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062章

“冉老師你看看你說的是什麽話……”黎光盯着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的巨大壓力往邊上走去,冉明月說的不是大家都能聽的東西,她得趕緊走。

黎光做了個你們先喝的求饒手勢,冉明月說,“你知道我的意思?在想什麽呢?”

黎光雖然羞惱,說話卻很直接:“就在想成年人的腦子裏會想的那些事!”

“還好,你終于不覺得我是在和你打趣開玩笑了。”

冉明月暫時感到滿意。

“剛剛只是我和瓜哥他們玩猜拳輸了,所以才那樣說的。”

“假的?但你要是想,那樣也未嘗不可。” 冉明月笑了聲,她那邊也有嘈雜的聲音,應該就是在外面飯局中抽身來接電話的。

叫爸爸嗎?

黎光很清楚冉明月的意思,她說的這個場合不合适,就是說只有在某些特定的私密場合裏才叫。

比如,床上,是吧。

黎光沒學習過這方面,但成年人對這些東西有點敏[gǎn]度,她被冉明月的話在腦海裏勾勒出來的,是冉明月被壓

着,求饒的畫面……

不然,還有什麽才能蹦出那些字眼。

黎光的臉燒了起來,酒精不能讓她上頭,可冉明月是真的讓她上頭。

還想說話,黎光聽到了冉明月那邊傳來的聲音,在問她怎麽還不過去。

背景聲音如此盛大,不太像是普普通通的飯局,黎光不敢耽誤,“你快過去吧,我也準備回去了。”

“那你要記着今天欠了我的兩件事。”

“哪兩件?”

黎光剛問出口,冉明月那邊收了線,但微信的消息發過來了。

【太陽星星三缺一:說了當你的女友粉,你就叫寶寶。】

【太陽星星三缺一:看我身上的傷。】

黎光內心已經在拼命的嗚嗚嗚嗚了。

別這樣!!!我頂不住的。

她回到原位置,在大家還沒開口之前先雙手合十:“哥哥們,我知道錯了,是我玩不起。”

首先,認錯态度要良好。

冉老師的話過于私密,只能她自己一個人聽聽便罷,其他人還真算了。

“算了,我們都是逗你玩兒,既然已經開了個頭,喝幾杯暖暖身子。”

“沒勸酒啊,喝不了千萬不要勉強。”

黎光自覺理虧,現在的新年氛圍濃厚,她就着多喝了幾杯。

這點對她的酒量來說還好。

其他人留在這裏,黎光明天留在家裏,2號回來上班,她的班有別人代。

攔了輛的士上車,時間還早。

黎光的家不遠,出租車回去一個多小時,但之前她也很少回去。

地鐵轉乘城際公交能到,這是她之前時間充裕時候的經濟做法。

現在不用了,看着自己餘額裏的五萬塊,黎光做什麽都覺得特別有底氣。

到家樓下時,九點十五分。

黎光在自己的家族群裏回消息,說自己已經到了。

才剛出電梯門,黎光就雀躍地跑出來,黎光往常都能把他舉高高,這次不行了。

她想着醫生的囑托,為了3號的時候可以正常的錄節目,黎光牽着黎洋的手。

黎洋:“舉高高!”

“姐姐手痛,今天不行。”黎光蹲下去揉揉黎洋的臉,小男孩鼻子也靈,在姐姐靠近的時候聞到了身上散發的中藥味。

進了家門,暖意撲面而來。黎光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回來了。

到底是自己的家,回家了,疲憊感也找上來。

黎光和父母都打了招呼,一家人便準備吃飯。雖然已經吃過,但黎光胃口大,也習慣吃家中的口味,所以還是給面子的吃了不少。

葉彩蘭看出她想休息了:“累了吧?你好久沒回來了,洋洋都開心壞了。”

和小孩子開心是開心,但也很消耗精力。黎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還沒去自己的房間裏看,現在應該都變成黎洋的書房了。

黎洋飯後還要看半小時電視,說是一天都沒看電視了,就等着晚上能和姐姐一起看。

黎光覺得挺神奇的,因為黎洋看的居然是那種大人看的綜藝,而不是給小孩子看的兒童綜藝。

本來就昏昏欲睡的她,視線飄在電視屏幕上,心已經跑了。

黎洋喜歡吃柚子,葉彩蘭正在剝柚子皮。父親黎天祥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任由黎洋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也不說半個不好。

“老黎,你把火龍果切了,再洗點車厘子來吧。”

老黎應聲走了,綜藝裏忽然出現了顧彌。

黎光:“?”

不确定,她得再看看。

再看,裏面的人也還是顧彌。

這是一檔邀請了很多小朋友來做游戲的環節,應該是以前的錄播。

紮眼。

不想看。

黎光撇過頭,發現黎洋看的津津有味。

“這節目每周一次,洋洋班上的同學也都愛看,邀請小孩子一起上去做游戲的。”葉彩蘭解釋道。

半娃綜性質,有些明星會特意進去這種綜藝圈一波快粉。

黎光忍住了要換臺的沖動,拿出自己的手機來給冉明月發表情包玩。

【當代魯黛玉:嗎喽說你好.jpg】

【當代魯黛玉:你的小可愛突然出現.jpg】

【當代魯黛玉:海貍後仰問號.gif】

冉明月還沒回。

葉彩蘭拿了兩瓣有柚子核的柚子肉給黎光:“怎麽都快睡着了?你剝一下這個。”

黎光放下手機,專心對付柚子裏面細小的果核。這種柚子的核小小的,很難扒幹淨。所以黎光犯懶,自己才不會吃。

她弄了兩瓣肉出來,葉彩蘭就從她的手裏拿走了,給黎洋,“洋洋,來快吃,你姐姐給你剝的。”

黎光怔忪了下,黎洋回頭拿柚子的時候遙控器就掉在黎光和黎洋之間的沙發坐墊上。

電視裏,主持人在稱贊顧彌老師真是人美心善,為了小朋友的完成任務自己去踩指壓板雲雲。

黎洋說:“哇,這個姐姐對小朋友好好啊!下次也想要這個姐姐的照片!”

“她才不是人美心善。”黎光道,“不要放這種藝人來帶壞小孩子,洋洋,我們換臺吧。”

黎光只是說了實話。

“說什麽呢光光,不要打擊小朋友的內心世界。”葉彩蘭說,“我前兩天還看了顧彌演的電視劇,演技挺好的呀!你昨天去了現場,有沒有看到她?”

黎光不說話。

黎洋說:“媽媽,還要吃柚子。”

“火龍果來咯!”老黎端着水果盤從廚房裏出來了,“光光,快一起吃,車厘子你最喜歡吃的,我都幹幹淨淨的洗了。”

黎光終于嗯了下,她拿起遙控器:“洋洋,換個節目看?這個不好看。”

“怎麽換臺了?不想看?這是洋洋的時間段,你讓他看看算了。”

黎光的手裏又塞了兩瓣柚子,有核的。葉彩蘭這是讓她剝的意思,黎光又挑幹淨了,放在自己掌心。

葉彩蘭問:“洋洋還吃嗎?”

黎洋說:“給姐姐吃。”

“你也吃點。”葉彩蘭說,“今天你爺爺奶奶打電話來問我明天要不要帶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要的?”

她爺爺奶奶在鄉下,過來和他們一起過元旦節,一般這種時候都會有跨年大集,小時候,黎光最喜歡吃大集裏買的玉米烙。

黎光說:“玉米烙。”

“ 行,明天我讓你爺爺給你買。”

黎光的遙控器拿在手上半天,最後還是放下了。她吃了一瓣柚子,但可能是晚上吃的太多,她挺沒有胃口的。

她站起身,“累了,你們看吧,我去洗澡休息了。”

“好,诶等等,得先把房間整理出來。”葉女士也跟着起身。

她和黎光一起來到原來黎光的房間外面。

房間不大,這本來是個兩居室,父母一間房,她一間房剛剛好。

黎洋出生之後,父母在原來的大次卧裏做了更改,隔出來一個小書房,那個書房的窗戶沿街,所以幾年前,黎光主動說将自己的房間搬進去。

現在黎洋長大了,小書房也沒有了黎光的位置,只能變成黎洋的書房了。

跨年夜,外面一片熱鬧。黎光看着葉彩蘭在拿出被褥,伸手輕輕接過:“我自己來吧。”

黎光将折疊好放在一邊的床架給展開,熟悉地把被子一層層的蓋上去。

她喜歡在硬板床上加上很厚很厚的褥子,這樣會很舒服,又不會太軟導致腰難受。

葉彩蘭就在旁邊看她忙活,黎光轉過頭看到她,“有話和我說?”

葉彩蘭:“沒有,就是看你做這些這麽娴熟,有一種你長大了的感覺。”

“我本來就長大了。”黎光說,“不去陪洋洋看電視嗎?”

葉彩蘭突兀道:“你還在怪媽媽嗎?”

“媽,我已經很感謝你們了。”黎光真心實意的笑了一下,“把我養大到現在差不多夠了。”⑥

可葉彩蘭的卻感到自己無法直視女兒的眼神。

黎光的話說的越剔透,她越覺着其實黎光的心裏和明鏡似的,什麽都清楚,她只是給家人留着面子所以不說。

“那好,你……早點休息。”

葉彩蘭說完這句話後就出去了,不出去也不知道留在黎光的面前幹什麽。

黎光自己把床給鋪好了,坐在窗邊發呆。

老小區的隔音也就這樣,哪怕已經關上了房門,黎光還是可以聽見外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或許自己在的時候,才是破壞氣氛的那一個?

黎光徐徐的嘆口氣。

書房在她不在的時候,床架是收起來的,空出來的地方給黎洋玩玩具,滿滿當當的一箱子。

這小子的童年還真幸福,黎光不得不感嘆,父母把所有的愛都傾注給了這個小孩。

大過年的,黎光靜靜地躺在被子裏,側過頭看着外面的煙花。

噼裏啪啦的綻放,她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

要說自己本年看的最好看最炫目的眼花,那還得是在跨年活動上和冉明月一起看的那場。

雖然後面出了點事。

黎光摸出手機,此時已經十一點了,冉明月還沒回消息,她怎麽了?再幹什麽?

等消息等了一晚上,黎光以前從來不知道等消息這麽磨人的。

有了期待感之後,心境就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無牽無挂的模樣了。

手機震動起來,還不是短暫的,是連續的。

冉明月直接給她打了電話。

黎光接起,聲音不由自主地雀躍了起來:“明月姐。”

那邊低低的應了聲,黎光立刻察覺道:“怎麽了?”

“喝了一點酒,剛剛才看到你的消息。”冉明月淺淺的呼吸着,“應該是我問你怎麽了,不開心?”

隔着手機,都能感覺到冉明月的酒意彌漫。

黎光晚上只和同事們在食堂裏喝了那丁點酒,本以為應該是塞牙縫都不夠的,卻在現在聽到冉明月的聲音時——

悄悄地在身體裏繼續發酵了起來。

酒精總是伴随着體溫的上升,比如她的臉,又比如她現在拿着手機的手。

黎光沒辦法,打開了窗戶,趴在窗臺上,看到樓下有幾個小孩兒在大人的陪同下放煙花。

璀璨的星星棒在底下燃燒,也在她的心底燃燒。

“沒有不開心了,聽到你的聲音之後。”黎光輕輕說,“真的。”

冉明月道:“說給我聽聽?”

黎光猜冉明月可能喝的不少,說的每句話裏面都帶着令人抗拒的尾音,一呼一吸間,叫人好難捱。

原來這就是急切的想要看到一個人的感覺嗎?

明明也就一天不見而已。

要是用一個不恰當的比喻,可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噫,黎光自己被自己油到了,

她端正态度:“就是給你發消息那會兒,覺得在家裏待得不舒服。”

冉明月“唔”的發出個單音節,表示自己在聽,過了幾秒鐘

後沒聽見黎光這邊出聲才開口。

“好像和家裏人的相處的時候,你很容易不大高興。當然,我沒有說是你的問題。”冉明月說,“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可以和我多說一些自己心裏的想法。”

“嗯……我說不好,可能類似于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期盼自己得到的感覺?”

黎光想要的,是一種類似于家人能給到黎洋,也能給到自己的關心。

她累了,以後自己回到的是港灣。但是她這艘小艇,遲遲沒有碼頭的人來丢下錨點。

“是不是晚上吃的太飽了,導致腦子也不轉了。”黎光仰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伸手拍了幾下自己的臉頰,“老在想着一些自己不可能拿到的東西和事情。”

“我知道了。”

冉明月頓了頓,“她們不知道你受傷了嗎?”

“何止。”黎光勉強勾了勾唇角,“我弟弟還在看顧彌的節目,我一點也不想看到。”

冉明月道:“……”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一臺更智能一點的電視機嗎?”

黎光“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幽默了。”

“我和你學的。”

冉明月那邊砰地關上了車門,她拿着手機坐在駕駛座,車沒發動。

到了封閉的空間裏,冉明月放心的将手機開了免提,聲音放到最大,她甚至能聽見黎光的呼吸。

“你沒在家?”

“在家。”冉明月看了下車外,“到車上和你打電話。”

因為不想有別的人來打擾。

“吃飽了嗎,晚上。”

黎光點頭:“飽了。吃了兩頓。你呢?”

“我沒飽。”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都知道已經不早了,但都不想挂電話。

冉明月知道黎光不太高興,還聽到她那邊被子的摩攃聲,知道黎光已經在床上躺着了,那還算稍微放心一點。

“還是說點開心的事情吧。”黎光說,“明天我爺爺奶奶要過來一起吃飯過元旦,說給我帶大集上的玉米烙。”

“你喜歡吃玉米烙。”冉明月一面在自己手機的備忘錄上記下,上面已經寫了好幾條,上面的一條是喜歡貓和6-7點會去食堂喝豆漿。

“小時候很喜歡,盼着我爺爺奶奶趕集回來給我一個玉米烙。”黎光陷入幸福的回憶之中,眯着眼睛道。

冉明月笑:“怎麽不期盼點別的?你太好滿足了。”

人家小朋友在大集上要的可能是嶄新的衣服、新書包、新鞋子,可是黎光只要一個一塊錢一個的油炸玉米烙。

黎光道:“一點點就夠了。”

冉明月沉默,從黎光的語氣裏品出一絲落寞。

似乎這次回家的黎光也沒有得到治愈。

講話的語氣和腔調都委屈巴巴的,聽的冉明月心疼。

“你老家在哪裏?”

“一個小縣城。”黎光才剛說完,冉明月就說,“有月亮,你看到了嗎?”

黎光擡頭,天空上一片漆黑。

難道自己和冉明月不在同一片天空?

“我這沒有。”

冉明月說:“你把地方發給我,我看看。”

黎光不疑有他,直接把自己這邊的地址發了過去。

冉明月道:“樂化縣華府小區,嗯……我記住了。”

黎光哭笑不得:“你記我家地址幹什麽?”

她發的地方模糊,也沒有具體的樓棟。

“也許之後能來找你會用到。”

“胡扯。”黎光在心底說,沒關系的。

哪怕今天的天空上沒有月亮,自己的心裏也早就有月光籠罩了。

冉明月在陪她,用她的方式,黎光明白的。

“還疼不疼了?”冉明月問,“明天什麽時候回去?”

“要到晚上。我現在躺在床上反正不疼了,也沒好拿重物,在好轉。”黎光動了動自己在被窩裏的腳,腳踝自然還是沒那麽靈活,但比沒進行了治療之前要好的多,“不用擔心啦。”

“我不擔心你誰擔心你?又是吃的不好,又是心情不好的,不利于你的恢複。”

黎光低下頭,底下的小孩子已經放完煙花了,地上只留了一堆的煙花棒。

外面的歡聲笑語停止了。

全家人的睡覺時間到了,一切都歸于安靜。黎光忽然說:“我想下去放煙花。”

“安全嗎?”

“就在樓下,我不走遠,我對這條街道很熟悉,沒有打得過我的人。”黎光嘿嘿笑了兩聲,翻身起床,她怕冉明月不同意,“行嗎?”

“行。”冉明月說,“但你得帶上我。”

冉明月調節了自己的椅背,為自己找了個舒适一點的角度。

黎光那邊應了聲好,穿好衣服的同時把耳機戴上,電話自然是不會挂的,有了冉明月一直和自己打着電話,黎光覺得這個晚上一點也不孤單了。

她熟練的輕聲出門,拿了鑰匙。外面黑漆漆的,她住的是老小區的三樓,燈光昏暗。

可是冉明月聽見黎光在下樓時候的腳步聲是歡快的。

她還聽見黎光清脆的聲音,是買了煙花之後開心的對攤主道謝。

又買了個打火機。

又在跑動了。

嘴饞,居然還在夜宵攤位上買了碗熱豆花和烤腸。

“噠”地一聲。

黎光把自己買的長條煙花棒點燃了,煩惱随着煙花棒的燃燒而随之離去。

冉明月在那邊靜靜的陪着,黎光沒出聲喊她,冉明月就充當觀衆。

“明月姐!”

“在呢。”

冉明月剛應聲,黎光就說:“我換個打給你!”

嗯?

沒回神,黎光已經把電話給挂斷了,随後切到了微信上的視頻通話。

接通後,黎光的眼睛清亮溫潤的出現,臉有點微紅,不知是不是被風吹的。

“出來的着急手機電量不多,怕一直和你打着視頻沒電了,所以等到這時候。”黎光對着鏡頭揮動了下自己還未點燃的煙花棒,“和你一起放。”

快要到午夜了,冉明月掃到了手機右上角的時間。

黎光拿着手機飛速地跑着,街道上人不少,多的是出來跨年放煙花的。

她跑到了一片健身器材的地方,看着應該是社區裏放置的那種供居民和小孩子小憩歇腳的。

黎光把手機放遠了一些,擺在地上。

自己點燃煙花棒,心中默數着時間。

在還剩下三秒的時候,她把所有的煙花棒都燃放了,在黑沉沉的夜空下笨拙的在頭頂劃出愛心的形狀。

“明月姐!新年快!樂!”

冉明月的眼睛彎起來,輕聲回應她。

黎光快樂的不得了,在鏡頭裏轉着圈圈,自娛自樂的玩煙花棒。

冉明月發現,黎光對自己娴熟的出門,然後去玩,走過大街小巷非常熟悉。

她知道哪條路的人多,也知道哪條路安全。在走的時候,還會和冉明月做講解,哪怕當時沒看到黎光的臉,冉明月也感受到了在出門之後,黎光的快樂和雀躍。

她就像是小鳥,在外面飛翔,比困在家中的那一方小天地要好很多。

此時,璀璨的煙花是她的背景,黎光的快樂很感染人。

冉明月不禁想,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在這裏,給黎光拍下照片記錄下來就好了。

她還是去截了圖,覺得怎麽也要幫黎光留下一點紀念圖片。而且黎光就這樣,一般是習慣于在過後想起來的時候再找自己拿照片。

黎光把煙花放完了才來拿手機。

鏡頭裏的人靠在駕駛座,座位已經完全打下來了,手機放的遠,所以黎光能看到全貌。

冉明月睡着了。

她就那樣靠在放倒的皮質座椅上,毫無防備地閉着眼睛,應該還只睡下沒多久,頭往邊上微微側着。

冉明月穿的不多,黎光知道車裏面應該開了空調,不冷。

睡着之後的冉明月,漂亮是漂亮的,但有一種累極了的模樣。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會睡着。

也對,這幾天冉明月同樣和自己一起處在風波之中,同樣也承擔着精神壓力。

自己今天已經通過出去放煙花而釋放出來了,可是冉明月從來沒有釋放過。

她總是那樣平穩沉着,好像什麽事都難不倒她,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黎光輕輕地拿起手機,沒有再呼喊冉明月。還好手機還有電,黎光把自己這邊的聲音靜音,一邊看着冉明月睡覺,一邊走路回家。

她忽然get到一件事,就算是要自己看着冉明月睡覺,黎光都覺得是件特別有趣的事。

可以數冉明月是不是顫動的眼睫毛,還可以看她一點點因為熟睡而漸漸偏移的身體。

到書房裏後,已經十二點半了。黎光趕緊把手機充上電。

不能讓冉明月一直在車裏這樣睡着,黎光還是開了聲音,“明月姐,醒醒?明月姐?”

又連續叫了幾聲,冉明月睜開了眼睛。

她眸中的迷茫只有一瞬,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清明,黎光心說不愧是冉明月,連睡醒了都不見睡眼惺忪的模樣。

“我睡着了?”

“嗯,我已經到家了。準備休息,你也去。”黎光床前開了一盞小夜燈,暖色成了她眸底的光,亮晶晶的。

她動了下,折疊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在安靜的環境裏便尤其明顯,黎光在被窩裏縮好。

冉明月說了聲好,拿着手機沒動。黎光在被窩裏捧着手機翻了個身,又嘎吱一聲,她不敢動了。

冉明月笑一聲:“好了,睡覺吧。”

“你動都還沒動,我睡不着。快出去,一會兒快一點了,女明星不都是要睡美容覺的嗎?”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冉明月起身,她在經過光亮處還貼心的捂住了鏡頭,“等會兒會有點卡。”

“嗯?”黎光答的含糊不清。

“我回房間了,進電梯,等一會兒。”

“你家裏還裝了電梯……”黎光的仇富心裏大爆發,另一面又困得哼哼唧唧,她說,“罰你說個故事來哄我睡覺。”

“那就和你說小王子和小狐貍的故事吧。”

小王子不是和玫瑰嗎?

黎光看過這本書,冉明月的聲音低而悅耳,在她的耳邊說起原文。

黎光的手機漸漸拿不穩了。

她聽到小王子決定要離開狐貍的時候:“他選擇了玫瑰,但是小狐貍怎麽辦?”

“也不是一無所獲,他會一直記住麥子的顏色。”冉明月看到黎光的眼睛要閉不閉的模樣,真想自己就在她的面前,可以直接擁着她進入夢鄉。

“……擁有,就是快樂嗎?”黎光問,“那我和你……”

話都沒說完,黎光便說着了。

冉明月看着那邊的漆黑,開口補足了後半句話,“我和你不止要擁有。”

她太貪心了,不滿足于只擁有,還有長長久久,年複一年的陪伴,直到終結才能稱得上

滿意。

黎光第二天清醒的時候,發現手機的視頻電話停止在晚上的兩點半。

在自己的記憶裏,不是十二點半的時候就睡着了嗎?也就是說,冉明月後來還看自己睡了兩個小時的覺!!!

黎光:冉老師你到底在研究我什麽.QAQ

她沒耽誤太長時間,葉彩蘭在外面叫她起床。

黎光:“來了!”

她睡了一覺,昨晚少許的不愉快也就忘記了。元旦的時候,習慣了叫上爺爺奶奶來家裏吃飯,一早上整個家裏就開始忙活了。

小朋友是不用參與忙碌的,黎洋就跑到書房裏玩玩具,黎光把床收了起來,折疊床架重新放到牆角。

要睡覺的時候再拿出來。

葉彩蘭和老黎早上已經去市場買了肉餡,黎光吃了早餐在一邊等着包餃子。沒多久,門鈴就響了。

“你爺奶來了,開門去。”

黎光一開門,二老大包小包的走進來,黎洋跟着來迎接,拿鞋,又拿出早就灌好的熱茶。

那是老人家喜歡的一種樹葉茶,只有鄉野裏才有,市面上都買不到。

黎洋也歡天喜地地過來,“爺爺奶奶!吃的吃的!”

黎光發現黎洋就像自己小時候一樣,自己現在長大了,情緒不再有小孩子那樣的外放。

雖然在外面挺瘋的,但是黎光在家裏不是,像變了一個人。

“洋洋,光,诶,都乖都乖,爺爺奶奶看看。”老人家坐在客廳裏的沙發開始拆出自己從鄉下帶的東西,什麽曬幹的臘肉,剛殺的雞鴨,牛肉,一些幹貨和蔬菜。

最後奶奶打開另一個袋子,從裏面抓住糖果和一袋油炸果子。

“這是洋洋最喜歡吃的豆豆餅!大集上買的!”

黎洋開心的飛了起來,把豆豆餅吃的嘎嘣脆。黎光才問:“爺爺,不是說給我帶玉米烙嗎?”

“看你!我不是讓你去買嗎?你怎麽忘記給孫女兒買了?”奶奶埋怨老伴,爺爺一拍臉,“切了點牛肉轉頭就忘記了,光光沒事,下次爺爺給你買。”

黎光心裏失落,但是也沒持續多久,說了句沒事就去廚房幫忙了。

沒多久,爺爺和老黎帶着黎洋下去玩了。

她包餃子醜是醜了點,但也還算利索。中間黎光聽到自己的手機在房裏響,忙放下:“我去接個電話。”

到房裏才看到來電號碼是沿海的,感覺是詐騙,黎光沒管。

十點了冉明月還沒消息,估摸是還睡着呢?她怕冉明月找她,所以把手機拿上了。

出來後葉彩蘭的奶奶都不在廚房,黎光重新來到案板前,忽然聽見前面的小陽臺上傳來說話聲。

一床晾曬好的被單落下,擋住了廚房和陽臺的窗戶。

“到時候買新房的話,房子你寫的誰的名字?”

葉彩蘭說:“媽,咱不用說這個事……”

“怎麽不說這個事?你倆口子拼死拼活的還不是為了這點?你寫洋洋的名字,以後洋洋要給你們養老的。光光以後總要嫁人的。”

葉彩蘭說:“黎光現在還沒到這一步呢,她自己也沒這心思。”

“那你還不多催催?光光這孩子乖,懂事,可聽你們的話,這孩子打小就不讓人操心,怎麽在結婚這事情上耽擱了呢?上次你說她那個工作是怎麽換了來着?”

葉彩蘭說:“她現在工作蠻不錯,我去看了好幾回了,但是到相親市場上去不好說。”

“要不然就讓孩子還是回縣城裏來,安穩點,也好照顧家裏,你和天祥多拼一拼,好換房子,讓光光多照看一下弟弟。”

黎光包餃子的速度漸漸放緩,她出神的看着筷子尖。

葉彩蘭沒說話,不知道是再思考還是在想什麽。

奶奶說:“黎光這孩子懂事乖巧,結了婚也得找個對他好,條件好的。到時候你把定親禮金拿來,再和自己的存的錢湊湊,不就有首付錢了嗎?然後歡歡喜喜過日子,光光也有了好歸宿,以後洋洋也知道他爸媽多疼他!”

黎光眉頭緊鎖,想大聲說話制止她們的對話,才張了張唇,有人開門。

帶孩子出去玩的老黎回來了,他徑直來了廚房,“喲,光光怎麽不聲不響包這麽多了啊!”

陽臺那邊的對話戛然而止。

黎洋鬧着要和老黎一起包餃子,父子倆在廚房裏玩。黎光麻木地洗了手,回到客廳裏。

在沙發上坐了沒兩秒鐘,她坐不住了。

黎光直接到了陽臺,看到葉女士和奶奶,三人對視,她們從黎光的表情和眼神裏明白,剛才黎光什麽都聽見了。

“你別……”

沒等葉女士開口,黎光直接問:“媽,你要把我賣給別人然後去給洋洋買房?”

葉彩蘭:“不是!話怎麽那麽講?你現在年齡到了,媽希望你去談個戀愛或者成家倒是真的。”

“光光,你從小不是最聽話了嗎?你爸媽只是想讓你們住的好點,現在的房子小了而已。”奶奶說,“我們就是聊聊,你真不用往心裏去放,咱們今天高高興興過節。”

“你那不是賣嗎?”黎光的手上還沾着一點面粉,她低聲問,“媽,我最近常在想,你們是不是挺後悔的。”

“沒有必要厚此薄彼了之後,還要騙我騙自己說沒有,好讓自己的良心過得去。”黎光往外走時,葉彩蘭拉住她,“別在這胡說八道,新的一年了,一家人好好吃頓飯!和我搭把手,你把桶拿出去。”

黎光說:“我受了傷,提不了。”

黎光出去之後飯也不打算吃了,反正回來的時候就沒帶東西,現在自然也不需要。

“我走了。”她低聲說了句,葉彩蘭追出來,“黎光!你這是遲來的叛逆期到了是不是?!長輩們都在這裏,說了讓你不要胡鬧!”

黎洋被吓得哇哇大哭,手裏還拿着瓣柚子。

老黎過來:“怎麽了?怎麽好好的把孩子氣成這樣了?”

“打從你和前邊公司解約不做藝人了,就不對勁了!到底誰找你惹你了?你要去當保安,家裏也讓了。但每次和我見到面就沒好語氣,你在這之前完全不是這樣的。”

葉彩蘭也覺得奇怪,自己好好的孩子,怎麽一去當保安後,怎麽人就變了。

“是不是和你一起的同事給你帶壞的——”

黎光猛地擡頭,葉彩蘭看到了黎光眼裏的受傷。

她輕聲說:“家人是什麽?”

黎光指着黎洋:“是洋洋把我的房間變成書房我不能說嗎?”

她又指着奶奶,“是爺爺奶奶去了大集上卻只心心念念着洋洋的豆豆餅嗎?或者是,媽要把我嫁人只為了拿到什麽首付錢?”

葉彩蘭道:“說了沒有那樣做,你不用把自己框死。你奶奶只是提示一個可能,并沒有一定要你這麽做的意思。”

黎光又想笑,也想哭。

她不想再待在這裏了,黎光現在只想快點離開。

黎光走出去的時候,沒有人跟着她。黎洋吓着了,一直在哭鬧。

黎光心裏的酸味就是一個個被戳破的小泡泡,那些酸水全都在心底泛濫開了。

她紅着眼眶,剛開了個門,就被來人攔住了。

這個中年男人挺眼熟。

他拿着一麻袋的本地柚子,黎光也很眼熟,因為這就是她昨晚上剝的那種。

接着是高跟鞋的聲音。

冉明月出現了,她摘下墨鏡,氣場極強,可來到黎光的面前,只是溫和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不急着走。”一袋柚子擺在了黎光的腳邊,冉明月和她并肩站着,面對着裏頭面面相觑的家人,“過來,讓我叨擾一下再走。”

冉明月看着她。

黎光同樣的目瞪口呆,還有爆發式增長的委屈,全在見到冉明月的那一刻沖了上來。

“打擾了。東西放進來。”

“這不是……”老黎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不會有人不認識冉明月。

冉明月大步流星的和黎光一同回到室內,司機拿出來上面那個柚子,原來已經剝了外層厚重的皮。

她就像昨晚上黎光剝柚子核那樣,細心而耐心的把這些挑的幹幹淨淨,只剩下幹淨飽滿的果肉。

單獨喂到了黎光的嘴邊。

“張嘴。”

葉彩蘭終于回神一般也走進來,“冉老師你這是……”ω

冉明月看着葉彩蘭:“抱歉,阿姨,臨時打擾。”

“但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說過——”

“黎光的好,不是讓你們來消耗她的商品?”

她慢條斯理地拿濕巾擦了手指,擡起那雙淩厲的眼眸。

“你們沒回答的黎光的問題,我來告訴你們答案。”

“家人,是無論她什麽樣子,都無條件站在她的身後支撐她的人,是在意她、保護她的人。”冉明月牽住了黎光的手站起來,“走吧,不想在這,那我帶你回家。”

葉彩蘭喊道:“黎光!你今天敢走,就不要再回來了!”

沒有敢說冉明月的不是,可葉彩蘭認為自己是家長,有資格管教自己的孩子。

在冉明月帶着黎光快到門口的時候,黎光頓住。

她又回頭。

葉彩蘭立馬明白,肯定是黎光想明白了。黎光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不會真的頂撞父母的。

黎光進去又把那一袋柚子提溜在手裏。

“我挺喜歡吃這個柚子的,可是你們從來不知道。”黎光看着葉彩蘭,“以後別再為了使喚我而把我叫回來了。”

“對了,你們看到過我罵人的樣子嗎。”黎光笑起來,“我一直都不是你們想象的那個樣子,我是個人。”

“說的真不錯。”冉明月站在黎光的身邊,走之前最後說了一句,“也是過節,就祝大家元旦快樂吧。當然,不快樂也随便。”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會生氣。怎麽可能永遠保持溫和呢?

不過是因為知道家裏人喜歡看到的是她聽話的樣子,所以她從來沒有不聽話。

那麽今天,就讓她和冉明月遲來的叛逆一次吧。

反正——

黎光知道,冉明月永遠會自己兜着底。

穩穩當當的。

她可以抱住冉明月的身體,保護冉明月,不讓任何任何上傷害冉明月。

而冉明月保護的是自己的靈魂,她的內心小孩,冉明月把她碎裂的內心世界一片一片的粘好,重新裝好陽光和鮮花。

是現在,也是兩年前。

原來那一刻的觸動不僅是觸動,是心動,從兩年前冉明月對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

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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