣面對憬儀,絲毫沒有在外人面前的傲氣橫生模樣,聞言,他笑而對溫憬儀解釋道:“褚某曾在去歲臘月回京途中目睹過郡主芳華,那時因公事不得已匆匆入城,并未來得及與郡主通名。多有唐突,還望見諒。”
說罷,他又轉向溫沁,道:“褚某也早有耳聞,二位郡主關系極佳,能與永嘉郡主相伴出行游玩,又深具如此矜貴姿容的女子,自然非長清郡主莫屬。”
回京途中?
難道真如袖丹所說,是那次她帶着溫選去京郊農莊擠羊奶時,在途中偶遇的?
可她記得分明,那一路上他們坐在馬車之內,從未見過一個外人,這褚玄沣恐怕是在捏造。
可捏造,也要有根據,若是沒見過,他如何得知她曾出過城?
溫憬儀心中打鼓,百思不得其解。
見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銳利直白,她不免頭皮發麻,只得尴尬笑笑,颔首示意。
溫沁笑嘻嘻道:“早聞世子是軍中戰神,護衛我晏國北疆的功臣,本以為你只擅長打仗,誰知于人情世故也如此精通,說出來的話悅耳動聽極了,真是讓本郡主嘆服。”
褚玄沣爽朗大笑出聲,雙手抱拳,回道:“不敢當郡主如此盛贊。”
“話又說回來,真是妙得很!世子殿下給我妹妹幾次送來的禮物都好生貴重,我早就知道世子對我妹妹有意,只是沒想到你們的緣分這麽早就種下了。當真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啊,是不是。”
邊說,她邊對着溫憬儀擠眉弄眼。
褚玄沣聞言,随她一道看向溫憬儀。
溫憬儀猝不及防話題的轉移,待她回過神來,忙狠狠瞪了溫沁一眼,對于褚玄沣直勾勾的眼神很有些退避三舍。
褚玄沣玩味地看着她,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好像很有趣,桀骜的眉眼間淺含笑意。
她想了想,直接地說道:“世子,我姐姐素來喜歡胡亂開玩笑,請您千萬不要當真。我已經有婚約了,此事世子想必也知道。”
趁此良機,溫憬儀便委婉地表示了拒絕。若是再招惹一個瘟神來攪局,她想想都害怕。
褚玄沣卻道:“郡主這話不真心,方才褚某來時,分明聽見長清郡主與你在議論解除婚約一事,我應當沒有聽錯。想來郡主并不喜歡趙公子,既然如此,褚某自問不可錯失良機,必有實力與之一争。”
言語間的自信和驕傲簡直呼之欲出。
溫憬儀沒料到這都能被他聽見,且對方出擊迅猛、直擊要害,當真是拿出在戰場上打仗那套戰術來對付她了。
她頭痛萬分,道:“不好意思啊褚世子,我若再結婚約,必然是要與心悅之人,不會再随随便便許嫁了。褚世子還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得好。”
褚玄沣并不好打發,而是打蛇随棍上:“郡主并未與我相處過,焉知不會心悅于我?褚某對郡主一見鐘情,一心一意,已決定非卿不娶,較之那等朝秦暮楚之輩更配得上郡主。褚某此番回京,要在京城停留至過年前,必将奉陪郡主到底,咱們打交道的機會還多,郡主不必把話說得太死。”
怎麽會有這種人?誰說要他奉陪了?
溫憬儀目瞪口呆之際,褚玄沣已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而是拱手示意告辭,揚鞭策馬而去,留下一陣塵煙飛揚。
“哎喲喲,不行,我憋笑憋得肚子疼。”溫沁在一旁抹着眼角的淚水,整個人笑得伏在馬背上顫抖不已。
“一見鐘情、一心一意、非卿不娶,這世子殿下是看了多少坊間話本才學來的甜話呀,膩死人不償命,哈哈哈!”
她模仿着褚玄沣的口吻,說着說着又笑起來。
“溫沁!”溫憬儀氣急敗壞,手都氣得發抖了,怒氣沖沖嗔她。
溫沁連連搖手:“不是我說,你近來的桃花也太旺盛了些,簡直是那個什麽,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
什麽跟什麽,這句詩還能這樣用嗎。
溫憬儀沒好氣道:“不學無術的家夥,你若羨慕,全部送給你好了,我一朵也不要。”
“別。”溫沁斷然拒絕,取笑她:“我還是就為那一朵開不出來的桃花苦惱苦惱罷了,你這番豔福,我可消受不起。何況我自知沒有你長得美,他們若是見到我,一個二個都要溜得飛快。”
看見溫憬儀對她又氣又無奈,溫沁正色道:“不過,你可千萬要想好了,不能再稀裏糊塗的。話說你到底想嫁給誰啊?”
溫憬儀一口咬定:“我是誰也不想嫁了。等這件破事終了,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游山玩水去,像寧莳姐姐那般逍遙自在,不比嫁人舒服一萬倍?”
她雖然只是賭氣話,但是話出口,竟然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然則在溫沁冷眼旁觀看來,只怕她的想法沒有那麽容易實現。
宣晟心思深沉而徐徐圖進,褚玄沣幹脆直接不容她逃避,這二人誰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她這傻妹妹,還想着游山玩水,唉,真是不開竅。
有了這番波折,溫沁的心情總算明朗許多。只是在偶爾思緒飄蕩到那日明月樓前時,依然會心頭無可消止地一痛。
***
“你說什麽?”蕙妃深深皺眉,道:“煜兒,你再說一遍。”
溫煜面色陰沉,不耐煩道:“母妃,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眼花耳背了。褚玄沣擺明了沒把我放在眼裏,竟敢對我說出那種話來,我必要殺了他!”
越說,他的面容已經不能僅用猙獰來形容。
蕙妃毫不介意他的粗魯無禮,而是同他一道勃然大怒:“豎子!他蒼南侯府算什麽東西,也敢對我兒不敬!”
言語間,滿是深深的怨毒。
她最忌諱別人瞧不起她們翠微宮上下,只因她實在是過夠了當年屈居人下、看人臉色的日子。如今她是皇帝寵妃,誰人見了不對她恭恭敬敬,偏生今日蹦出個褚玄沣來,深深戳中了蕙妃逆鱗。
“蒼南侯府不過是秋後的蚱蜢,還敢蹦跶得這麽起勁,不知道自己都要大禍臨頭了!”
溫煜陰沉沉道:“我若不将他們全部都殺了,就枉為慶王!他們以為攀附上太子,為他鞍前馬後做幾件事,就能穩居從龍之功,安享榮華富貴了?哼,早晚我要他們都給我死!”
蕙妃冷冷說道:“說那些還太早,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斷送了褚玄沣和溫憬儀的活路。褚玄沣不是說不肯敗壞溫憬儀的名聲嗎?本宮偏不讓他如願!呵,他該謝謝本宮,他如此對你不敬,本宮還仇将恩報。”
溫煜眉眼一動,道:“母妃是說……”
蕙妃道:“此事我本就早有籌劃,屆時萬事俱備,只待一個合适的時機發作起來。到時候你等我消息,務必把事情辦妥。一舉兩得,讓溫憬儀沒臉做人,也可光明正大解了婚約,好給你姐姐讓位子,再狠狠下了蒼南侯府的臉面,我看他還拿什麽跟我傲!”
聞言,溫煜終于笑出聲來,重重點了點頭,帶着洩憤般的痛快。
待他回府後,便即刻将白策召喚來:“白先生,蒼南侯巴結太子那麽久了,也是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褚玄沣那厮敬酒不吃吃罰酒,幫着太子對我不敬,可恨至極!我與母妃都力主應當拿他來殺雞儆猴,只是計劃還有待完善,還請先生再替我仔細參謀。”
白策身形高大,卻終日以面具掩飾面容,連溫煜也未見過他的真容。
只見他額邊須發飄搖,半面面具遮住了嘴唇以上的部分,聞言唇角上揚,微微一笑:“願聞其詳。”
***
峻德堂歇山頂上的竹葉蓋了厚厚一層,偏生宣誓不讓人清掃。只要微風拂過,便有數片竹葉随風翻舞,洋洋灑灑飄落而下。
他立于窗邊,看着這一陣清風揚起的竹葉落了滿地,一邊聽着手下彙報。
待手下退出,他随手拈起一片落在窗沿之上的竹葉,摩挲把玩。
這是他沉思時的習慣,也是心情不佳時排解的方式。
驀地,腦海中又閃過那日溫憬儀靜谧姣好、被烏發半遮的側顏。
她竟會如此固執。本以為她柔弱,誰知她的骨子裏,還是有一份堅強。譬如這竹子,縱然吹落竹葉無數,竹身依然堅韌不拔。
可恨偏偏她這份堅韌是用來對付他,他焉能不痛、不怒。
宣晟沉沉嘆了一口氣,想起方才手下調查的彙報。
“寧莳是寧國公唯一的女兒,寧國公其餘二子早已成婚生子,唯有這一個女兒從小身染重疾,游方道士說必須養在遠離人煙的地方,若能活過二十五歲,便性命無虞了。”
“據屬下一月來的調查,寧二小姐一貫在溫泉別莊深居簡出,從不見外人。此番進京,是她從離京後的第一遭,那日她雖獲得花神桂冠,但直到明月樓閉館,她也未曾出現。屬下一路調查,發現她自那日挂了花燈之後,又直接回了別莊,之後再未離開過。”
“溫長策雖然行蹤詭秘,但是從未出現在別莊附近過,屬下持了他的畫像問過別莊四周的農戶,都說不曾見過他這人。而且我們調查期間,也沒有遭遇到任何阻礙和幹預。”
宣晟沉吟片刻,做出了判斷:“來人,傳信溫長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