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謝晏清聞言,不由側目,今日桑意歡雖仍癡癡地望他,但是并沒有出現往常過激的情緒,亦沒有尋常嚣張跋扈的作态。

同明亮堅定的眸子對上,手上的力道慢慢松懈。

宋鈴詫異:“師兄,你…”

“宋鈴,松手吧。”謝晏清搖了搖頭,“謝恙的身體确有不适,需要去藥堂。”

“可是…”宋鈴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的人,只得松開了手。

桑意歡沒有停留,瘦弱的背抗住謝恙,一步一個腳印朝藥堂走去。

離開之際,她瞥了眼謝晏清,低聲道:“多謝。”

瞧着遠去的背影,宋鈴秀麗的眉眼泛起擔憂,甚是不解:“師兄,桑意歡屢教不改,怎知她說的不是謊話,若是再……”

“不必擔憂,意歡雖頑劣,但也是非分明。若她此次真如你所說,我自會将其捉拿,請罪于掌門。”

宋鈴沉默一瞬,眼角微微泛紅,勉強地揚起一抹堅強的笑:“師兄,并非我疑心同門,只是意歡師妹多次欺負同門,我只是怕這次又…意歡師妹悔過自新,我自然是欣喜不已。”

“意歡師妹能想通再好不過,想起從前師妹的小脾性,但凡靠近大師兄的同門,沒有一個不被她的小把戲‘捉弄’,就連我也不小心着了道。師妹這般聰穎,修煉起來說不定還是個天才劍修呢,師兄你說是吧?”

“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去跟掌門複命。”

謝晏清笑了笑,指尖微動,一把藍色的幽劍橫空現身,而後禦劍離去。

宋鈴定望着先行一步的人,眼角點點笑意盡數收斂,趨于平和,袖中的手不自覺用力,收緊。

可臉上卻帶着幾分落寞,朝周圍的弟子嫣然一笑,同樣禦劍離去。

一名弟子癡望:“‘仙門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宋鈴師姐不僅人美心善,修為家世亦是上等,只是可惜身體不大好。”

“師姐可不是你能肖想的,咱們大師兄可經常跟宋鈴師姐一起出任務呢。”

—— ——

桑意歡背着謝恙去藥堂,路上除了若有若無的咳嗽聲,寂靜不已。

桑意歡清晰感知着謝恙身體的消瘦,謝恙的身高并不算矮,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但背着卻并不重。

以至于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好瘦,是不是應該多喂點。

凸起的腕骨抵着後背,桑意歡不覺得咯,只是莫名心疼:“謝恙…”

“……”

無人回話,桑意歡又試探了開口:“謝恙,你在聽嗎?”

“我在。”

低啞的少年音在耳畔響起,一瞬的溫熱噴灑在脖頸處,激得汗毛聳立。

桑意歡不适地扭了扭脖子,随即清了清嗓子,滿含歉意:“我哥誤會你的事情,我會找掌門解釋清楚,至于拓息丹…我會想別的辦法彌補你。”

謝恙垂眸,眼中透着近乎溢出的興致,望着因背人明顯氣息不穩的少女,指尖緩緩攀附上她的肩,一點一點,直到靠近白皙的脖頸。

磨蹭兩下脆弱纖細的部位,随後虛虛一搭。

他神色并沒有欣喜,甚至算得上冷漠,只有語調中勾着不解:“為什麽?”

肩頭漾起層層癢意,桑意歡以為謝恙在背上不穩,故而兩只手半扶着他的腰身,省得他不慎摔下來。

聽到他的問話,不由一怔,納悶問:‘系統,龍傲天都這麽聖母嗎?本來就應該是他的呀,明明是原身搶走了。’

【宿主,糾正你的措辭,這不叫聖母,只能說龍傲天擁有心懷蒼生的憐憫之心。】

‘哦,那我可要好好看着他,這麽聖母,豈不是被人欺負的老實人。’

見桑意歡久久沒有回應,謝恙用指尖戳了戳她,執拗問:“為什麽?”

“因為…因為晏清師兄,對!你從小喜歡跟在晏清師兄身後,你應該很了解晏清師兄喜歡什麽吧?他如今不明不白就退了婚,你如果幫着撮合我和晏清師兄,我就在宗門護着你,并且讓你成為仙門千年難遇的天才。”

“拓息丹的補償,就當我提出交易的誠意,如何。”桑意歡信誓旦旦。

系統不滿【宿主!你怎麽這麽說,你是要當龍傲天小弟的。】

‘人怎麽可能朝夕間突然改變?桑意歡不可能無緣無故對謝恙好呀,有原因才更容易讓他相信。’

【好吧,宿主不要偏離幫助龍傲天的任務】

“是嘛。”

早在桑意歡口中說出人名,謝恙就低頭不語,直至她話音落地,謝恙才明了般給予回應。

他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晦暗洶湧,手握緊瘦弱的肩膀,身體随着無聲的譏笑抖動,眼角甚至因為外露的情緒,漸漸泛起氤氲。

無聲狂笑後,頭緩緩抵着後背,謝恙呢喃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呀。”

他似是确認,又問了遍:“桑意歡,你确定嗎?”

“什麽…”

“你我的交易,你确定嗎?你所說的,絕不反悔。”

桑意歡點了點頭:“我确定。”

謝恙:“好,我們在此立誓。”

“就在這裏?”桑意歡有些遲疑,想到謝恙的身體,搖了搖頭推脫,“先去藥堂,這件事日後再說。”

“就現在。”謝恙不肯動搖。

桑意歡企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奈何謝恙就如幾歲的稚童想吃心愛的糖果一般,怎麽也不肯松口。

她又好氣,又好笑。

“你若是不願,以後也不要提讓我幫你撮合晏清師兄。”

得,還知道抓弱點。

盯着謝恙執拗的眼神,桑意歡終是無奈松了口,反正她的本意也不是跟大師兄在一起。

桑意歡用靈氣戳破指尖,憑借記憶畫了個立誓紋,血色混着金色飄浮在空中,熠熠生輝。

另一側,謝恙同樣畫了立誓紋,兩人結契紋像是相互感應,逐漸融為一體。

兩人面面相對,桑意歡率先立誓:“天道在上,意明昭昭。我,桑意歡在此立誓,定然幫助謝恙成為仙門千年難遇的劍道天才,問鼎劍修,不論時限,如有違背,必遭反噬。”

謝恙聽着她的毒誓,嘴角漾起一抹笑,似是感慨:“你對兄長果然一片癡心。”

桑意歡面不改色,示意謝恙立誓。

反正只是随便找的借口,就算謝晏清跟她曾經捏的紙片人一樣,就算她有花癡的毛病,但也不影響她視婚姻為墳墓的決心。

所以謝恙的立誓,對于她的任務并沒有影響。

“天道在上,意明昭昭,我,謝恙在此立誓,定撮合桑意歡和謝晏清結契成婚,喜結連理,不限時效,如有違背,必遭反噬。”

話音剛落,立誓紋驟然發出一抹紮眼的亮光,在刺眼的光中,桑意歡瞥見一抹紅色,是謝恙眉心赤紅的痣。

恍惚間,桑意歡的心為那抹絕豔狠狠跳動。

紋路不斷縮小,而後朝兩人眉心鑽去,消失在眉間。

誓成。

桑意歡緩緩睜開眼,再次半蹲在少年跟前,手臂像後微伸,拜了拜手腕示意:“快點上來,我跟晏清師兄說好的,要把你帶去藥堂的,可別他又誤會我。”

謝恙抿着薄唇,唇在齒間狠狠蹂.躏,濃郁的血腥氣充斥着口腔,他依聲趴在背上,眼中漾着淡淡的霧氣,讓人探不清,看不明。

安穩趴好,随即笑了聲,低啞的嗓音帶着幾分顫栗:“多謝意歡師姐。”

桑意歡嘴角揚起一抹笑,這是謝恙第二次叫她意歡師姐,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落葉裹挾着兩人的誓言,飄然離開長墟派,像是讓天地萬物知曉,又像是唯一的見證消逝于天地。

冬日已過,暮春将近。

—— ——

【宿主,你偷偷摸摸半夜當賊嘛?】

見桑意歡第十三次躲過夜巡弟子,系統再也忍不住了。

桑意歡鬼鬼祟祟縮着牆側,探着腦袋觀察狀況,然後迅速朝弟子宿舍跑去。

一邊跑,還一邊吐槽:‘你以為我想嗎?長墟派為什麽還有夜禁?除了夜巡弟子和長老,居然都不得外出,害得我給謝恙送藥都要偷偷摸摸。’

【你大半夜去男生宿舍?!?】

‘喂喂喂,把你腦子裏龌龊的想法删除,再說了,我只是去給謝恙送藥。’

将謝恙送到藥堂,醫師診斷後說謝恙只是因為靈力低下,受不了長時間的罰跪,被戒律堂的寒氣傷了腿,只需要調養就行。

恰巧桑意歡整理物品,從原身匣子裏翻出來上好的傷藥,就想着給謝恙送過來。

【那你完全可以等明天早上給謝恙呀】

‘我給他,他也不一定會用。雖然他現在放松了警惕,但是桑意歡那麽多黑歷史,謝恙怎麽可能徹底相信。’桑意歡回的理直氣壯。

系統經過精密的計算,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

皎月在厚厚雲層的覆蓋下,僅透出點點微光,天色昏暗無比。

一只幽藍的蝴蝶圍繞着桑意歡翩然飛舞。

桑意歡屏息凝神,唯恐将它吓跑,她蹑手蹑腳将傷藥和紙條放在窗臺上。

蝴蝶像是通人性般,乖巧地呆在她身側。

桑意歡朝它揮了揮手,小聲道:“小蝴蝶,再見了。”說着,忍不住自己笑起來。

剛後撤兩步,紛踏而至的腳步聲随即出現,越來越近,還伴随着嚴肅的呼喊:“誰!是誰不守夜禁,擅闖金陵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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