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空間安靜了兩秒,慕予希搬了張椅子坐在風寧對面,她看着女人扯開束帶,外衫松松垮垮地垂落而下,眼裏的情緒變了又變,最終化為妥協的柔軟。

剛坐下不久的身子站起:“需要我幫忙嗎?”

風寧還停留在要不要告訴慕予希實情的思緒中,冒然被打斷讓她忍不住微微仰起頭,手臂張開,從嗓子中含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字音:“好。”

慕予希“嗯”了聲,雙手伸出,幫着女人将外衫脫下,露出內裏還沒來得及更換的內衫。

胸口處,是觸目驚心的紅。

繞是慕予希做足了準備,猛地看見時,心尖還是止不住地反酸,她快速低下頭,隐藏難以掩蓋的情緒。

順手拿起一邊的藥汁和一枚幹淨的小棉球,微啞的聲音暴露出女人此刻的心軟,她低聲道:“我先幫你塗點藥。”

“好。”溫柔地聲調仿佛能将人膩斃其中。

“實情……”念着風寧胸口處的傷,慕予希眼眸中霧氣缭繞,随時有化為實質的可能性,她沉着聲,止不住地卑微,“告訴我,好嗎?”

“好。”又是一聲極為溫柔缱绻的語調,風寧終于下定決心。

分明是不願告訴的,或許是每當想到慕予希和越凝的接觸,胸腔中的妒火和不甘都佛若能夠将她完全湮滅在那一汪無名的大海中,稍不留意,屍骨無存。

又或者是,在這瞬間,她覺得慕予希之前說得很對,她有什麽資格插足對方的一切,又有資格,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為對方安排好所有。

未來,她想看到慕予希在得知實情後的痛不欲生嗎?答案是否定的。

可憑着二十多年,她對慕予希的了解,這人永遠都是嘴硬心軟。她若是知道了,恐怕會難受死。

風寧呼吸急促,她咬着想要咽下所有的牙,有了松動的跡象。

風寧脊背微微彎曲,坐在床面上。

對面的慕予希,因她那句“好”而眼眸晶亮地望着她。

不忘風寧胸口處的傷,慕予希纖細修長的手指捏着一團白色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拉開風寧的內衫,露出整片浸沒在血水中肌膚。

在紅色的映襯下,更顯妖冶,與女人本身清冷孤傲的形象格格不入,卻又平添幾分破碎。

慕予希神色變動,抿唇仰頭看了眼風寧,随後,慢慢地将吸附着藥汁的棉球往女人胸口靠去。

真正近距離下,慕予希才清楚的知曉風寧此刻的傷有多嚴重,那道裂口有多麽的駭人,惹人憐惜。

冰涼的汁液貼合肌膚,讓風寧混亂的大腦陡然間沉靜下來,她垂眸,瞳孔中倒映出面前為她擦拭藥汁的白皙手指。

她組織語言:“你想知道什麽?”

慕予希塗抹的手頓了下,道:“我所不知道的一切。”

藥汁浸入肌膚,帶來絲絲縷縷的疼痛,慕予希手法放的極輕,時刻觀察着風寧有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這種疼痛,過往早已經歷不知多少遍,身體幾乎已經免疫了。

風寧眉眼平和,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二十年多年前,越神宗發現護界屏障出現破碎,少量異族人入內,根據他們遺留下的氣息,以及當時推斷出他們将要出現的位置,我帶領一部分越神宗弟子趕往你所在的村落。”

風寧語氣平緩,字音清晰:“但還是去晚了,整座村落除了你之外,并無存留。”

慕予希面色浮現淡淡的哀傷,她沙啞着聲音:“是因為我在那嗎?”

異族人為何要進攻那座村落,那處偏遠的,遠離人煙的村落。當初風寧給她的答案是,那裏是異族人的必經之路。可現在仔細想來,怎麽可能。

落後荒蕪到無人修煉的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怎麽會是必經之路,況且,她所在的那處村落,距離護界屏障有很長的距離,除非異族人特意前往,不然很難注意到。

“是。”風寧沉默了兩秒,實話實說,“因為你的體質,你身上的混沌靈力。”

先天聖體,混沌靈力,二者完美地結合到一個人身上。可懷璧其罪,做為修補護界屏障最好的材料,異族人怎麽可能會放過她。

“但我不知道異族人是如何知曉你的。”這點一直困擾着風寧,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異族能找到慕予希。

百年前,異族人退去時,護界屏障所遺留下的混沌靈力,飛往了上界不同地方。慕予希便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繼承了部分的混沌之力,從某種方面來說,她是上界屏障的一部分。

可,為什麽異族人能這麽輕而易舉地找到慕予希所在的位置。就連越神宗,也是根據異族的線索,慢半步找到的慕予希。

所幸那時她沒被異族人找到,還活得好好的。

慕予希亦是不懂這些,她沒有過多糾結,只是繼續問:“所以一開始你收我為徒的時候,就抱着要我獻祭的目的。”

想到這,慕予希好不容易軟化的跡象有了僵硬的趨勢,她還是接受不了這個答案。

“不是的。”風寧連忙否認。

動作幅度過大,到底傷口直直地撞上慕予希的指骨,帶來的疼讓風寧下意識地倒吸了口涼氣。

慕予希移開手,看着那處血肉模糊的地方:“你沒事吧。”

風寧搖搖頭,解釋:“一開始,我只是想讓你在越神宗的庇護下,免受異族迫害。誰也不知道,上界是否還有殘留的異族,把你留在外面,太危險了。這也是為整個上界的安危考慮。”

這也是慕予希剛進入宗門的時候,風寧直接将她丢給洛兮教導的原因。

“可後來,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收你為徒。”風寧真誠道。

分不清是被慕予希修煉時的認真态度所打動,還是因為被她的機敏活潑所吸引,她将人帶回到了啓寧殿中。

“只是,後續的發展是我所沒想到的。”風寧遲疑了。她竟然在和慕予希的朝夕相處中,一點點地沉浸下去。

可在時亦問她,要不要考慮其他方法的時候,她還是嘴硬地說着獻祭是最好的方法。

她不止是慕予希的師父,還肩負着上界的責任。可她早就想到了應對之策。

可慕予希的成長超越了她的想象,她從來沒有見過在陣法上天賦如此好的人,短短二十多年的功夫,就從一個毫無修為的女孩,成長為寥寥無幾的九級陣法師。

更沒想到,獻祭陣法就是慕予希成為九級陣法師的見證。

“那時我的心魔就有了出現的跡象,我至今都無法忘記,你在繪制出獻祭陣法的那刻,我有多麽的害怕。”風寧注視着慕予希的眼睛,“而在你逃離的時候,心魔終于顯現,我無法接受那樣的事。”

風寧自嘲一笑,當年她竟然能做出用宗門弟子威脅慕予希的荒唐事。

“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在獻祭陣法旁,繪制了遷轉陣法。”風寧繼續道,“我本打算,在你獻祭後就告訴你。”

可是,她沒有機會了。

慕予希死在了獻祭陣法中,當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她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心魔再度加重,她更加接受不了那般無用的自己。于是,用嘴硬來掩蓋自己的軟弱。

“可後來,我們相遇的時候,你仍舊沒有告訴我實話。”慕予希放下藥汁,劃開指尖,滴落下兩滴鮮紅的血液入內,攪拌過後重新拿起,塗抹在風寧傷口上,她陳述事情,“是我後面自己發現了遷轉陣法。”

風寧苦笑。那時她被心魔操控,幾年未見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她激動的根本沒想過解釋。

後續再想說的時候,護界屏障又出現了問題。而恰好,慕予希刺她的那劍殘存下的混沌靈力留在了體內。

冥冥之中,暗示着什麽。

于是,她任憑那丁點的混沌之力,吞沒侵蝕她的冰屬性靈力。然後獨自一人,去完成本應該屬于慕予希的任務。

“後面呢?”慕予希追問。

“什麽?”最後的真相風寧嘗試隐瞞。

“這些我都知道了,還有什麽隐瞞我的。”慕予希眼眸深深。

除了遷轉陣法,風寧一定還為她做了別的。

“你答應不隐瞞我的。”慕予希挑出一開始的話堵風寧。

聞言,風寧苦澀地彎了下唇:“予希。”她輕喚慕予希的名字,嘴唇蠕動。

“又要騙我嗎?”慕予希動作慢了下來。

“獻祭陣法因為我的幹擾,未能發出完全的作用。”風寧閉了閉眼,淺色的瞳孔中刻滿了不舍,“異族人依舊可以通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法進入上界。餘若歡和不久前關押起來的異族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呢?”慕予希心頭哽住。

“我會去修補好護界屏障。”風寧堅定地道。

這次,她不會再讓慕予希受到任何傷害,她會獨自承受所有,讓慕予希的未來,安然無恙,餘生安康。

“為什麽一開始必須獻祭我才能修補護界屏障,我和護界屏障之間有什麽關系?”慕予希突然問。

上界那麽多人,為何只能是她,異族人又為何在一開始,直奔她所在的地方而去。難道整個上界都找不到同時擁有先天聖體和混沌之力的修煉者嗎?

說了太多的話,風寧嗓子有些疼了,她舔了下飽滿的下唇,感知着胸口處若有若無的溫熱,說出自己的猜測:“你可能繼承的是護界屏障內的混沌之力,以至于,你的靈力,與護界屏障最為契合。”

“所以,修補護界屏障其實是我的責任,對吧。”分明是疑問句,可偏偏被慕予希用極為肯定的語調說出。

風寧眼神閃躲。

“你不是有嘴嗎?”慕予希淡淡地,“早告訴我這些,何必隐瞞。打着為我好的旗號做我不知道的事,我真的很生氣。”

風寧無措地看着她:“我……”

她做不出解釋。

“還有呢?繼續說吧。”慕予希安撫性地扯了下唇,“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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