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因為我嫉妒你,從小就嫉妒你,嫉妒的發狂。”祝允棠喘着粗氣,一副抓狂的樣子,聲音卻壓低了許多,似乎并不想讓人聽到她們的談話聲。

“你現在就離開我家,爹爹回來我就說你死了。”她使勁拽着繁華,意圖将她拽走。繁華常年幹活,自然比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允棠力氣大。

允棠拉不動繁華,她知道自己不給出個所以然來,繁華是不會聽她的。

“你自小就長得比我好看,比我遭人喜歡。”祝允棠幽怨地看着繁華,“你要是進了……”她瞬間閉口,氣得直跺腳,雙手煩躁地抓了抓發髻。

“總之,你不想死就聽我的。”

繁華還是沒弄懂允棠的意思,且如今的她還不能走。

祝允棠發現祝繁華不為所動,急的額角直冒冷汗,情急之下也口不擇言:“難道你還在等季宴安嗎?他如今飛黃騰達了,是絕對不可能娶你的。”

繁華身子一僵,卻還是相信他們這麽多年的感情,為季宴安辯解一句:“我相信他的為人。”

在祝允棠開口前,碰的一聲,有物體往她後腦勺一敲,巨大的聲響讓她耳旁嗡嗡響,雙耳均聽不見允棠說了什麽。

她只看見允棠着急同她說着什麽,眼中的憤怒逐漸轉變為驚恐。

然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

繁華是被疼醒的。

她虛弱的微睜開眼,後腦勺一陣陣的抽疼。她疼地抽氣一聲,剛睜開的眼又合上了。

耳邊很吵,像是有人一直在說話,像聒噪的蒼蠅一般嗡嗡作響。她聽不清旁人說了些什麽,只覺得腦子好疼好疼。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事物。迷迷糊糊中,腦海裏一閃而過一個畫面。畫面裏一只手捂上她的眼睛,另外一只手将她抱在懷裏,抱着她急速奔跑着。

不知為何,她能夠感知到畫面上的人,也如同她現在這般,聽不清身旁的人們在說什麽。

繁華痛苦地皺着眉,試圖去聽清身旁的人在說什麽。

“小姐小姐。”不斷有人在推搡着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她努力睜開眼,發現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來人是祝允棠院子裏的一名丫鬟,繁華見過她,不過平日裏并未有接觸。

“小姐您終于醒了,吓死奴婢了。”春桃将繁華緩緩扶了起來,繁華伸出手去摸後腦勺,疼得倒吸一口氣。

春桃連忙制止她,“別碰!小姐您後腦勺上有傷,等會又出血就麻煩了,會污了發髻的。”

“什麽?”繁華發問,她現在思緒遲鈍的很,無數的疑惑困在心頭。

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是夢嗎?她為什麽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她環視着四周,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裏。她為什麽在這裏?允棠又去哪裏了。

“小姐沒有時間了,您快下去吧。”春桃拿着包袱,将繁華從馬車上扶下來。

繁華不明所以,被春桃攙扶着下來後,才發現四周都是馬車。每輛馬車旁都站着一位穿着打扮得體妙齡女子,再往遠處看,還有穿着宮裝的嬷嬷正在檢查着每位女子手上的牒冊。

這是在宮裏。繁華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春桃将繁華的包袱遞給她,繁華雙目驚恐,手腳發軟,根本沒有接住春桃遞過來的包袱。

包袱落地散開,掉出裏面的祝家牒冊,還有一枚做工繁華瑰麗的金步搖。掉落在地的碟冊剛好打開,繁華顫抖着緩緩将視線落在碟冊上。

牒冊上面寫着:祝繁華,年芳十七,祝家嫡女。

年芳十七,爹爹明明說她今年十八的!

怎麽會如此!怎麽會如此!

春桃慌忙将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重新收拾好。繁華立即轉身就要回馬車上,蹲在地上的春桃抓緊了她的裙擺,直直朝她跪下。

“姑娘,您回不去了。這是在宮裏,前頭就是檢查秀女牒冊的地方了。”春桃自己也紅了眼眶,跪着朝她走近兩步:“您回去了,二小姐怎麽辦?祝家怎麽辦?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誅三族的。”

“姑娘病重的時候,還是二姑娘派人救了姑娘,那碗藥就是二姑娘讓奴婢熬的。”

繁華邁上馬車的右腳一頓,她緩慢地閉上眼,兩行清淚從臉頰簌簌滑過。

“您幫幫二姑娘,幫幫祝府吧。二姑娘昨夜還想幫您出逃,還被夫人罰了。祝府養您十四年,也該是您回報的時候了。”春桃朝她磕頭,将地面磕得梆梆作響,“老爺最疼愛姑娘了,連二姑娘都不及姑娘在老爺心中的位置。”

“您往回走了,就是要斷送祝府上上下下幾十號人的性命呀。”

繁華背對着春桃,她憋着氣咬緊下唇,兩種不同的聲音在她腦海裏激吵着。

後退一步,便會讓祝家成為一堆白骨。

往前一步,便是她主動背叛了同宴安的感情。

屆時她落選回去,宴安會相信她是被逼無奈而主動進宮的嗎?

她麻木而又僵硬地收回了右腳,她沒得選擇。

她這條命,從來就不屬于她的。既然是她欠祝家的,欠允棠的,那她還了吧。

春桃一喜,連忙擦幹臉上的淚水從地上起來。春桃将包袱塞進繁華手中,叮囑着她最後的事項:“宮裏規矩多,不讓秀女帶丫鬟進宮,奴婢只能陪姑娘到這裏了。姑娘的東西,奴婢都替姑娘裝在裏頭了。”

“不知道有沒有給姑娘漏裝東西,若姑娘日後得選,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還是可以派人回府取的。”

若是落選了,直接回府便可。

繁華握住手中的包袱,喉間發澀的緊。她忽而明白了,昨夜裏為何允棠要趕她出府了。

允棠口口聲聲說的嫉妒,其實并不是的。

春桃又往前看了看,前面的秀女所剩不多了,馬上就要輪到她們了。她催促着繁華,“姑娘安心去吧,您入宮後,二姑娘的禁閉也會解除的。日後若老爺問起來,姑娘知曉該怎麽說的。”

繁華低眸,未曾言語就被春桃推着往前走。

偌大的皇宮下,高高的公牆威嚴直立兩側。白蒙蒙的光束從天上斜照進來,落在這條平坦的宮道上。繁華一步步走在光裏,她的視線被那束光刺得模糊,看不清前路。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的選擇,更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選擇。

她的人生就同這條路般,看不清瞧不見。她能做的,便是走好腳下的每一步路。

在将她手中的牒冊移交到宮裏嬷嬷手上之時,一聲鷹啼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她擡頭一看,那宮牆之上,有一只翺翔于晴天展翅雄飛的鷹。

她久久凝視着那鷹。

有時候,做只鷹也挺好。

——

宮裏的嬷嬷檢查繁華的牒冊無誤後,繁華入了宮。

諾長的宮道上,規矩地走着一條長長的隊伍。這條隊伍上全是女子,全是今日入宮待選的秀女。

這一路上無人言語,全聽着宮裏的嬷嬷們發候指令。這群秀女全部引到一個儲秀宮內,按照六人一組分組排列。這期間已經宮女将她們帶來的行李安置好。

這期間有內侍拿着毛筆和書冊出現,在她們面前慢慢走過,一一考量着她們的外貌。耳、目、鼻、發、口、膚、肩、背,有一不合法着去之。

內侍每檢查一位秀女都會十分仔細,花費上不少時間。在走到繁華跟前時,內侍的視線多在她臉上留意了會,便在書冊上打上一個個勾。

繁華不由又緊張幾分。

随即便是出現了好幾位上了年紀的嬷嬷,她們二人組成一隊,進入了不同的屋子裏。

這期間所有的一切都是無聲而有序地進行着,繁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入宮,更不知曉宮裏選秀的流程。她只知道,秀女們是一個個單獨進入屋子內的。待秀女們出來時,大家臉上都是一副難以言喻的神情。

繁華心情不佳,她根本無意去管接下來會面對什麽。她只想落選,早些出宮。

“祝繁華。”屋內的嬷嬷打開門,對外喊着她的名字。

繁華一顫,擡頭看着念她名字的嬷嬷。嬷嬷板着一張臉,嚴肅正經,她不由發怵。

嬷嬷不快,“快進來,別耽誤事。”

“是。”她應道,走進屋內。

一進屋,她身後的房門便被關上了,眼前的景象将她吓得楞在原地。

繁華一進去便看見屋內隔着一道長長的屏風,而屏風後面是用長長的案桌拼接成的一張床,床上鋪着被褥。

原先在屋內的嬷嬷正在淨手,她背對着繁華冷漠地說道:“脫衣服,躺上去。”

她震驚地後退一步,如今算是知曉先前進去的姑娘們為何臉上是那般表情了。

見她沒動,李嬷嬷拿着幹淨的帕子擦手:“聽不懂人話嗎?”

屋內其她兩名宮女見狀上前行禮,“這是宮裏的規矩,選侍得罪了。”話罷就要伸手去碰她的衣裳。

繁華從來不知道宮裏有這規矩,但進宮便按宮規辦事,這一點她是知曉的。

“我自己來。”她說。

“快點,你們幫她。”李嬷嬷等得不耐煩了,她一聲令下,其她兩名宮女便不聽繁華的指令,直接上手幫她了。

簌簌然衣物落地之聲,繁華身上一件不剩,兩名宮女請她上榻。

她微紅着臉躺好,咬緊下唇沒有出聲。直到那雙手往下,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她直接從榻上驚起。

方才那兩位宮女過來按住了她,李嬷嬷的耐心告罄,語氣不善的說了一句:“矯情。”

來之前都知道必然會有這一關,她在這裏裝什麽。

“給我好好按住她,我要好好檢查,以免混進肮髒之人。”

“嬷嬷,您這話是何意思?”她臉上因為赤.裸而羞澀的紅瞬間變白,對方言語并不友善。

“每個入宮的秀女都得驗身,選侍難道不知嗎?”

繁華默然,她的确不知這些規矩,入宮前未曾有人同她說過。

“是臣女不知宮中規矩,耽誤嬷嬷時間了,勞請嬷嬷開始吧。”

見她主動低頭認錯了,李嬷嬷到嘴邊的話被她生生堵了回去。

她任由着李嬷嬷擺弄着,雙手緊緊抓着身下的被褥。李嬷嬷下手有些重,弄得她有些疼。

她忍着疼,盈盈淚水直在眼眶中打着轉。

漫長的時間過後,繁華這才聽到李嬷嬷語氣不明地說道:“出去吧。”

聽到這句話後,她這才如釋重負。

李嬷嬷單手插着繁華的胳膊,扶着她起身:“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就不該去惦記。”

痛意從她的胳膊上蔓延,她視線落在兩人的手上。

李嬷嬷像是沒有察覺自己異常的力道般,依舊緊緊抓着她的胳膊,她胳膊上的肉都被掐出紫色的印記。

突然警告的話語,以及方才的一切,她再愚笨都感覺到不對。

“我與嬷嬷第一次相見,不知以前可得罪過嬷嬷?”繁華用另外一只手去掰開李嬷嬷的手指,她從小就在家中幹活,力度比尋常女子大些,輕而易舉就将對方的手推開了。

李嬷嬷在宮中嚣張慣了,見有人竟然這麽不識好歹掰開她的手,挑戰她的權威,還以為眼前的姑娘是她手底下的宮女。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就揚起手,啪地一巴掌打上去的同時,還呵斥道:“放肆!”

繁華被打蒙了。

她捂着被打的半張臉,另外欲揚起的一雙手緊扣着桌面,木屑刺進了她的指縫裏。

沒有弄清楚對方是誰的情況下,她不能還手。一還手,她原本是有理的受害者身份就要變了。

嘎吱一聲,兩人劍拔弩張的情況下,有人推門而入,道:“陛下令老奴統領六局與秀女事宜,李嬷嬷身份高貴,此等小事還是不勞煩嬷嬷插手費心了。”

一番話語,直指李嬷嬷手伸太長。

“只是順路過來瞧瞧這一溜水靈的選侍們。如今宮正來了,那老奴也不湊這個熱鬧了。”李嬷嬷未曾想到這般湊巧被六宮宮正看見,只好瞪了一眼繁華後,離開了。

兩人交談時,繁華立即拿起衣物遮蓋好自己,并且暗中留意着兩人交談時傳達出來的信息。

來者的身份比李嬷嬷高,且兩人看起來并不對付。

繁華抱着雙膝,指尖微顫,手中外衣故意滑落。

楊嬷嬷走過來拾起衣物,溫聲細語道:“選侍莫急,奴婢來幫選侍。這是宮裏的規矩,有些不适應是常事,休息一會便好了。”

繁華聽到這麽溫柔的聲音後,她微微擡起頭,芙蓉面上印着紅痕,嘴角邊滲出一抹血跡。

伺候她穿衣服的楊嬷嬷瞧見繁華這張臉後,雙眸霎時間就瞪大了,驚了好一瞬才找回聲音:“選侍,您的臉……”

“您的臉怎麽腫了,還有這清晰可見的巴掌印……”

而另外一邊的李嬷嬷回去複命了,她七拐八拐去到了一處奢華的宮殿,進去後先朝主座上的人行了個大禮。

“免禮吧。”主座上的女子把玩着新穿戴的護甲,“事情辦的怎麽樣?”

李嬷嬷起身回話:

“幸不辱命。”

“公主,狀元郎沒碰她。”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