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WHO怕誰?

WHO怕誰?

蔣維把賣房子的事情交給了謝東,自己個兒也算騰出時間琢磨點別的事兒。

這天蔣維從商場出來,邊走邊擺弄新買的手機,功能不多,能發簡訊能打電話,附帶着像素不高的攝像頭。

他在商場拐角的報亭買了一張移動的電話卡,號碼既不是豹子號也不是AABB號,不過念起來倒也順口,很容易讓人記住。

蔣維谪回進了商場底層的一家冷飲店,随意點了杯喝的,跟着把電話卡插進手機裏,打開相機找了個別人注意不到的角度,一咧嘴一呲牙,咔擦……快門一按,一張面目猙獰又帶着點痞氣的照片出爐了。他清楚記得高安的電話號碼,臨把照片發過去的時候,還不忘來點言語上的騷擾:“嘿,小安子,今兒晚上可否共進晚餐?”

看着簡訊發出去,好比自己的那顆心也跟着去了,美滋滋的期待着。

沒多會兒,那頭回信了,蔣維打開一看,笑的合不攏嘴。

“你丫幹嘛用屁股擋住臉?……就算想給我提神也沒這麽OPEN的。今兒要執勤,哪涼快哪待着去。”

蔣維盯着手機悶笑,這小子終于舍得和自己開個玩笑了。蔣維回道:“得嘞,你先忙着我就不叨擾了,不過……晚上過來嗎?”

“再議。”高安簡單的兩個字再一次讓蔣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它将引領蔣維走向勝利。

蔣維把手機攥在手裏,光滑的表殼在空調冷氣的作用下,變的很有手感。來回調了幾個個兒,再次将那張面目猙獰照片翻了出來,獨自欣賞着。

“小舅?”

蔣維一愣,擡眼看着面前略帶驚訝表情的人。

“小北?”蔣維不相信會在這裏碰見自己的外甥。屈指一算,也有三四年沒有見過他了。蔣維雖然是羅小北的舅舅,實際上年齡也只比他大七歲而已。

“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沒想到真是你啊。”羅小北脫了背包坐到蔣維對面。

蔣維微笑說:“一轉眼都三四年沒見過你了,人長高了、也壯實了,怎麽樣……你爸媽還好?”

羅小北笑道:“就那樣呗,兩個人誰也不服誰,只要湊到一起就吵架,如今分隔兩地倒顯的清淨了。”

“你小子,真不怕這話讓你媽聽到倒時候吃不了兜着走?”蔣維打趣道。

羅小北不以為然道:“聽到就聽到,大不了挨頓罵。”

蔣維看着羅小北黝黑的皮膚,大而有神的眼睛,臉頰兩邊兒凹陷的酒窩,笑起來稚嫩的模樣,潔白而整齊的牙齒,不時顫抖的睫毛,多少讓蔣維懷念起自己朝氣蓬勃的年月。

年輕就是好,沒有那麽多糟心的事兒。

“小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羅小北微微低着頭,目光落在桌子的角兒上。

蔣維說:“剛回來沒幾天。”

羅小北點點頭:“你要是想姥姥了,就去看看她。”

蔣維鼻子一酸,強顏歡笑道:“大外甥長大了,知道察言觀色了。”

羅小北擡手蹭過鼻子,傻笑着。

“現在還和你爸練拳呢?”蔣維盯着羅小北的肱二頭肌掃了幾眼。

“是啊,一直沒停過,用我媽的話說,這叫癞蛤蟆沒毛随根兒。”

蔣維笑道:“你竟然說你爸是癞蛤蟆?丫真是越來越膽兒肥了。”

羅小北咯咯直笑:“我媽就是這麽罵我的,總說我随根兒,其實我倒覺着随我爸沒什麽不好,人長的好、又會打拳,一年不少參加比賽,捧回來的獎杯擺了滿滿一屋子,我有這樣的老爸,我驕傲啊。”

“屁磕還一套套的。”蔣維笑着說:“你媽現在還反對你練泰拳嗎?”

“反對啊。”羅小北不甘道:“我媽總說,練泰拳耽誤學習,将來只能靠打比賽來養活自己,不說錢多錢少,就說這安全問題就沒有保障。”羅小北揮揮手,皺眉道:“我都聽膩了,可她仍舊樂此不彼的說個沒完。”

“看來你真是長大了,以前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現在倒是一套套的。”

羅小北傻笑道:“我這叫厚積薄發,以前你們看不出我的優點,将來說不定還要借我的光呢。”

“成啊,那小舅坐等借你光的那天。”

羅小北胸有成竹道:“沒問題了。”

“話說我都忘了問了,你到這邊兒幹嘛來了?”蔣維問道。

“沒事兒,約了個朋友出去吃飯,不過他還沒來,我就想着進來買點東西喝,結果剛進門兒就看見你了。”

蔣維點點頭,回手拿出手機問道:“電話多少?”

“15001211XXX”羅小北說了號碼,同時不忘看了眼蔣維的手機:“小舅,你怎麽還用這種老款的手機?”

蔣維翻來覆去看着手機,笑道:“小舅沒那麽多講究,能打電話就成。”

“哦”羅小北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說:“小舅,你有沒有聯系安小舅?”

蔣維擡眼看了看羅小北,接着錄入他的電話號碼:“有聯系,昨兒還見過面,怎麽了?”

“其實吧……也沒什麽。”羅小北欲言又止。

蔣維保存了他的號碼,回手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有事兒你就說,吞吞吐吐哪兒像個爺們。”

羅小北撓了撓頭:“你不知道,你剛離開那會兒,我媽還和安小舅打了一架。”

“打架?”蔣維怔了怔:“因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那套房子,姥姥把房子給了你,我媽心裏不太平衡,但一想她就你這麽一個弟弟,也就沒在說什麽,可你離開那會兒,竟然讓安小舅幫忙打理房子,也不肯讓我媽幫忙打理,所以就鬧起來了。”羅小北盡量把事情說的簡單明了。

蔣維嘆氣道:“這倒是我想的簡單了,你媽對我很好,可我畢竟出了事兒,也怕她躲我不及,所以就沒敢開那個口。”

“你沒給她就對了。”羅小北說的口幹舌燥,搶過蔣維那杯飲料喝了一口:“別說她是我媽我就該向着她說話,但她真的是有想法的,她是想把房子要到手,到時候在把房子租出去,更嚴重沒準兒就賣了。”

蔣維欣慰道:“大外甥向着舅,舅很高興,不過你媽租房子也沒錯,空着也是空着,何必浪費呢,再者說,你安小舅也把房子租出去了啊。”

“啊?這事我怎麽不知道?”羅小北恍然大悟:“小舅,你該不會是聽誰造謠了吧?安小舅自從拿了那房子的鑰匙,壓根兒就沒租出去過。”

“沒租過?”蔣維疑惑道。

羅小北肯定的點着頭:“真的,我敢以項上人頭保證,安小舅一直都是自己在那兒住,怎麽可能租出去。另外,我也不相信安小舅會掙那個錢。”

如果高安沒有把房子租出去,那麽也就是說,那些錢是高安自己的?蔣維頓時感動的五體投地,恨不得立刻飛奔到西單,一把将他從巡邏車上拽下來,狠狠的抱住他,狠狠的親上一口。

“哎,那次打架我也在跟前兒,安小舅從頭到尾就沒說話,我媽倒是理直氣壯,還把安小舅的臉也給撓破皮兒了。”

蔣維無奈道:“沒事兒,你安小舅不會放心上的。”

“說真的,有時候我都受不了我媽的性格,太火辣,三句話談不攏就開掐了,我爸就是為了這個才躲出去的。”

蔣維笑道:“你不知道,你姥姥也是這個性格,我上學那會兒也常常抱怨來着,可現在呢,想都來不及了。”

羅小北點點頭:“我媽好的時候特別好,丫一生氣,真是能把人吓破膽。”

“行了,你該走了。”蔣維打斷他們之間的談話,銳利的目光看着門口。

羅小北回過頭,瞧見約好的人來了,嘆氣道:“不能多聊了,趕明兒有時間我找小舅玩兒去。”羅小北站起身把包抗在肩上:“小舅,你還是那麽犀利,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我約的人。”

“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給我戴高帽。”

羅小北做個鬼臉:“那我先走了,有時間你也上我們家玩兒去,其實我媽也挺擔心你的。”

“知道了。”

看着那一群孩子嬉笑離去,蔣維逐漸收斂了笑容,擡頭看着那暖黃的燈光,好似聖潔的光芒打在他的臉上,洗盡歲月的塵埃。他眼中流光微轉,心裏暖意十足。炎炎夏日,這份暖意好似一把熊熊烈火,順着血液肆意的流竄着。

“小安子,你個慫貨。”

蔣維是這麽給他發的簡訊,拿着手機的高安卻一頭霧水,不知蔣維又抽哪門子的羊角風,索性懶得去搭理,依舊嚴肅的在街上巡視着。

值得慶幸的是,高安在收到蔣維那張猙獰的照片時,已經笑的合不攏嘴,迅速的将那張照片上了密碼,标題為‘500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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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東平日裏看上去不太着調,可一旦碰上大事、急事倒也不含糊,蔣維前天剛把幫賣房子的事情交給他,今兒就有了着落,在蔣維給他去電話的時候,他在那邊兒急的直冒火。

“哥啊,您真是我親哥,我這兒都急的火燒腚了,你也不來個信兒。”

蔣維賠笑道:“都是哥的錯,這兩天光顧着自己那點兒私事了,也沒顧上和你聯系,對不住啊。”

“得,我知道您有事要辦,壓根就沒往心裏去,倒是你現在在哪兒呢?”

蔣維說:“在雙井這邊兒呢,這不剛買了手機就給你打電話了嗎。”

“那成,晚上我帶人去你那兒看房子。”

蔣維一愣:“這麽快?”

“您交代的事兒我哪兒敢怠慢,我是托了好幾個哥們兒才找到買房的主兒,其實昨天人家就能看房子來着,但是我聯系不上你。”

蔣維笑道:“那你怎麽不上我家找我?” 謝東訴苦道:“我也得敢去啊,上次鬧那麽一出兒,搞的我現在都不好意思登門造訪了。”

“德行……晚上你帶人過來就成,我在家恭候大駕。”

“恩,沒事兒我挂了,晚上見。”

“好,晚上見。”

“等會兒……”謝東扯開嗓子猛喊。

蔣維皺着眉頭再次把電話貼在耳朵上:“又怎麽了?”

“哥,你現在也是一個人,要不要晚上我給你帶個妞兒過去?”

“丫又來?要找你自己找,老子有喜歡的人。”蔣維厲聲拒絕。

“你有喜歡的人了?誰啊?我認識不?多大年紀?美不美?腿長不長?胸大嗎?”謝東連珠炮似的提着問題。

蔣維翻了個白眼,對着電話說了兩字:“再見。”

挂了電話,蔣維在路邊兒攔了車直奔家裏,想着是回去拾掇拾掇,省的人家來看房屋子裏亂糟糟的一片,到時候價錢兒在打了折扣。

“咱個兒老板姓啊,今兒要高興……”蔣維在電梯裏哼着小曲,手裏把玩兒着鑰匙。蔣維今兒确實高興,不僅僅是因為房子要有着落,更重要的是明白了高安的心。

電梯到站,蔣維邁着大步走了出去。

家裏有人?看着家門大敞四開的,蔣維輕手輕腳走了過去,順着門口往裏一看,連聲道:“你不是晚上要執勤嗎?”

高安撅着屁股正把垃圾往袋子裏面倒,聽到蔣維說話,他皺着眉回過頭看了兩眼:“請假了。”

“請假了?這可不是你的工作态度啊!”蔣維在門口脫了鞋,穿着黑色的襪子踩在地板上,走到他身旁時問道:“為什麽請假啊?” 高安低着頭:“累了。”

蔣維覺着他不大對頭,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于是上下打量着他,當視線落在高安左手上的時候,那白色的繃帶頓時把他的心揪了起來:“你手怎麽了?讓我看看。”

蔣維伸手過去,還不等觸碰到高安,他就已經扭轉過身,輕聲道:“沒什麽事兒,過幾天就好了。”

“都挂彩了還能沒事兒?”

高安若無其事的把垃圾放在門口,關門的時候還不忘囑咐蔣維一句:“明兒出門的時候記得把垃圾拎下去。”

“少打岔,到底怎麽回事兒?”

高安被蔣維問的煩了,猛的回過身擡起手說:“被火燒的可以嗎?”

“被火燒的?執勤的時候?”蔣維擔憂道。

高安皺着眉,坐到藤椅上:“對,今兒有輛公汽自燃,上面至少二十名乘客,在消防隊沒趕來的時候,臨時當了一回消防員。”

蔣維走到他身邊兒坐下,看着他憔悴的臉龐,心疼道:“你總是這麽不管不顧,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你就不能在救人的同時也保護好自己?”

高安緩緩閉上眼睛,疲倦道:“習慣了。”

蔣維嘆息着,伸出的手騰在半空中,始終沒敢湊上去觸碰他受傷的手。

蔣維縮回手問“吃飯了嗎?”

高安微微搖頭:“沒。”

蔣維從桌上拿了鑰匙,站起身說:“我下去給你買吃的,等我。”

蔣維走到門口穿上鞋,回頭時高安依舊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只是閉着的眼睛在叽裏咕嚕的亂轉。蔣維無奈的搖搖頭,開門走了出去。

蔣維出了小區,預備過馬路的時候,手機突然想了起來。蔣維拿出手機一看,是高安發來的一條簡訊:“我要吃炒河粉,多加一個雞蛋。”

蔣維笑着回複道:“別那麽摳門兒,咱多加兩個雞蛋,順便在來一根雞……”蔣維最後一個字省略了,就算他不打出來,想必高安也會明白的。

因為那個字是‘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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