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留影
留影
沈玄征皺眉道:“你知程弦弈是誰麽?”
江熙冷笑:“我為何不知?她是前朝順安帝的昭儀,僥幸逃出宮後被程預接回府。可我萬萬沒想到,她随程貴妃一同被接了回來。”
她竭力忍住哭聲,抹去臉上淚水:“若不是她恨我爹和程預輔佐陛下滅魏,若不是她設計害死三妹,我們家也不會那樣草率地起兵造反,也不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她說着說着,終于哭了出來:“早知如此,何如當初我與長姐入宮便罷…讓三妹入宮,與斷送了她一生何異?”
沈玄征沒有說話。
他靜靜等她哭完,問道:“所以,你恨程弦弈,為何不恨同為程家人的程畫影?”
“我如何不恨?”
江熙突然出聲反駁,神情裏帶着怨氣:“長姐說,程弦弈的母親早年為程預所抛棄,因此她恨程家,想要江家和程家一道灰飛煙滅,程畫影也受她所害,所以程畫影願意幫她一同複仇。可我不信這些。”
“我家被抄後,陛下暗中安排長姐住在報瓊閣,對外宣稱将她逐出宮,将我打入冷宮。之後不久,程畫影的畫影戲紅遍京城,沒多久她的戲院就毀于大火,她做了女道士。外人都以為她隐居山林,可實際上她卻秘密入宮,将畫影戲進獻給了陛下,獲得了陛下的信任,還認識了我長姐。”
“這些年,長姐一直對她深信不疑,直到齊亡後長姐接我出冷宮,我才知曉程畫影的存在。齊亡後她無以謀生,說要去姑蘇重開畫影戲院,長姐一心跟随,留我在宮中。”江熙話鋒一轉,恨道,“若她真心幫我長姐,為何在離宮前再度把我關進冷宮,還對長姐謊稱我病重離世?長姐回京後我再未見過她,不知她是否也被軟禁。程畫影說的那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我不得而知。”
沈玄征問:“可知你長姐為何信她?”
“她說,她也是姑蘇人,在做程預義女前曾是程弦弈的鄰居,所以見過她們姐妹。”江熙道。
沈玄征凝視着她。“你的直覺不錯。”他道,“程畫影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幫你長姐。你長姐的命握在她手裏,她何時想要,你長姐的人頭就何時不保。”
江熙顯然被他吓到,一雙眼睛難以置信地盯着他。
“程貴妃并非程預外室之女,而是他的義女。至于程畫影,是程預的嫡女。”沈玄征道,“程弦弈的确是程預外室所生。但她在逃出宮幾個月後就難産而死,根本不存在機會入宮。”
他直視江熙的眼睛,淡淡地道:“存心想要江婉死的人,你覺得會是誰?”
江熙怔住。
很快她也想到了鐘離辰放任程貴妃害人的可能,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好…好啊。原來是你。”
江婉無故溺水,事發後卻許久查不出真相,本就頗為蹊跷。以程貴妃的心機不足以設計出不露痕跡的殺人手段,查不出真相只可能是有人故意拖延,不許真相浮出水面。
江熙心底越發絕望,擡頭望向天花板,恨聲道:“陛下,你滅我的門,尚且是我家的過錯;你廢我入冷宮,是我被家族牽連所致。可你意欲鏟除功臣,任由程氏害死我的妹妹,我至死也不能原諒!”
當初在深宮中,他是何等的寵愛她,連一向專寵的程貴妃與她相較都黯然失色。但僅僅幾個月後,江家獲罪抄斬,她被打入冷宮。
她的長姐,如今還面臨被仇人所害的危險。
“你是誰?”忽然,女子問。“你能不能,幫我殺了程畫影?”
“我會殺了她。”沈玄征道。“至于我的身份,你不必知曉。”
“你認得我,必定認得我長姐。你是誰?”見他不肯說,女子更加激動,撲上來抓住他的袍角,“你到底是誰?我長姐呢?程畫影呢?還有,何時放我出去?”
“你長姐在報瓊閣中。程畫影不知所蹤,怕是棘手。”沈玄征簡短地回答道,“我會放你出去,但不是現在。等事情過去,你自會有出來的一天。”
說完,他輕輕一拽,掙開女子抓住他衣擺的手,轉身走出了房間。獨留江熙愣在屋中,不知該做什麽。
*
“不能再拖了。”紫宸殿的內殿裏,程畫影拍案而起,“即刻就回鬼界。”
“這是怎麽了?”妝成畫有些意外,“也不必這樣急,有事慢慢商量。這地方實在精致,倒勝過我的鬼宮,我還流連忘返呢,你怎麽就想走了?”
“你正經些,少說廢話。”程畫影不耐煩地道,“鬼界來報說沈玄征忽至,不知是何用意。天界只怕也已經留了後手,并非我們想象的那般容易對付。”
“這有何懼?”妝成畫收起笑容,“鬼界數十萬兵,加上凡間的那些,就是上百萬也有,打他一個天界易如反掌。凡間不少都是我們的人,更是容易許多。”
“你懂什麽?”程畫影不悅道,“我們派去截殺修真派那些弟子的人馬無功而返,反而打草驚蛇,天界只怕是全都知道了。那宦官是盛初假扮的,她在窗外也不知聽去了什麽,更不知他們是否威逼利誘江憬願洩密。現在就算殺了江憬願,也是沒用。”
“江憬願?你以為她還在報瓊閣?”妝成畫嗤笑道,“她早不知哪兒去了。連同冷宮裏的江熙,早都跑了。”
“你說什麽?是你放跑的?”程畫影狠狠瞪向她,怒道,“人在何處?”
“不是我放跑的。你想想,我何故要與你作對?”妝成畫一臉無辜,“是她們自己跑的,而且還不是同一天跑的。我只是恰好聽宮人們提了一嘴,聽到的時候她們都該出汴京城了。”
“你!”程畫影怒道。
妝成畫道:“生氣做甚。又沒有用。跑了就跑了,左右天界是已經知曉了。依我看,不如就先撂開江憬願和盛初的事,将事情做絕,直接同兩界開戰。滅了天界,盛初的命是我們的;滅了凡間,江憬願的命也是我們的。”
她這番話,使得程畫影稍微冷靜了些。“那你說,我們何時開戰?眼下已經吩咐人去各地派發牡丹花粥,只怕還未派完,何不再等幾日?”
“不必再等了。”妝成畫道,“已經被人截了。我們,回鬼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